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当日,男闺蜜争先跪地敬茶,岳父母却笑开了花,未婚妻刚要解释,我张嘴打断既然两位收下了新的姑爷,这婚还是你俩来结吧!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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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茶杯站在台上,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白色礼服。
腰侧空了一块,是礼服店临时改出来的。
周妍说这样显瘦,我没反驳。
化妆师给我补了三次口红,我每次都说可以了。
台下二十几桌宾客,没人说话。
许川跪在我父母面前,手里端着茶,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很多遍。
叔叔,阿姨,喝茶。
他叫得很顺。
我岳父接过茶,笑得眼角堆在一起。
好,好孩子。起来,都是一家人。
我岳母接茶时,手指碰了碰许川的手腕,像怕这杯茶掉了。
你比照片上还精神。周妍眼光总算没错一回。
周妍站在我旁边,脸色很白。
她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抵着我的皮肤。
沈宁,你听我解释。
我看了一眼她。
她嘴里的解释,通常需要我先相信她。
比如她父母要五十万彩礼,是为了让我们以后过得轻松。
比如他们坚持房本加上周妍的名字,是因为不想让女儿受委屈。
比如许川今天过来,只是替我们挡酒。
我把手抽出来,端起另一杯茶,递到许川面前。
你继续。
周妍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着台下那两张笑开的脸,忽然觉得婚礼司仪念错了名字。
既然两位收下了新的姑爷,这婚还是你俩来结吧。
没人动。
音响里还放着刚才那首喜庆的曲子,女歌手唱到一半,拖着一个很长的尾音。
许川把茶杯放回托盘,抬头看我。
宁宁,你先别——
别什么。
我问得很平静。
周妍的母亲站起来,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许川。
沈宁,你这是什么意思。今天这么多客人在,你别闹。
我笑了一下。
我没闹。你们收茶的时候,笑得挺真。
周妍的父亲皱眉。
许川是来帮忙的。
帮什么忙,帮你们改口叫姑爷?
他没说话。
周妍把手里的捧花攥得很紧,花茎上的胶带被她捏出一道白痕。
她低声说:你给我十分钟。
我给了你三年。
台下有人咳嗽。
有人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我把头纱摘下来,叠了两次,没叠整齐,塞进司仪旁边的纸箱。
然后走下台。
周妍追过来,拦在我面前。
你连我也不信?
我信过。
那你为什么不听我说完?
因为你每次说完,我都得替你父母找理由。
她嘴唇动了动。
没有马上反驳。
这个停顿,比任何解释都长。
我绕过她,走向宴会厅后门。
许川在我身后叫了一声:沈宁。
我没有回头。
出了门,我才发现高跟鞋磨破了脚。
我蹲下来,把鞋跟上的一小块透明胶撕掉。
那是礼服店贴的,撕下来以后,脚边只剩一团皱巴巴的胶带。
婚礼上最先改口的人,未必是新人,可能是一直等着分东西的人。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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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婚宴后门坐了十分钟。
许川没有出来。
周妍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那束花。
她站在我面前,先看我的脚。
破了?
嗯。
酒店有创可贴。
我知道。
她没有走,也没有蹲下来。
以前她会蹲。
刚认识的时候,我在公司加班到半夜,她来接我,看见我脚后跟磨破,二话没说把自己的袜子脱下来,给我垫在鞋里。
那双袜子上有一只洗不掉的草莓图案。
她现在不这样了。
不是不会,是不敢。
她怕当着父母的面显得太向着我。
许川不是你想的那个人。她说。
我低头整理鞋带。
他跪得挺标准。
他提前练过。
你们连这个都练?
她沉默了一下。
我爸妈说,只要他肯改口,什么都好谈。
我抬头看她。
什么好谈?
