北京
WTT中国大满贯现场国乒男队主教练王皓被辱骂事件，让饭圈乱象再次进入公众视野；不久前，歌手陈楚生因为在音乐节上的粉丝争吵遭“开盒”，身份证、手机号均被泄露，舆论同样为之哗然。
王皓已经明确选择了报警，陈楚生也表示会维权。但最令公众关切的还是，从演艺现场到体育比赛，为什么经历多轮整治后，饭圈乱象仍然频繁出现？各方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一
首先必须指出的是，近年来对于饭圈乱象的治理已经取得了不小成效。事实上，近些年来，多部门联合开展“清朗”系列专项整治，打出一套组合拳，早年间文娱饭圈内公开集资、大额应援、平台榜单打投、组织控评刷量等乱象，确实已经比较少见了。
不过，目前饭圈治理的一大难点，是如何建立有效的溯源追责机制。拿线上的网暴和“开盒”来说，不少平台的处理办法仍止于删帖、禁言、封号，被封禁的也大多是跟风的粉丝账号，而组织、策划、煽动群体对立的幕后粉头、营销号与操盘者，往往躲在暗处。偏低的违规成本，难以形成足够的震慑效果。
同样，饭圈群体在线下行为突破底线，被拘留、罚款的例子并不少见，但是如果只是处理冲在前面的极端粉丝，忽略了策划活动的幕后主体，只能暂时平息舆情，尚无法根除组织化煽动的土壤。
必须看到，饭圈乱象根植于利益驱动的灰色产业链。当然要批评和谴责某些极端的粉丝群体，他们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但更应该从源头抓起，揪出那些组织者、策划者。当前，饭圈的职业粉头、营销号依托多层小号群组、跨平台联动，身份隐匿、资金链路分散，取证与溯源难度高。
换言之，比起事后的“封号”“抓人”，彻底斩断饭圈组织化运营的利益链条或许才是治本之策。
二
10月7日，中国乒协回应极端球迷越界行为，将推动建立赛场禁入名单制度，加强现场秩序维护。这一举措也得到了广大网友的支持和点赞。
也要看到，行业、协会可以管好现场秩序，却难以直接处置散布在全网、跨平台的营销号与幕后粉头；个别极端粉丝到赛场围堵辱骂很容易被识别，但线上的极端言论如果没有达到治安案件立案门槛，警方也无法介入；网络监管部门可以管控平台上的造谣、拉踩内容，但很难直接限制个别人进入体育场馆观赛。
也就是说，当下各主体都有非常清楚的管辖范围，但饭圈乱象恰恰是线上煽动、线下闹事的复合型行为，很容易卡在管理边界之间。
就拿“开盒”来说，个人信息泄露的证据往往藏在私域群聊之中，各部门取证标准、证据移交流程不统一，造成沟通成本高，溯源追责难度显著上升。同样的，禁止极端球迷进入赛场很有必要，但体育饭圈中还有网络暴力、短信辱骂、电话骚扰等各类违法违规行为，如果没有各部门的协同联动，单方面的“禁入”也有可能禁而不止。
既然饭圈乱象横跨网络内容、信息保护、行业管理等多个领域，就不能依靠单个主管部门单兵作战，需要多部门建立线索移送、信息共享的联合工作机制。比如，要让赛场禁入名单制度的效果最大化，就应该进一步打通和平台的信息联动。在禁入名单的人，就不光应该被限制观赛，还应该受到平台的重点监测，禁止其发起赛事相关话题。
三
10月8日，国家体育总局针对亚运会乒乓球“饭圈”风波发文指出，一些青少年干扰比赛秩序，辱骂运动员、教练员的同时，其自身身心健康与价值判断同样受到侵害，成为畸形“饭圈文化”的受害者。
这无疑触及了饭圈乱象的根本问题。饭圈文化固然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但它确实也为部分群体提供了归属感和身份认同。尤其对很多人生观、价值观还不成熟的青少年来说，他们迫切需要在社群里获得同伴认可，满足自身的情感需求。
这正是饭圈治理中难以靠整顿、打击快速化解的软性难题。封禁账号、解散群组，只是拆掉社群载体，但他们的情感需求还在。只有帮助年轻人区分情感热爱与组织化盲从，得到独立思考的能力，才能从心理根源上削弱饭圈极端文化的吸引力。
就此而言，当下的社交平台责无旁贷。算法推荐机制倾向于推送对立、争吵、拉踩的内容，因为它们能带来更高评论、转发、停留时长。作为互联网原住民的青少年，长期浸淫在这套信息流，容易习惯非黑即白的二元叙事，丧失理性思辨与共情能力。因此，平台需要从根本上改变“唯流量”的商业模式，把公共价值嵌入产品设计。
另一方面，要治理饭圈乱象，对于青少年“追星”的情感需求应该重在疏而非堵。家长要尊重孩子的兴趣爱好，学校要将媒介素养融入日常教学，培养青少年批判性思维，帮助他们健康成长。这显然是一个更需要耐心的长期课题。
澎湃首席评论员 李勤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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