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平:AI一键生成，摄制过程荡然无存，那影视创作乐趣何在?人生意义目的何在?

近日，国家一级导演、中国MV创始人、中国微影视第一人王国平撰文8000字对AI的冲击发表了自己振聋发聩、犀利尖锐的独家见解:

AI一键生成，摄制过程荡然无存，那影视创作乐趣何在？人生意义目的何在？

文/王国平

就在美国当地时间2026年8月26日，比尔·盖茨发布长文《动荡的AI时代已经到来，我们的选择至关重要》，文中他坦言：这是人生第一次，面对一项新技术，内心期盼它发展得慢一些。他又提出：人类需要充足时间，应对AI带来的社会、政治与经济动荡；可技术浪潮滚滚向前，AI很难停下脚步等待人类。

8月31日，中国首部AI长篇剧集《后西游记》登陆湖南卫视晚间黄金档，这部无真人演出无实景拍摄的AI长剧的横空出世正式宣告：AI已经从试验阶段进入到传统的电视行业，进入到寻常百姓家。

9月8日消息，据BBC报道，在OpenAI发布旗下AI模型GPT-6 Astra的数日后，该公司首席科学家Jakub Pachocki发表文章，呼吁全行业对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保持“极其谨慎”的态度，并称当前社会尚未为人工智能持续快速增加的后果做好准备，非常可能需要更多干预措施，以确保“人类继续掌控未来”。

近日，Anthropic首席执行官Dario Amodei发表万字长文《We must Pace the Frontier》，公开呼吁全行业为前沿模型的推进踩下刹车，理由是，模型能力的进化速度，已经跑在了人类的理解与控制能力前面。

9月27日最新消息,博纳影业宣称中国首部AI超写实院线电影《三星堆:未来往事》正式定档2026年10月23日,全国院线上映。这是总片长为100分钟、国内首部利用AI技术制作并获得国家电影局颁发龙标许可证的院线电影,所有角色为原创数字形象,非真人演出。

2025年以来，生成式AI在音乐作曲、影视制作、动画生产中的渗透已从辅助选项变为流程常态,输入一句提示词就能得到一段配乐、一组镜头、一版剧本——创作门槛被劈开，但创作者的位置却被悬空了。

技术狂飙带来的核心追问不是“AI会不会取代人”，而是人在创作链条中如何重新安放自己的主体性：当修音软件替歌手遮丑、配音工具替演员念台词、AI分镜替导演省事，基本功与匠心的退化由谁承担？当AI能模仿风格却无法传递真实情感，创作者的不可替代性究竟在哪里？

当年轻人开始为《牛来》这样“不完美”的作品买单，行业是该指责审美降级，还是该反问自己——我们还能不能提供AI给不了的东西？

正是在这种“工具越强、人越容易退场”的张力下，我们不得不思考“影视创作者如何面对AI的挑战”，我们要谈的不是“挺AI还是反AI？”的站队，而是回到创作者本体：哪些事AI可以接手？哪些事必须留在人手里？在效率与诚意、产能与灵魂之间，创作者靠什么重新掌握主导权？

从宏观上讲，首先说我的核心态度：作为专业影视工作者，我是坚决反对AI的！对于我们来说，AI的横空出世简直就是灭顶之灾，它会把影视行业的各个工种都消灭，让老一辈影视手艺人的工匠精神尽数失传。

从微观上讲，我也并不排斥AI，对任何新生事物，我都愿意探索。早在2024年AI刚刚横空出世的时候，我和团队就做过尝试，我导演、张锦江编剧的中国第一部新神话AI动漫电影《九凤》和《郑和下西洋》两首歌曲MV（王国平作词）率先推出。前年AI技术还不成熟，AI只能从图库里扒素材，拼成静态连环画，翻页看像小人书，根本动不起来。AI作曲的不确定性也很大，去年年初，我受邀去黑龙江铁力考察，我有感而发写了一首歌词，回沪后我让我手下用AI作曲，但搞了几十首，我都不满意。

今年年初，我接受了上海文艺网的采访，在访谈中我明确指出：“面对AI新技术，作为导演或艺术家，既要掌握了解，但不能高度依赖，深度依靠，否则将会自废武功。因为人的原创是无法替代的，当下必须保持原创状态，坚持原创精神，发挥原创水平。我们借助AI将会创造出全新的电影，电影的商业生态也会产生裂变，一切都无法预料。但发现美好、创造美好、留下美好、享受美好的追求是永恒不变和永无止境的，AI只是工具或手段。”