她看向远处,没有回答。
酒店后门堆着几只纸箱,里面是婚宴剩下的饮料。
一个服务员推着车经过,车轮卡在门缝里,来回晃了两下。
周妍走过去,帮他把车抬出来。
服务员说了声谢谢,她也没听见。
她回来以后,把花放在我旁边。
我本来想在敬茶的时候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我爸妈知道房子是你的。
他们一直知道。
他们不知道那套房子不是你买的。
我没说话。
那套房子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六十多平方米,老小区,离公司近。
周妍第一次去的时候说厨房太小,后来又说位置不错,最后她母亲看完房本,说了一句:婚后可以重新装修。
我当时只当没听见。
周妍坐到我旁边,捏着花枝上掉下来的一片叶子。
他们以为你会把房子加我的名字。
所以你们让许川来敬茶?
许川是我找来的。
我抬起眼。
她的声音很轻。
他愿意帮我。
帮你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
她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备注:妈。
周妍接通。
妈。
那边说了几句,她脸色变了。
我知道,别在这里说。
她挂掉电话,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我问:怎么了?
我妈说,既然你不愿意结,那就把婚宴钱退回来。
谁付的?
你。
我知道。
她说许川愿意承担一半。
我忍不住笑了。
你看,连账都分好了。
周妍把脸偏到一边。
我忽然发现,她手上的婚戒不见了。
那枚戒指原本戴在右手中指,是我攒了半年工资买的。
她说太贵,不肯戴,后来还是收下了。
戒指呢?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取下来了。
什么时候?
刚才。
为什么?
她没有答。
我把鞋穿好,站起来。
她抬头看我。
沈宁,你能不能给我一天。
我看着她发白的指尖。
你以前说过,婚后会站在我这边。
我会。
你站哪边,今天已经看见了。
有些人不是突然变心,她只是把自己的害怕,藏在了你的体面后面。
第三章
我没有回家,去了公司。
婚礼取消的消息比我快。
前台看见我时,先看我的手,再看我的脸。
沈总,周小姐没来吗?
没有。
那我把她的东西送到你办公室?
放着吧。
我的办公室里还挂着婚纱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很用力,周妍靠在我肩上,眼睛看着镜头。
拍照师说再靠近一点,她就往我这边挪了半寸。
那半寸后来被我想了很久。
许川下午三点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豆浆油条。
你吃点。
我不饿。
你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两口茶。
你观察得挺仔细。
他把油条放在桌上,自己先拿了一根。
凉了,凑合吃。
我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跟周妍商量的?
一个月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不让。
她让你跪你就跪?
许川咬了一口油条,豆浆从袋子里洒出来,他赶紧用纸巾去擦。
不是跪给她爸妈看的。
那跪给谁看?
给你看。
我没说话。
他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没丢进去,又弯腰捡起来。
她说你要是知道,一定会拦。
她说得没错。
她还说,你会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她倒是了解我。
她不了解。
许川抬头看我。
她只是习惯你这样。
我靠在椅背上,办公室的空调吹得纸张一页页翻动。
你喜欢她?
喜欢过。
现在呢?
现在更想让她把自己的话说完。
所以你替她嫁给她父母?
许川被豆浆呛了一下,低头咳了半天。
这句话不好笑。
我也没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桌面上。
是我家那套房子的备用钥匙。
我看着它,没有伸手。
哪来的?
周妍给我的。
她把钥匙给你做什么?
让我今天晚上去你家,把她的东西拿走。
她自己不能去?
她不敢。
她还有不敢的事?
有。
许川把油条袋子折起来,折得很细。
她怕你把门关上。
我指了指钥匙。
那你为什么没去?
你没让我去。
她让你就去?
以前会。今天不想了。
这句话说完,他有一阵没出声。
我看着他手背上的油渍,突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那么体面。
他跪得标准,话说得难听,吃油条时会掉渣,遇到真正难回答的问题,会盯着垃圾桶看。
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把房子还给你。
我笑了。
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她说的是,把她父母手里那份东西还给你。
我皱眉。
许川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没有递过来。
她父亲让你签的婚前协议,你还记得吗?
