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人守关，被十几封信逼出了关

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首先给出结论。

二十万个人在潼关防守。这一仗过后，能够进入关内的只有八千人了。

有的掉到黄河里去了，有的死在自己的人手下，有的丢下武器逃到山里面去了，还有不少的人是被自己人踩死在关口前面的沟里面的。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十几封信。

要说明这场仗是怎么输掉的，就从一个躺在床上不能动的老头说起吧。

天宝十四年，范阳。安禄山造反了。

信息传到长安的时候，唐玄宗已经非常紧张了。此时大唐最能打仗的两位将军封常清、高仙芝都已经在前线吃了亏。

是怎么失败的呢？被宦官边令诚诬陷，称他们“畏惧敌人而放弃了数百里的陕地”。玄宗相信了这一点，在潼关军中把这两个将领杀了。

临阵斩将。

这事后面会再提。记住就可以了。

两个能够打仗的将军没有了，于是玄宗想起了另一个人。

哥舒翰。

在西北边境地区，这个名字是一首歌。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而不敢过临洮——这就是当年西北老百姓自己编的《哥舒歌》，没有具体的作者。

可以相信的是，在唐代有一位将军，被边疆的老百姓编成了民谣传唱。

他年轻的时候是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四十年后父亲去世，在长安住了三年，被一个小县城的县尉看不起。哥舒翰一气之下就去了河西投奔了军队。

于是更加不可控制地蔓延开来。

打吐蕃的时候他曾埋伏歼灭了对方的抢麦骑兵，在青海湖里修了一座应龙城，修好之后吐蕃人再也不敢靠近青海；后来带着十万大军攻打石堡城，不到十天就把石堡城给攻下来了。

天宝十二年的时候他已经被封为西平郡王，并且获得了实封三百户的权利，在玄宗的眼中是个很受信任的人。

这样一个人应该在西北安度晚年才对。

但是天宝十三年的时候他就出了问题。

根据史书记载，他喜欢喝酒、放纵自己的欲望，在土门军洗澡的时候突然中风倒地不省人事，醒过来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废物，只能躺在床上了。

一位躺在床上的老将军。

安禄山造反了，但是玄宗却想起了他。

玄宗把安禄山召来，并封为皇太子先锋兵马元帅，然后召集了河西、陇右、朔方等地区的兵力以及吐蕃、突厥等地的部族军队，并且加上高仙芝、封常清旧部的力量，总共凑集二十万人马交给安禄山。

让他去防守潼关。

潼关在哪里？关中南大门。守住的话，长安就安然无恙；如果被攻破，则整个关中的门户就会大开。

出征当天，《旧唐书》上有一段记载：

、“军队向东推进时，先锋大将的旗帜碰到了城门，主将手中的标枪也掉落下来了，旗杆也被折断了。”人们都很害怕。

旗杆折断。

古人出征最忌讳的就是这样。这可以看作是老天爷提前给我们发出的警告。

但是玄宗并不在意这些事。在勤政楼上为他饯行，并且特意下了一道圣旨，告诉哥舒翰：你过城门的时候不必停车，群臣们在郊外设宴欢送，旗幡绵延二百余里。

哥舒翰怎么样了呢？内心十分紧张，一再声称自己生病不能前往。

玄宗不听从。

于是这个半身不遂的老头就被抬上了路，在前往守护大唐最后的关口的路上。

到了潼关的时候，就发生了问题。

哥舒翰生病不能行动了，军务也不能自己去管了。于是他把事情交给了行军司马田良丘。

田良丘这个人不敢自己做决定。又将骑兵交给王思礼、步兵交给李承光。

三个人之间谁也不服谁。

三个人争夺指挥权，军令不一，军队没有纪律可言——这就是《旧唐书》上的原文。

二十万大军掌握在三个互相争斗的人手中。

到了朝廷那边也有个定时炸弹要炸了。

雷的名字叫做杨国忠。

当时杨国忠是宰相的身份，在安禄山发动叛乱的时候就打着“杀掉杨国忠”的旗号前进。而哥舒翰手上有二十万重兵。

杨国忠无法入睡。他害怕哥舒翰转过来收拾自己。

因此做了件事情：招募三千精兵在禁苑训练，并且招募一万人驻扎在灞上，让自己的心腹杜乾运带着，名义上防备盗贼，实际上是防止哥舒翰。

哥舒翰也不笨。把灞上的这支军队归属到潼关之下。

接下来又是怎样呢？

然后他把杜乾运叫到潼关去商量军情，人一来就当场杀了。1. 杨国忠听说之后更加害怕了。史书上记载的是：“我死了都没有地方埋。”