最近AI在影视圈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兴奋不已，也有人焦虑迷茫。对影视业余爱好者来说，AI简直是神器，输几个提示词，片子就出来了，圆了他们的影视梦，AI让影视爱好者梦想成真，这是了不起的创举和科技飞跃，它把影视制作整套工业流程全都取消了：不用勘景、不用搭景、不用带机位、不用跟演员磨戏、不用剪接调色熬通宵，直接跳到成片。

AI一键直达成片，把“拍”的这个体验抽干了，它把影视摄制所有的中间过程一笔勾销，全部省略，直接跳过过程，直达终点。科技发展确实能实现一步到位的目的，实现立竿见影的目标，但若将中间复杂艰难的创作过程和制作流程全部取消，这个世界就变得不好玩了。如同代孕，虽然也能达到生儿育女的目的，但男女之间的快感荡然无存。那人生的意义何在？生活的乐趣和幸福何在？

流程一取消，影视制作原来的“目标”和“目的”虽然达到了，但影视摄制的乐趣和过程全部丧失殆尽了，这样一来，影视从业者的末日真的来临了，太可怕了！人是活生生的生命，他有七情六欲，他有喜怒哀乐，人生的幸福和快乐在于体验过程和享受过程。

人生的最大美好就是享受过程，影视制作也是享受过程。我们在片场跟演员较劲、跟光线较劲、跟一个镜头较劲三天，这种痛苦又狂喜的体验，本身就是活着的意义。AI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它能生成流畅的剧本，做出好看的画面，但它没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没有想要创造美的匠心，更没有生命的温度，没有热血的情怀。我不排斥新技术，不害怕它，也愿意主动去了解，但创作者心里得有一条底线，不能被工具牵着鼻子走。很多导演现在习惯让AI写剧本、出分镜、生成画面，长期下去，观察生活、独立思考、表达真情实感的本事，慢慢就退化了。如同原本没有导航定位图，司机还认路，现在全部依赖手机卫星导航，一旦信号断网或没带手机，那司机开车找路就寸步难行了。影视制作最珍贵的，是每个人独有的生命真实体验、实验实践探索的艰难历程、拍摄现场的千变万化，这些是算法和数据永远学不来的。

这几年在AI的冲击下，我一直坚持自己的创作心法，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静、定、慧。面对AI的热潮，先要“静”，冷静下来看清本质，不被各种花哨的技术名词裹挟，想清楚什么才是创作的根本；然后要“定”，不管行业怎么翻天覆地地变，内心不能动摇，要坚信人的原创价值，守住发现美、创造美的初心；最后要“慧”，用智慧去驾驭工具，分得清什么才是不可替代的，善用AI帮我们拓展创作边界，而不是被它取代。现在很多人要么觉得AI万能，要么觉得AI危害性太大，我觉得这两种想法都太极端了。

正确的态度应该是：善用工具，但绝不依赖。技术再怎么革新，最终目的应该是帮我们把创造力发挥到极致，而不是让我们在机器面前越来越渺小！

最近我受邀为某款宝藏酒拍摄广告宣传片，我坚决不用AI写创意，我自己花了二三天时间就完成了一篇绝好的文案创意，老板看后拍案叫绝，这说明我宝刀未老，脑子没生锈，这也是这些年自AI诞生以来我坚决拒用AI的成果。若长期使用AI，那人的创意功能将会逐步退化，直至完全丧失，一旦离开AI，那我们就两眼一抹黑。

我一直认为，原创作品是不可替代的，我始终坚持原创、深耕原创。我本人坚持不用AI进行影视创作，坚决不染指，只让合作伙伴或手下操作人员使用AI工具。如我让好友栗平大侠对我导演生涯40年回顾展的每一部作品,运用AI元宝进行评论,每次都获得了令人惊喜的绝佳效果,这说明AI的功能确实强大,甚至超越了专业大评论家的水准,AI确实颠覆了我们的认知。栗平还与AI元宝合作,最近写出了将我与张艺谋、王家卫进行美学比较的学士论文、硕士论文,三万多字的博士论文即将问世,可能会炸裂全网。

