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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9日,乌鲁木齐国际大巴扎的人流比往常要热闹很多。
伴随着烤包子的油香、手鼓的节拍,众多游客举着手机在一家新店门前排队:
这是星巴克在新疆的第一家店,全名叫“星巴克国际大巴扎非遗旗舰店”,简称:“星巴扎”。同一天开业的,还有天山国际机场店“丝路驿站”。
两家店一起,标志着星巴克正式进入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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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咖啡市场以“周”为单位开新店的竞争节奏里,一个全球连锁品牌进入新省份,用掉了近一年的筹备,才在新疆落地,这种“慢”和当下咖啡市场的“卷”显得格格不入。
在“星巴扎”的臻选吧台,店员娇娇(杨雪娇)把做好的咖啡递给我,并笑眯眯地介绍:“这款豆子来自云南,叫萨奇姆,前段是佛手柑,中段有桂花的香气。”
娇娇今年32岁,祖上三代都是乌鲁木齐人。她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一个下午,安安静静冲一杯咖啡了。
讲到一半,她笑了起来:“在深圳那几年,我是不敢生病的。”
娇娇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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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不敢”,往往是一个行业“太快”的注脚。
过去几年,中国咖啡市场把“快”字写到了极致:门店数按天刷新,新品按周上新,价格战一轮接一轮。
在整个行业以季度、甚至以周为单位去追问增长的时候,星巴克却反复在做一件看起来“反效率”的事:
让一个员工可以慢下来,去用心做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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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娇是职业咖啡师,在深圳做了很多年的咖啡店员。聊起在深圳的工作,她用了好几个“太快了”。
在那里不敢生病,也没有时间生病。过年是最忙的时候,咖啡店根本走不开,她很多年没有回家过年。
母亲在乌鲁木齐,常常是晚上10点打来电话,她到凌晨一两点才有时间回一句:
“我刚下班。”
娇娇是在20岁出头去的深圳,最初只是想去看看。后来想在那个城市扎下根来,却始终扎不下去。
为了工作方便,她在深圳CBD租了一间房,连外阳台算上大概40平米,每个月房租6000多块,每天醒来一想到房租,人就轻松不起来——工资很大一部分都交出去了,几乎是给房东打工。
深圳的咖啡店密集到“随便一回头就是一家”,对娇娇来说,咖啡不仅仅是一份职业,更是一种热爱,在深圳的五六年,她拿到了SCA国际认证的终极金杯冲煮和终极咖啡师的认证,参加过CCBC中国冲煮大赛公开赛区的比赛。
但那种喜欢,后来慢慢变得像这个城市的节奏一样:快,热闹,停不下来。她总觉得自己在跑,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
为了回家看久别的父母,她申请了很长的时间,终于请到了假,回到乌鲁木齐,前脚才落地,后脚就在小红书上刷到了星巴克在新疆招募咖啡师的消息。
当时她已经买好回深圳的票了,但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在深圳的那些年,她一直缺的不是咖啡,而是一个可以让她留下来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正在她出生的地方,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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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8月,娇娇成了星巴克的“新伙伴”,公司安排新伙伴们去北京参加45天的集中培训,这是一段让她刻骨铭心的回忆。
刚去北京不久后,她就病了。病得突然,医生说需要住院。她一个人在北京,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在深圳的时候我是绝对不敢生病的,因为病的成本太高了,不只是钱,还有你的班、你的岗、你的房租。”
她说,那一刻她心里先是低落,紧接着是担忧。她怕这病耽误了培训,也怕给伙伴添麻烦。
可她没想到,接下来的事颠覆了她对“岗前培训”这件事的认知。
医生说要住院,但北京的床位紧张。分管培训的伙伴杰森开始帮她联系医院,找床位,一遍遍和医生沟通。好不容易找到床位,她进了病房就再不能出去,杰森就一个人跑出去,替她把住院需要的物品一袋袋买齐,送到医院。
和她住同一间宿舍的新疆姑娘艾达,在宿舍替她收拾衣服、鞋袜,整整齐齐打包好,想办法叫跑腿,最后联系上杰森,把行李送进病房。
住院以后,伙伴们开始给她发消息:
“娇娇你身体怎么样?”“你要早日康复呀。”“不要太担心,课我们都给你录了。”她说,她不是一个特别容易感动的人,但那些信息她一条都没删。
后来,北京伙伴支持中心还专门打听她喜欢什么花,在她快出院的时候,几位伙伴精心搭配了一束花束,手写上祝福,一起来到医院看她。
她接过那束花的时候,被一阵暖流包裹:
“我在深圳这么多年,几乎从没感受过这种被接住的感觉。”她说,那一刻她才真正理解“伙伴”这两个字的重量。
这也是她后来总会跟人说的一句话:星巴克留住她的,就是在北京住院那段日子被伙伴们陪着走过来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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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家普通的餐饮企业,一个刚入职、还在培训期的新人生病住院,按行业惯例大致会发生什么?