杨国忠听说了之后就更加害怕了。史书上说他对儿子说道：“人死了都没有地方埋。”

两人都认为自己会被对方杀死。这样的情况下，前线还能平安无事吗？

接下来哥舒翰又做了一件让天下人替他惋惜的事情。

诬陷户部尚书安思顺与安禄山勾结，并且伪造了一份安禄山写给安思顺的书信，在潼关门口发现并上报。

安思顺兄弟二人被处死，家属遭到流放到了岭南。

“天下冤之。”——史书上只有这四个字。

一个将军，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这就是人之常情，避不开去。

好的，前面的事情已经介绍完毕。下面要说的是十几封信的事情。

安禄山方面，派崔乾祐驻守陕郡。

崔乾祐这个人很坏，他把主力藏了起来，只派出一些老弱病残的士兵在外面晃荡，并且让探子去报告：“贼兵空虚没有防备可以攻打。”

玄宗相信了。

下旨：哥舒翰，出兵夺取陕州、洛阳。

哥舒翰对此有什么看法呢？奏章中有一段非常清醒的话语。

安禄山已经征战多年，现在才起兵造反，怎么会有防范呢？这就相当于诱使我们出兵。叛军长途跋涉而来，有利速战；我方据守险要之地，则宜固守待援。轻易出关去迎接对方，正好落入圈套。再者各地征集的兵力还没有集结完毕，何必急于行动呢？

郭子仪、李光弼也从河北上书请求：请让哥舒翰坚守潼关，我们向北进军夺取范阳城，破坏他的老窝，叛军就会四散而逃。

这个判断是否正确呢？

很正确。后来安禄山自己都后悔起兵造反的事情了，并且想回到范阳去。如果按这样的方式打仗的话，安史之乱应该早就结束了。

但是杨国忠不肯。他害怕哥舒翰拥兵自重，于是不断地劝说唐玄宗，说贼军没有防备，哥舒翰磨蹭什么呢？要耽误战机。

唐玄宗相信了他说的话。

不断有使者来催促哥舒翰出兵。“中使相继督责。”

催到什么地步呢？史书用了四个字来形容：“项背相望”——前面的使者还没有走远，后面的就已经到来。

哥舒翰要怎么处理呢？

抚膺而哭。

手按着胸口放声痛哭起来。

他知道出了关就会死掉，但是他说了也不管用的。

天宝十五载六月初四日，哥舒翰大哭了起來，带着他的军队出潼关而去。

出關就可以出關了，但是他手中的這支軍隊已經是一盤散沙了。

灵宝西原。这里南方有陡峭的山岭，北方是黄河，中间一条狭窄的道路只有七十里长。崔乾祐早就占据险要的地方等待着了。

哥舒翰与田良丘一起在黄河上的一艘船里观看战斗。远远望去，崔乾祐的军队散乱不堪，东一堆、西一伙的，有的前进着，有的后退着。

官军看到后就笑了起来。

“先抓到贼人再吃东西”，士兵们这样说，并且互相指指点点。

崔乾祐所求的就是此。把精锐藏于后面，前面故意做出逃跑的样子。

刚一接触，叛军的旗帜就倒下了，好像要逃跑的样子。官军更加松散了，甚至都没有进行防备。

就在这样的时候，埋伏的人马杀了出来。

叛军从高处往下扔木头、滚石头，把很多士兵都给砸死了。道路很狭窄，士兵挤在一起，长枪大槊都无法挥舞开去。

哥舒翰想到一个办法，用毛毡包起来然后向前冲过去。

崔乾祐更加狠毒，几十辆草车被推到毡车前面，并且顺风点燃了。烟雾弥漫之中，官兵的眼睛都睁不开来了，他们开始互相攻击起来，认为敌人就在烟中，于是拼命向里面射击。

一直射到天黑的时候，箭也没有了才发现烟里面其实没有敌人。

这时同罗的轻骑从南山包抄过来，截断了官军的退路。

首尾大乱，溃败。

有的丢下铠甲逃到山里去了，有的挤在一起掉到了黄河里面去被淹死了，呼救的声音很大。

史书上记载着“死亡的人有好几万”。

后军看到前面的人马溃败之后，也四散而去；河北岸的士兵远远地看见了这个情况，也随之逃走了。转眼之间，两边都没有人了。

哥舒翰带着一百多匹马匹向西渡过了黄河，打算进入关内。

过去在关外挖掘了三条深一丈、宽两丈的大沟。

败兵们涌过来之后，人们把他们扔进了沟里，很快就填满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过沟。

