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网上有一种情绪越来越浓——不是对某件事的愤怒，而是对某个人"凭什么"的追问。
一个29岁的博主，因为采访了一位国际知名导演，突然被很多人看见。她叫诸葛一杨，是波士顿学院的博士候选人。走红之后，等待她的不是掌声，而是一场事无巨细的"深扒"。
有人翻出她的播客和文章，指控她抄袭。她反驳了部分指控，但取消了公开露面，说自己已经身心俱疲。
被"扒"的不止她一个
近几个月，这种被称为"扒"——也就是"剥去"——的病毒式人肉搜索愈演愈烈。成群结队的"网络侦探"，对那些因为学术或事业成就而备受瞩目的人进行背景调查，试图找出靠关系、造假或偏袒取得成功的证据。
被盯上的人名单很长：一名女演员、多位知名医生，还有一位去年成为首位在哈佛大学毕业典礼上致辞的中国籍女性。她在演讲中呼吁全球团结，但很快就被指控利用家族特权和关系助推自己的学术生涯。
这些审视，与其说是在揭露不当行为，不如说更像一种条件反射式的怨恨——怨恨那些被视为精英的人。
愤怒为什么转向了彼此
把镜头拉远一点看，这种情绪并非凭空出现。
聚焦于中美竞争的北京，正投入大量资源发展先进制造业和科技产业，将其视为国家经济增长的未来引擎。但更广泛的经济领域大多依然疲软：失业率居高不下，尤其是年轻人；工资水平停滞不前；众多家庭仍因房地产市场的长期崩盘而步履维艰，纷纷削减开支。今年，政府设定了自1991年以来的最低年度经济增长目标。
在许多人看来，那些被"扒"的精英，成了一种经济的化身——而他们自己的前景，在这种经济里正变得越来越窄。
于是，找人承担罪责的冲动开始蔓延。如果我落后了，必定是别人踩着我的利益往上爬。
那些被放大的敏感
欺诈、裙带关系和抄袭，在这片土地上并非新鲜事。网民把矛头对准自己认为的不公现象，也不是新鲜事。
真正让人感到新鲜的，是在普遍存在经济焦虑的当下，随着人们对"谁能出人头地、以及如何出人头地"的敏感度不断上升，这种"扒"变得如此自动化，且来势汹汹。
还有一个被反复提及的背景：昔日的独生子女政策，加上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导致许多家庭选择堕掉女胎，造成性别比例失衡。尽管该政策已于十年前废止，但根据2020年最新一次详尽的人口普查，在部分地区，适婚单身男性与未婚女性的比例高达二比一。去年，中国男性总数依然比女性多出近2900万。
婚姻前景的恶化，让另一种情绪也有了出口：如果我无法满足社会对男性的期望，那错的一定是女人。
水涨船高的日子，好像过去了
在很多人儿时的记忆里，推动这个国家崛起的，不仅有工厂、投资和不断增长的收入，还有一种"水涨船高"的普遍感受。
即使部分人致富速度更快，人们也能看到那些成功者，并憧憬着加入他们的行列。他们期待着成家立业，抚养生活注定会比自己更好的下一代。
而今天令人不安的，不仅在于这些期望正在破灭，更在于"成功"本身成了遭受怀疑和公然敌视的理由。
政府拥有掌控经济和塑造公共生活的巨大权力。但它无法仅凭一道命令，就让国民之间的善意失而复得。
经济衰退终会结束。但修补不断磨损的社会结构，恐怕要困难得多。
当愤怒找不到出口，它就会转向离自己最近的人。这或许才是那些"扒"背后，真正让人心里发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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