记得。
你没签。
我不傻。
协议最后一页,你没看。
我看了。
你没看懂。
他说得很慢。
那页不是让你把房子给周妍,是让你婚后把房子卖掉,钱转到他们公司。
办公室里很安静。
我想起那天,周妍的父亲把协议推到我面前,手指敲了敲最后一页。
都是一家人,别计较这些格式。
我当时没有签。
周妍坐在旁边,一直低头看杯子里的茶。
茶叶贴在杯壁上,像一小片发黄的纸。
我以为她只是默认。
许川把纸袋往我这边推了推。
她已经签了另一份。
什么?
退出她父亲公司的协议。
她签字,她父亲就会放她走?
不会。所以才有今天。
我没有打开纸袋。
那她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她说你看见她签字,会替她去找她父母。
我会。
所以她不让。
我抬头看他。
她把我当什么?
许川停了一下。
当一面墙。
墙也会塌。
她知道。
门外有人敲门,前台送进来一只纸箱。
周小姐的东西。
纸箱里装着几本书,一只白色马克杯,还有一双旧拖鞋。
杯子底下压着一张超市小票。
日期是半年前。
我记得那天,周妍说她去买洗衣液,回来时鞋底沾了泥。
小票上除了洗衣液,还有一只录音笔。
最让人难堪的,不是被人利用,是你发现对方连利用你,都舍不得用得彻底。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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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录音笔拿出来时,许川正在喝豆浆。
他看了一眼,立刻放下杯子。
她让你听的?
没有。
那别听。
你怕什么?
怕你听完更想去找她。
我现在已经想去了。
我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段很长的杂音。
周妍的声音传出来,离得很远。
你把房子那一栏改掉。
是她父亲。
改了她也不会签。
那就让她以为是婚后共同财产。
她不会同意。
你女儿同意就行。
录音里的周妍沉默了很久。
她父亲又说:你要是非要跟她结,婚礼当天让她把房本带来。
我把录音停了。
许川没有看我。
她为什么录这个?
因为她要留下证据。
她可以报警。
这是家里的事。
他们拿我房子。
没有拿到。
那要等拿到了再算?
许川抹了下嘴角,语气开始急。
沈宁,你别把所有人都推到对面去。
今天跪在台上的不是我。
我知道。
她让你跪。
我知道。
你们合起伙来,把我蒙在鼓里。
不是。
那是什么。
她怕你不要她。
这句话很轻,却像有人把一枚硬币按进桌面。
我没有再问。
许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没有拉开百叶帘,只把其中一片拨正。
她从小就怕被赶出去。
她父母对她不好?
他们不打她,也不骂她。就是每次她做错一点事,就说这个家不需要没用的人。
这算什么。
她大学毕业那年,没进她爸的公司,她父亲把她的钥匙收走了。她在门口坐了一晚上。
我看着桌上那把备用钥匙。
你陪她的?
我没有。我那晚在网吧。
你还去网吧?
那时候穷,网吧有空调。
他挠了挠鼻梁。
第二天我才去找她。她说没事,还请我吃了碗面。其实她身上只剩八块钱。
你怎么知道?
她后来跟我借了二十。
还了吗?
还了。
他看着我,补了一句。
利息两块。
我差点笑出来。
就在这时,周妍的母亲打来电话。
我接了。
她开口第一句就是:沈宁,你把事情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
婚是你们家要结的。
你别胡说,许川只是临时帮忙。
那你们为什么叫他姑爷?
老人家一时口误。
你笑得也一时口误?
那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语气软下来。
周妍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女人嘛,结了婚总要有个依靠。
你说的是谁依靠谁?
你有房子,有工作,周妍跟着你,已经很委屈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委屈什么?
你们这种关系,本来就不容易。她父亲愿意给你们办婚礼,已经让步了。
所以你们收许川的茶,是在替她父亲找台阶?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我听见她小声问旁边的人:她都知道了?
然后她对我说: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周妍也不用回去了。
我问:她在哪儿?