请病假、补培训,或者直接走人。大多数品牌的“员工关怀”,止步于节日福利和年度体检,因为员工流动在餐饮业是默认成本,不值得为“过客”多花精力。
但星巴克让员工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有人陪挂号,有人找床位,有人买物品,有人送花,有人录课,这是一个组织在“伙伴”这个身份上,真实支付的成本。
数据可以佐证这种投入的分量。2025财年,星巴克全球门店工资与福利约占净收入的26.5%;作为参照,国内头部快取咖啡品牌这一比例大约在13%上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很多品牌把人力当作“可控成本”去压缩的时候,星巴克把人力当作“品牌资产”去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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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娇回乌鲁木齐后,跟母亲住在一起。
她说,现在晚上下班回家有热饭吃了。以前外卖吃了好几年,已经快忘了家里的饭是什么味道。
星巴克中国2026财年门店数达到8342家,净增331家——如果只看这个数字,它似乎也在“卷”的行列里。
这种“克制”,在过去几年常常被解读为保守,甚至是掉队。市场上关于“星巴克太慢”的质疑从未停止。
但“快”从来不是咖啡生意的本质,咖啡从豆子到杯子的旅程,需要时间;人们愿意走进一家店坐下来,也需要时间。
星巴克讲的是一个关于“人与人的联结”的故事,联结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一个“快”生意。
娇娇的“不敢”,恰恰说明:当一个行业只追求速度,它首先牺牲掉的,往往是人心里那份“敢停下来”的底气。
娇娇这次决定停下来,留在乌鲁木齐,或许不只是她个人的一次转身,也是这个行业应该停下来想一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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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巴克门店,我们还认识了一位一米八的新疆帅小伙“Alex”,他的名字叫阿力木江·伊敏江,是新疆和田人。
和田离乌鲁木齐大概九百多公里,2021年,他来乌鲁木齐上大学,学的是艺术专业。
2024年毕业以后,他在一家新疆本地西餐厅就职,凭借良好的形象和热情的服务,很快就升了店长。
那家店在乌鲁木齐挺有名,白天是咖啡店,晚上有舞蹈表演,一到跨年,提前一周桌子就被订满了,很多时候后厨忙不过来,他得挨个跟员工说好话,请他们加个班。
不过店里火爆了一年多,生意就淡了,老板也果断把店给转让。
离开之后,他去了一家舞蹈培训班当老师,但那边学生少,三个月下来赚不到钱。就在这时,他刷到了星巴克在新疆招募的消息。
“当时有点不太相信。我只是喝过咖啡,不会冲咖啡。”他犹豫过,但最终还是投了简历,并被录用了。
阿力木江·伊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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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以后,阿力木江和二十多个新疆伙伴一起去北京参加培训。一个半月,四十五天。
谈到这段培训的时光,阿力木江满脸的不可思议,他说到了那边以后,公司的老员工和前辈们特别包容他们、支持他们,特别耐心地教咖啡知识,还给他们买早餐。
“关系处得特别好。”
阿力木江的“震惊”,其实是中国餐饮行业一个普遍的问题:员工流失率高。
倒不是因为年轻人吃不了苦,而是大部分的餐饮店管理靠人治、保障看老板、职业路径不清晰。干得再好,天花板也就是“这家店的店长”,店转让了,一切归零。
星巴克进入新疆,带去的不只是“更高端的咖啡”,还是一套让当地人稀罕用人系统:
45天脱产培训、六险一金、带薪假期、从咖啡师到店经理的晋升通道。
这套系统的意义是,阿力木江可以不用靠家里、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在旺季连轴转,也可以靠一份工作体面地生活下去。
在做餐饮管理的那几年,阿力木江很少感受到同事之间的温暖。
刚加入星巴克的时候,阿力木江听到很多伙伴在这里上班二十多年、十几年,感到特别震惊。
因为在新疆的餐饮行业,能干一两年就很厉害了。他当时就在想,是什么让一个人在一家咖啡店待这么久?