这几年，AI的浪潮席卷了每一个角落。很多人说，AI是电影工业的未来，是救世主。但对专业影视工作者来说，过度使用AI无异于自废武功！在我四十多年的导演生涯中，已累计完成两千多部原创拍摄的影视作品，我是不折不扣的实战派创作者。我深刻意识到，AI能够覆盖影视制作的全流程，一旦全盘依赖AI创作，我们将彻底失去影视拍摄的现场感、沉浸感、兴奋感、参与感、体验感，还有各工种配合、磨合、组合的乐趣。因为影视作品是集体创作的产物，需要各部门协调合作才能完成好，摄制过程中团队成员之间的沟通协调和观点碰撞及矛盾冲突的化解，都是影视生产不可或缺的部分，而这些宝贵的摄制体验，是AI无法复刻的。

另外在拍外景时，还时常会碰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如何化险为夷？如何克难攻坚？这就需要临场发挥和急中生智。1992年，我带着上海电视台摄制组在杭州西湖拍摄中国第一部环保音乐风光片《青春梦旅》，当时我们动用两艘小木船，一条是演员船，另一条是工作船。我们在工作船上架设了三脚架，未料，风急浪大，三脚架竟不慎意外坠入西湖之中，我和整个剧组惊慌失措。因为当年这台价值数千美金的进口三脚架是非常昂贵的国家财产，若找不回三脚架，我个人肯定要受到处分，还会要赔偿并扣奖金。于是，我们当晚就绞尽脑汁四处寻找联系杭州的潜水员。

第二天，我们花钱聘请潜水员到我们指定的大约位置的湖面水下搜寻，同时还邀约多名渔夫和多条小船，按照我们记忆中的湖面位置，手持竹竿在湖底来回探捞。功夫不负有心人，历经数小时搜寻，三脚架意外地失而复得。当晚剧组设庆功宴，大家将三脚架安放在餐桌圆台面正中供大家顶礼膜拜，众人围绕着高高在上的三脚架，欢呼起舞，热泪盈眶。类似这样化险为夷的经历，在我40年的导演生涯中数不胜数。

我觉得，这就是AI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AI一键生成永远给不了的是身临其境的体验感。AI可以预设程序，生成画面，却无法经历现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也没有团队携手解决问题、共渡难关的历程，更没有在绝境之下转危为安的狂欢惊喜。影视制作最珍贵的沉浸感、参与感、现场感等，是算法与数据永远无法模拟复刻的。

有些影视剧和MV里的经典镜头，会让你过目不忘，那往往不是剧本里写好的，而可能是在片场即兴发挥的灵感。有些时候，现场拍摄的一个突发状况，或歪打正着，或意外收获，这都是无法预料的。今天，倘若全部依靠AI完成影视制作，便不会再诞生这样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精彩故事。实拍独有的现场感、紧张感、兴奋感，是任何技术都无法取代的，AI消解了摄制全程中人的探索与体验。

科技迭代奔涌向前，发展速度日新月异，但我们必须站在产业长远发展的战略高度保持清醒审慎。影视艺术承载着人类独有的生命体验、思想思辨与情感共鸣，是人类智慧、创作激情与意志的结晶。纵观创作历程，各类难题与挑战，本就是磨砺创作者的试金石，其中蕴藏的经验与教训，值得整个行业深度复盘，引以为戒。面对人工智能的浪潮，我们不能简单用“颠覆”或是“赋能”来片面定义，它本质是一柄利弊共存的双刃剑，唯有审慎驾驭，方能行稳致远。

技术革新的终极使命，应当是托举、实现人类心中瑰丽的梦想，而非挤压、消解人类原生创造力。前一阵我参加一场AI脑机接口研讨会，我曾提出构想：人工智能应当致力于可视化呈现人类梦境，作为工具服务于人的表达，脑机接口将会实现人们梦想成真的愿望，也就是通过AI将每个人的梦境制作出影像，这将是值得期许的让AI梦想人类未来生活的新景象。

会上我还说，人类社会发展至今，都是科技不断发展并一步步实现人类梦想的结果，因为有了嫦娥奔月的想象，才有了我们的登月计划，人的想象力是无穷无尽的，而科技的发展更是日新月异的。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巧合，或许是我的意外神预知，我的发言重点与一周之后发布的上海高考作文题目竟然不谋而合，今年上海考题就是：科技改造世界时，也改造着我们的想象。

我们既要坚守初心、坚持原创，也要学会驾驭AI，借助新技术创作出更打动人心的音乐、动画与影视作品。我相信AI同样可以助力我们实现这个目标。最后，我再将分以下3个方面，对AI的未来予以展望：