你别管。
她在哪儿。
她挂了电话。
我连着打了五遍,没人接。
第六遍时,许川把我的手机按住。
她在家政门店。
她去那里做什么?
她今晚要搬出来。
你知道?
知道。
你们什么都知道。
我推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许川跟上来。
我开车。
我自己会开。
你现在不适合。
我停在门口。
你凭什么替她安排我的事?
我不替她。
那你跪什么?
许川看着我,第一次没有躲开。
因为她说,只要我不跪,她父母就不会喝那杯茶。只要他们不喝,她就永远是那个没被家里承认的人。
我盯着他。
他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有掉泪。
她想让他们承认她有选择。
她拿我的婚礼做赌注?
她拿自己做赌注。
我握着车钥匙,半天没有插进锁孔。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许川低声说:对她来说,没有。
她不是没有勇气离开,她只是想在离开以前,听一次家里人叫她自己选的人。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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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政门店在商圈后面,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保洁、钟点工和搬家服务。
周妍坐在里面的塑料椅上,脚边放着两个纸箱。
她穿着早上那件婚礼礼服,只是外面套了一件旧风衣。
头发散下来,发卡不知道掉在哪儿。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是:你的鞋还疼吗?
我站在门口,没有回答。
许川从我身后进来,把一袋面包放到桌上。
周妍看了他一眼。
你没把她带回去?
她不想回去。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好好解释。
我解释了。
你解释得像在交接工作。
许川抿住嘴。
我走到周妍对面。
你要搬去哪儿?
先住这里。老板说后面有间小屋。
你从来没说过。
我说过。
什么时候?
上个月。
我想了想。
她确实说过,那天我们去商场买床品,她在货架前挑一套最便宜的被罩,说公司附近有个门店招人。
我以为她在说别人。
你没问。
你说得不清楚。
我怕你问。
你怕什么?
怕你说你养我。
她把纸箱上的胶带又压了一遍。
你会说。
我没有否认。
我确实说过。
她辞职那天,我把自己的工资卡放在她包里,说先用我的。
她第二天就还回来了,还多转了三百,说是饭钱。
她一直不肯欠我。
可她父母要的那套房子,她却差点替我答应。
周妍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房本在里面。
我没打开。
它本来就在我这里?
你婚礼那天,我父亲让我拿去。我要是不拿,他就不让我们办。
你拿了?
拿了。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她低着头,从纸箱里摸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是我送她的,里面原本装着我们去过的电影院票根。
她打开,拿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这是我签的。
我接过来。
不是协议,是一张辞职申请,还有一份股权放弃书。
落款处已经签了她的名字。
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停在纸面上。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你问我房子要不要加名字那天。
你那天说,你父亲只是随口一提。
我知道你不想听真话。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
我想让你还能后悔。
我看着她。
她终于抬起头。
如果你知道我父母打房子的主意,你会马上退婚。你会去找他们,把所有事说清楚,然后把我带走。你会替我解决。
那不好吗?
好。
她说得很快。
好到我会一辈子都觉得自己是被你救出来的。
家政门店里有个老人正在登记钟点工信息,听到这里,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写字。
周妍擦了擦手指上的胶带屑。
我不想再被谁带走。
我问:所以你让许川跪在那里。
我让他把茶接过去。
你父母把他当姑爷。
我知道他们会。
你知道还做?
我想看看,他们到底在意我结婚,还是在意谁能给他们钱。
她打开手机,点出一段视频。
画面是昨天晚上,周父周母在客厅说话。
周母问:房本拿到了吗?
周妍说:她还没签。
周父说:那就先把婚办了,婚后慢慢磨。
周妍问:如果她不肯呢?
周父笑了一声。
你跟她过日子,又不是跟房子过日子。她总不能连你都不要。
周妍把视频关掉。
他们很确定你不会不要我。
我问:你呢?
她的手指停在铁盒边缘。
我不确定。
你怕我不要你。
我怕你要的是一个不需要你操心的我。
我没说话。
她把房本推过来,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不是我家的钥匙。
是家政门店后面那间小屋的钥匙。
我没有钱付押金,老板让我先做一个月。
你打算做什么?