最后能够进入关内的只有八千多人。

二十万元投入进去，八千个人走出来。

第二天崔乾祐攻占潼关。潼关被攻破了。

哥舒翰逃到关西驿，贴出告示召集散落的士兵，打算再去守一次潼关。

手下有一个人叫火拔归仁，带领着一百多名骑兵包围了驿站。

火拔归仁对他说：“您带着二十万大军，在一场战役中就全部丧失了，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呢？”况且你忘了高仙芝、封常清是怎么死的吗？请向东方前进吧。

哥舒翰不肯，想要下马。

火拔归仁用一根毛绳把他的脚绑到马肚子上，并且把不投降的将军们也一起捆绑起来送往东方。

正好叛军将领田乾真也到了这里，并且也投降了，于是他们都被送到了洛阳。

安禄山见到哥舒翰之后问道：“你平时看不起我，今天又如何？”

哥舒翰趴在地上回答道：我是看不穿圣人的。现在天下还没有安定下来，李光弼在常山，李祗在东平，鲁炅在南阳，如果陛下留我在外的话，请给我一个机会去写封信给这些人降服他们吧，在不久之后就可以全部拿下

安禄山非常高兴，于是任命他为司空、同平章事。

转过头来，安禄山对火拔归仁说道：“你背叛了主人，这是不忠不义的行为。”于是就把火拔归仁拉出去杀了。

哥舒翰给各个将领都写了信，希望他们能够投降，但是将领们却纷纷回信指责他。

安禄山知道没有用了，就把哥舒翰关到了苑子里。

至德二年，唐朝军队收复了洛阳。安庆绪在逃跑之前杀死了哥舒翰。

到这里为止的故事就结束了，我要说一些其他的事情。

第一句话所问的是：为什么哥舒翰一定要出关呢？

表面上看是玄宗造成的。往深层次上说，在朝堂之上的人对在外带兵的将领没有信任感。

杨国忠害怕他，玄宗防备着他，宦官们也在注视着他的每一个举动。统帅的手下兵力越多，皇帝就越难以入眠。在这样的情况下，统帅打赢了仗就成了一种威胁，输掉了战斗才算是“听话”。

所以就有了十几封信。

不是信要把他杀了，而是这套逻辑要杀掉他。

第二句话要问的是：被斩于潼关军队里的两个将军是谁？

高仙芝和封常清也是被自己的人杀死的。火拔归仁在劝降哥舒翰的时候，第一句话就说出了这两条生命。

请你来品尝一下它的味道吧：一位将领前面有虎狼追杀，后面又有利剑相逼。向前走就是死，向后退也是死。

第三句，也就是我要问的：哥舒翰投降了怎么办？

《旧唐书》中的史官给他的评价是四个字，“丑哉舒翰不能死王。”

这样的评价公平吗？

在他守住潼关之前就已经躺在床上了，主张固守也是被朝廷逼迫着出关的，不愿意投降却被部下绑在马上送出去了。

史臣最后也承认了一件事：“不能全部归咎于三帅。”——不可以只责备这三个将领。

一个时代的大崩溃，并不是一个人丧失气节就可以解释得了的。

我们当然可以要求一个人慷慨殉国。可当整个朝廷都在互相算计，当皇帝的催战信一封接一封，当能打的将军刚被自己人冤杀在先——

处于这样的境地时所做出来的决定，一般都没有什么尊严可言了。

二十万人入关，八千人出去。这个数目，在史书上已经存在了1000多年。

它所记载的并不是一次失败。

它所记忆的是失败的一种方式：仗还没有开打的时候，人心就已经散了……

参考资料：

1. 《旧唐书》卷一百四《哥舒翰传》

2. 《旧唐书》卷十《肃宗本纪》

3. 《新唐书》卷一百三十五《哥舒翰传》

4. 《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十八《唐纪三十四》

5. 《通典·兵典》相关论将帅信任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