一、AI冲击之下，影视从业者该何去何从？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AI高速发展，正在对影视就业岗位形成巨大冲击。有一组真实数据令人感慨：横店常驻约一万名横漂演员，每日有效拍戏通告仅有700至800个，超九成演员当天无戏可拍；横店棚区空置率接近八成，今年上半年周均在拍剧组22.75组，同比下降25%。影视行业寒意已经传导至头部从业者，刘昊然、董子健在微博电影之夜公开表达期待合作；杨天真也表示，今年影视开机总量大约只有去年的三成。随着AI短剧快速兴起，不少真人演艺岗位最先受到挤压。

在此我提出隐忧：未来影视剧演员仅凭肖像授权就能完成拍摄，是不是意味着新人演员不需再从实践中培养成长？这是AI带给行业最严峻的挑战。演员既然无戏可拍，那导演、摄影、美工、灯光、录音、道具、服装、化妆等更加无活可干了，影视业的寒冬真正来临了，那今后电影学院还需要招收学生吗？电影院还有存在必要吗？电影的明天在哪里？

客观来看，AI大幅降低影视摄制、音乐制作的成本，创作者不必再租用摄影棚、录音棚，制作效率显著提升，从降本增效的角度而言，这是技术带来的利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AI创作的影视、音乐、动画等作品和传统真人实拍作品将会长期共存，二者相互交融，彼此影响。虽然AI不断挤压原创实拍的生存空间，但实拍独有的魅力无法被取代：拍摄现场的沉浸感、体验感、兴奋感，是AI无法复刻的。因此，只要资金条件允许，心怀专业情怀的影视创作者，依然会选择坚持原创实拍。

二、AI短剧已雪崩，洗牌后能否绝地重生？

AI短剧被吹得天花乱坠，说是草根发财致富的最快捷径，但既然人人能做AI短剧，人人肯定都发不了财。2026年上半年，全网一口气挤进20多万部AI短剧，每20分钟就有一部新剧上线，全国活跃的短剧制作者已达50万人，甚至上百万人。目前业内AI短剧爆款率只有0.12%，相当于做一千部才能火一部，还有80%的甚至播放量不足百万，AI短剧的完播率连真人剧的5%都不到，真实的数据揭示了残酷的现实，也就是戳破了“AI短剧是生财之道”的谎言。全网只有1%的团队赚钱，剩下的9成9团队都在苦苦硬撑，90%的AI微短剧公司已倒闭关门。2026年上半年国内的AI短剧市场规模突破220亿元，全年有望冲击400亿天花板，国内用户量突破6亿人次。海外市场更是呈爆发式增长，全年市场规模预计达6.5亿美元，同比暴涨。从无人问津的小众副业，到千亿风口新业态，AI短剧只用一年时间，就颠覆了深耕七年的真人短剧产业。但最狂欢的背后，是烂片泛滥、盗版、行业大洗牌等同期爆发，机遇与陷阱并行，波及了整个短剧市场的底层生态。

AI短剧的症结在于超低成本的流量作品稀释了早已饱和的市场，无门槛的进入者使得同质化的作品泛滥成灾，AI短剧的大起大落似乎在警示大家：AI是福是祸？AI短剧何去何从？

9月1日起，《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已正式施行，AI生成内容强制标识，粗制滥造的减速了，AI短剧的发展将从数量迈向质量发展的新阶段，真正内容精湛、制作精良、画面精致的AI微短剧将会迎来凤凰涅槃的华丽转身，400亿大市场终将欢迎真正内容为王的王者归来。

9月17日,在国务院新闻办“‘开局起步十五五’”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上,广电总局网络视听节目管理司司长王小亮强烈呼吁：“我们的态度很明确,真人剧是精品创作的主力，要大力扶持。”

三、职业导演终将落幕，生命导演何以长存？

基于以上种种，我做出几点预判：未来院线上映AI电影数量将持续暴涨，这会是长期趋势，今后观众会看到明确标注“AI制作”的影片，就像超市里的有些食品一定要标注“转基因”标签，让消费者自主选择。AI电影拥有无可比拟的巨大优势，尤其适合神话、传说、科幻、奇幻、鬼怪、海盗、战争、历史等宏大叙事题材。例如，我的恩师张锦江教授创作的《新说山海经》及我很早就酝酿的《郑和下西洋》《旅游圣人徐霞客》等电影计划，实拍困难太大、投资也大，用AI制作，可大大降低成本，画面则可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就是AI的利好！从长远来看，AI影片的产量会持续走高，但现实题材作品，依旧会保留实景拍摄。这两类作品将长期并行，票价也会出现明显分化，AI电影定价或许只需10到20元，而实景实拍影片今后将越来越少，物以稀为贵，票价可能会上涨到100甚至200元，这将继续为欣赏真人实拍电影的观众提供真实的观影体验。这就像胶片摄影与数码摄影，曾经并行不悖长期共存了一段时间，各自拥有不同的受众。