清洁,接单,整理东西。都可以。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我把房本拿起来。
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是我外婆留下的房屋继承说明。
纸条边角已经被人捏皱,上面有一行很小的字。
不是外婆的字。
是周妍写的。
这套房子不能成为谁留下来的理由。
我把纸条折回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父周母来了。
周母一进门就抓住周妍的手。
你闹够没有,跟我们回去。
周妍往后退了一步。
周父看见我手里的房本,脸色沉下来。
沈宁,你今天让我们家丢尽了脸。
脸是许川丢的?
他只是替你们救场。
那杯茶,你们喝得挺快。
他盯着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把房本放回文件袋,递给周妍。
我不想怎么样。
那你回来把婚礼继续办了。
谁跟你说我要继续?
周母急了。
你们不是相爱吗,年轻人拌几句嘴就算了。周妍已经够低头了。
我看向周妍。
她没有躲。
她低头不是因为做错了事。我说,是因为你们一直站得太高。
周父抬手指着我。
你别以为有套破房子就了不起。
周妍忽然开口。
爸,别说了。
他转头看她。
你还护着她?
我没有护她。
周妍把那份股权放弃书拿出来,放到他面前。
我只是告诉你,我不回公司了。
周父拿起文件,看了一眼,立刻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很轻。
周妍没有动。
周母的手还抓着她的胳膊,抓得很紧。
你签了这个,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妍把手抽出来。
我还有自己。
她说得不大声。
周母愣住,像没听过这句话。
周妍转过身,把两个纸箱抱起来。
第一个没抱稳,箱底裂开,几本书砸到地上。
她蹲下来捡。
我也蹲下去。
我们同时去拿那只白色马克杯。
她的手先碰到杯沿,又缩了回去。
你拿吧。
这是你的。
你送我的。
送出去就是你的。
周妍看着我。
那婚礼呢?
我把杯子放进她的纸箱。
婚礼也是。
她眼睛一下红了。
许川站在旁边,小声问:那我这个姑爷怎么办?
我说:回去把茶钱结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周父还站在门边,没有再说话。
周母捡起地上那半张文件,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她看着周妍,忽然说:你小时候不是最怕一个人睡吗。
周妍动作停了一下。
现在不怕了。
周母张了张嘴。
没有再劝。
我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纸箱,发现书缝里夹着一张超市小票。
日期也是半年前。
小票背面写着一句话。
今天没有买洗衣液,买了录音笔。
第六章
周妍没有回我家。
她住进家政门店后面的小屋,屋里只有一张折叠床,一只电热水壶,墙角堆着没拆封的拖把。
我回公司上班,继续处理取消婚宴的赔付款。
许川来过两次。
第一次送来婚宴剩下的喜糖,第二次送来一只锅。
哪来的?
我妈不要了。
你妈知道你在婚礼上当姑爷吗?
知道,她说我终于有出息了。
她也收茶?
她收红包。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立刻皱眉。
你办公室的水怎么有股味道?
桶装水。
像塑料。
那你别喝。
他放下杯子,还是喝完了。
周妍开始接家政订单。
她第一次去客户家,回来后在门口站了很久,鞋上沾着一小块灰。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那家人的孩子把牛奶打翻了,男主人让我跪下擦。
我停下手里的菜刀。
你跪了?
没有。
你怎么说的?
我说加钱。
她说完,低头换鞋。
他没加。
那你擦了吗?
擦了。
我看着她。
她把鞋摆得很整齐。
地还是要擦。
那天晚上她在我家吃饭。
不是回去,是来送我一份文件。
她父亲把公司的一笔欠款转到她名下,周妍去找律师处理。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顺手拿走我碗里的最后一块排骨。
你不是不吃肥肉?
我现在吃。
你变了。
人总要有点变化。
她说完,把排骨咬掉一半,又嫌腻,放回自己碗里。
我看着那块被她咬过的排骨,没有动。
她问:你还在生气?