培训结束后,他开始想清楚了答案——不单单是薪资、福利,更是一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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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木江来星巴克之前,只是听说过这个牌子,没有喝过。成为星巴克的一员后才开始明白,企业文化到底意味着什么。
对他这样的年轻人来说,星巴克带来的不只是咖啡,还有另一种工作的方式:
可以在一家店里待很多年,可以被平等地叫一声“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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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颖不是新疆首店最年轻的伙伴。她有8年“星龄”,这个数字在星巴克不算最长,但放在“回家”这件事上,刚刚好。
西宁是马颖职业咖啡的起点,也是她把“店经理”这几个字慢慢做熟的地方。
八年里,她从认识咖啡豆、校准磨豆机开始,到后来管一家店的排班、培训、品控、顾客关系;西宁的早晨冷,开业前她常先检查吧台湿度,再看当天豆仓,这些琐碎,成了她生活中最熟稔的部分。
但西宁再熟,父母也不在那儿。她的父亲母亲长期住在新疆。八年里,回家是一场反复计算的事:
旺季走不开,节假日更走不开;有时候刚买好票,门店临时缺人,又退掉。她不是没想过回来工作,只是“回来”如果两个字没有对应的岗位、没有对应的团队,就只是一句想念。
马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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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巴克筹备进新疆时,内部开放“伙伴回家计划”:当伙伴家乡开新店,优先告诉那些离乡的人,让Ta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乡去做咖啡,而不是辞职重来。
在很多人眼里,这是一句人力资源术语,可对马颖来说,它像是把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给轻轻推开了。
得知新疆要开双店、大巴扎要做非遗旗舰,她第一时间申请回乌鲁木齐。从西宁回到父母身边,继续做星巴克的店经理。
这是这次开业“星巴扎”,和她以往见过的标准店都不一样。
外观取自巴扎棚顶的轮廓,屋里用艾德莱斯、旧木箱、民族乐器、十二木卡姆;二层留了一个开放的舞台,早中晚有《起舞的巴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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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那天,她在吧台后站了很久。有记者请她讲一句,她没有说“销售目标”,也没有说“首家旗舰”之类的话,只是说:
“我和伙伴们已经做好准备,用专业的咖啡和真诚热情的服务迎接每一位顾客,无论是本地居民还是远方游客。”
这句话看起来很平淡,但对她而言,还有另一层意思。
她带的团队里,既有新疆本地新招的年轻人,也有通过“伙伴回家”从各地回来的星巴克老伙伴,还有通过“伙伴识天下”项目从天津、广州等城市轮岗过来的新伙伴。
在咖啡行业,员工的流动性一直是个核心问题。大多数品牌的解法是:多招人、多培训、快速顶岗,接受人员流失作为成本。
星巴克做出了一道相反的题:与其等员工离职回老家,不如在员工老家开一家店。
这就是“伙伴回家计划”的商业逻辑。星巴克想把员工的“乡愁”变成组织的“资产”,让一个有八年经验的老伙伴不用辞职也能回到父母身边,同时把八年积累的管理经验带回新市场。
对公司来说,这是一个比重新招一个店经理成本更低、成功率更高的方案;对行业来说,这也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员工留不住,有时候不是因为钱给少了,而是因为企业没有给员工一个“不必二选一”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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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离开“星巴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巴扎的夜市灯一盏盏亮起,烤包子的热气还在往上冒,手鼓声也换了一个节奏。
在新疆,“巴扎”从来不只是一个买东西的地方。它是交换的地方,是相遇的地方,是人和人坐下来聊两句的地方。
星巴克把店开在巴扎里,起名“星巴扎”,意思或许不是“星巴克在大巴扎”,而是:
星巴克也成了巴扎的一部分,成了一处能让人停下来、坐一坐、把记忆捡起来的地方。
在国庆期间,1款新疆限定饮品和3款新疆美食走进全国41城2700余家门店。
很多品牌做“地域限定”,逻辑是“此地售卖”:把当地特色做成一个商品,卖给路过的人。
星巴克做法,是把“新疆”做成一种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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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娇说,星巴扎门店最让她喜欢的地方是二楼带着壁画屏风的小舞台,壁画是丝绸之路上的交易与民俗,画里有美人鱼,有咖啡豆的采摘过程,有很多她小时候就熟悉的东西。
做咖啡做累了,她还能爬上二层的小舞台跳一段。她学过舞蹈,在北京培训时就和伙伴们一起跳过,但星巴克其它门店没有舞台,只有这家店有。
她说,她喜欢这种“可以跳舞”的感觉。
因此在深圳的时候,工作的意义更像是为了在一座城市活下去;留在乌鲁木齐,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咖啡是生活的一部分,跳舞是生活的一部分。
她说她想把在北京住院时伙伴们带给她的那份温暖,一点点传递给更多的人。以后要带着团队里的新伙伴,去新疆的好多地方看看,让他们觉得,做咖啡不只是谋生,还可以是一种可以一直走下去的路。
当整个行业都在卷速度、卷低价、卷“周更新品”的时候,星巴克在新疆做的,恰好是一笔“慢生意”:
慢在对人的投入上,慢在对文化的培育上,慢在对制度的建设上。它不一定是最快的扩张方式,但它回答了一个行业越来越难回答的问题:
除了把人当“人力”,一家公司还能把员工当什么?
咖啡总会喝完,但一个人被善待的感觉,会陪伴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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