AI电影与实拍电影将会共存一段时间，当下正处在行业转型期，但或许到了下一代，传统真人实景实拍电影会逐渐淡出大众视野。但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连接两个时代的摆渡人。我从事实拍导演工作四十多年，对实景拍摄满怀不舍，始终不忘初心，不会轻易放弃。真正的电影魅力恒久永存，实拍电影拥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国内外众多电影大师，像中国的谢晋、日本的黑泽明等，一生投身电影创作，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我拍摄的2000多部微影视，每一部作品都是用我的创意智慧和辛苦心血浇灌出来的，它凝聚了我对电影电视的深情厚意，下面我还有二十几部电影创作计划，大多都是实拍题材，个别也将运用AI制作。

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就在上海《申江服务导报》发文提出一个观点：导演分为两种，生命导演与职业导演。生命导演是将电影融入自己的生命，愿意为创作不计代价，放下世俗得失；而职业导演，更多是把导演当作谋生赚钱的职业，一旦有其他诱惑或更好的工作或赚大钱的机会，他自然会放弃导演职业，但生命导演绝不会。

随着AI持续发展，最终将会淘汰大部分职业导演，但生命导演永远不会被取代——AI再发展30年，也淘汰不了他们。我们这群人，会坚持真人实景实拍，一直创作到生命终点。当导演仅仅作为一份谋生职业，这条路将越来越难走，只能转型。未来，传统现场导演的工作模式会发生改变，导演的核心能力发生转变：依靠自身审美与经验，向AI下达指令，持续校正，反复试错，最终打磨出理想的作品，这会是AI新时代职业导演的主要工作形态。未来90%的职业导演将接不到影视剧的拍摄任务，他们将会逐步退出行业，只留下10%精通AI协作的创作者。但生命导演本就稀缺，放眼全球、全国导演群体，生命导演占比仅有1%，他们永远不会退场，会一直坚守实拍创作，用尽生命中最后一滴血,流尽生命中最后一滴汗……电影《奥德赛》上映仅仅18天，总票房迈过了6亿大关，它实实在在地讲人性的挣扎和命运的搏杀，片中惊涛骇浪中的抉择，那些面对未知神谕时的孤独与恐惧，哪一个不是直击现代人的精神困境？这就是生命导演和实拍电影不可取代的魅力，真正的观众从未抛弃高品质的实拍电影。

在2024年6月28日第26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当时AI作为不成熟的新技术才刚刚登场，我就率先第一时间向全世界发布了一篇五万多字的论文《超现实理想主义新海派电影美学宣言》，从我40多年导演的角度来说，我是反对AI的，但是科技发展是大势所趋，我们无法抗拒，只得接受，因为人类的发展，就是科学技术推动的必然，科技创新还将推动人类不断走向新的未来。正如我两年多之前先见之明地在文中结尾所写：

“AI技术代表了未来的发展方向，它裹挟着元宇宙、ChatGPT、SORA、大模型等新思维、新技术，它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彻底摧毁传统的电影工业生产系统和制作流程，它将会用全新的充满高科技基因和未来感的影像语言和视觉效果，完全打破影视发展的格局和固有状态，它将会开创一个完全有别于传统影视的新影像、新视觉。它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耳目一新和焕然一新，它将彻底颠覆人们对传统影视的固有认知，它将带给观众一种令人惊喜万分和惊诧莫明的全新的审美体验和视觉享受，它将冲击大众观看电影和电视的传统思维模式，它正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天翻地覆的伟大影像革命，它将引领人类打开一种异想天开、无所不能的新空间，它将率领影视创作者开辟一种随心所欲、立竿见影的新境界，我们正拭目以待……”

AI技术浪潮滚滚向前，势不可挡，但电影电视人的热爱与坚守永不落幕。愿我们都能在这个科技迭代的时代，守住心中的光影，既拥抱未来，也不忘来路。近日，看到今日头条“科学脑洞站”一文《A1的终极亮相：人类文明第五次意识革命,正在当下发生》，该文最后写道:“人类所有文明，终归于意识进化，回望整个人类文明:文字重塑记忆意识，印刷术重塑传播意识，科学方法重塑造真理意识，互联网重塑连接意识，而今天，AI正在重塑人类的思考意识本身。这是最高维度、最彻底、最底层的文明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