在。
生多久?
不知道。
那我等。
你不用等。
我知道。
她低头夹青菜。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直接走?
哪次?
婚礼上。
我走了。
你只是走出门。
我看着她。
她把筷子放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要是真的不要我,当天晚上就不会去找我。
许川告诉我你在哪儿。
你可以不去。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也骗我。
那现在呢?
我没有回答。
厨房里的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落进水池。
周妍起身去关,回来时手上沾了水。
她拿我的毛巾擦,擦了两下,又停住。
这个毛巾不是我的。
你可以用。
以后呢?
你自己买。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你还是很小气。
我一直这样。
我知道。
她低头继续吃饭。
窗台上放着那只白色马克杯,杯口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那是婚礼前一天,她洗杯子时摔的。
我当时说换一个,她不肯。
她说:裂了也能用。
现在她又把杯子带回来了。
饭后,她要洗碗。
我说不用。
她说:我弄坏的。
一个杯子而已。
不是杯子。
她打开水龙头,拿着同一只碗冲了很久。
泡沫已经冲干净了,她还在冲。
我站在她旁边,把水关掉。
周妍。
她没抬头。
我没有答应复婚。
我知道。
也没有答应继续。
我知道。
你别把这些东西当成我给你的信号。
我没有。
她把手擦干,转身面对我。
我只是想把碗洗干净。
碗已经干净了。
那就再洗一次。
她说完,又把水打开。
这次我没有关。
她洗了三遍,最后把碗倒扣在架子上。
许川的车停在楼下,喇叭响了一声。
周妍走到窗边,看见他从车里下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他又来了。
你让他上来。
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
他今天不敬茶。
他敢。
门响了。
许川站在门外,把橘子递给周妍。
我妈让我送的,说你最近瘦了。
周妍接过来。
你妈见过我吗?
见过照片。
照片都能看出瘦了?
她说所有谈恋爱的人都瘦。
我靠在门边,没忍住笑了一下。
许川看着我。
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周妍把橘子放到鞋柜上,拿出三个。
她剥开一个,分成三瓣,自己吃了一瓣,把两瓣分别递给我和许川。
许川接过来,没吃。
我有件事要说。
我看着他。
你别跪。
我不跪。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收据。
婚宴那天的茶杯,是我买的。
你买杯子干什么?
周妍说她父母喜欢成套的东西。杯子底下我贴了标签,喝完茶就能拿回去。
周妍愣住。
你什么时候贴的?
你去换衣服的时候。
他把收据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小块透明胶。
标签写着,茶钱已收,姑爷不认。
我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周妍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一条很浅的纹路。
你幼稚。
你不幼稚,你让人跪。
我没让你跪那么快。
我怕晚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再说话。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
周妍摸黑把橘子皮收进塑料袋,打了一个结,又解开,重新打了一次。
我问她:你明天几点出门?
七点半。
我送你。
你不是要上班?
顺路。
家政门店跟你公司一个方向?
绕一点。
她看着我,没有拆穿。
许川把那瓣橘子塞进嘴里,酸得皱起眉。
这个不能吃。
周妍说:你吐垃圾桶。
我不。
那你咽下去。
他硬是咽了。
我关上门,听见周妍在屋里找拖鞋。
她把拖鞋放反了,穿进去时卡了一下,低声骂了句脏话。
我走过去,蹲下替她把鞋尖调正。
她没有动。
我站起来,手还停在半空。
她看着我。
沈宁。
嗯。
我不想再做那个被留下的人。
那你就别站在门口等。
我可以进来吗?
我让开一点。
她抱着那袋橘子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她没有换鞋,先走到厨房,把刚才倒扣的碗拿下来,又冲了一遍水。
我不是回来求你收留,我只是想知道,门开着的时候,我能不能自己走进来。
后来她把那只裂了口的杯子放在窗台上,第二天出门前又拿下来,给我倒了半杯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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