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万问界用户，认的还是华为

华为鸿蒙和赛力斯问界的合作，在经历短暂15天的“分手”风波后，双方又重新站在了签约台上。

10月1日，国庆假期第一天，二者官宣新5年合作，问界同时提到用户已经突破120万。

图源：问界微博

华为与赛力斯合作始于2021年，问界2021年底推出，但直到2024年，赛力斯才在法律上拥有问界品牌。

2024年7月，赛力斯斥资25亿元收购华为名下919项问界系列商标及44项外观设计专利。

但是这次风波暴露了，在120万用户的购车决策中，真正起作用的那个品牌，从来不是赛力斯。

“独立”十五天，市场各自投票

9月15日官宣当天，赛力斯A股收跌5.09%，港股收跌6.12%，双双创下年内新低，当晚公司紧急公告回购约7031万元股份。

或许，投资者不认为赛力斯单独操盘问界是一个加分项。

图：9月15日赛力斯收跌5.09%

终端渠道也陷入“恐慌”。据界面报道，华为生活馆一家门店销售人员透露，新款问界M8订单量明显低于门店预期，有消费者在得知问界可能退出华为渠道后，转而考虑鸿蒙智行旗下其他品牌，“直到问界将继续留在渠道的消息传出，M8订单才有所回升”。

另一家门店经理则表示，问界目前贡献该店约六成汽车销售收入，如果最终失去问界授权，“门店经营肯定会受到明显影响”。

至于用户、车主的反应则更为激烈。有人在鸿蒙智行社区留言“能退车吗”，有刚下大定还没提车的准车主觉得“刚下单就贬值了”。

图源网络

新浪科技报道称，部分冲着华为品牌效应才买问界的车主，已经萌生了退车想法。

更让车主不安的是余承东9月24日的一条微博——他只提到了尊界、享界、智界、尚界四界，问界完全缺席。

虽然余承东随后在合肥门店公开回应“是赛力斯主动提出想自己主导，我们支持他们”，但这个表态反而加剧了一个疑问：如果连余承东的公开站位都开始“去问界化”，那赛力斯拿什么说服消费者留下？

图源：余承东微博

市场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据报道，有经销商表示，问界的品牌溢价很大程度上来自“华为造的车”这个认知，而不是“赛力斯造的车”。

同样的技术供给，不同的品牌认知，结果完全不同。

2025年鸿蒙智行合计交付58.91万辆，问界一家贡献42.29万辆，占比超过七成；同期智界虽然有华为乾崑智驾和鸿蒙座舱的技术赋能，市场表现与问界仍然相差悬殊。

业内人士的判断也出现了分化。

一种观点认为赛力斯确实到了该独立的时候——问界用户已突破120万，品牌规模足够大，赛力斯拿到了商标，产品、渠道、供应链能力今非昔比，余承东那句“能力有了长足进步”不是纯粹的客套。

另一种观点则更为审慎：赛力斯“想要独立，却未必准备好了独立”，自建高端品牌营销体系的能力从未被验证过。

两种判断都有依据，但市场用订单和股价给出的阶段性答案很明确：用户对“问界不再等于华为”这件事，接受度比所有人预估的都要低。

赛力斯亏损账算不过来

把赛力斯的诉求简单归结为“品牌独立”，其实低估了这家公司的现实处境。

赛力斯2024年7月以25亿元收购华为名下919项问界商标及44项外观设计专利，2024年9月又以115亿元收购引望10%股权。

从资本运作的角度看，赛力斯确实在为“独立”做铺垫。

但推动这一切的底层力量，不是品牌野心，而是一张越来越难看的利润表。

根据多方综合赛力斯港股招股书披露，赛力斯向引望智能支付硬件采购费和2%技术授权费，向华为终端BG支付8%渠道服务费，用户增值服务收入亦全额归终端BG，合计约10%的固定刚性抽成。

这10%按车价计算，与赛力斯赚不赚钱无关。

2025年赛力斯全年营收1650.54亿元，净利润59.57亿元，净利率3.61%。卖一台三十多万的车，净利率不到4%，而有约10%的车价要先划给华为体系。

2022年至2025年，赛力斯累计向华为体系付款约1113.35亿元，占同期营收的29.29%，而同期扣非净利润仅约14.82亿元。

也就是说，四年间给华为体系的钱，是自身扣非净利润的七十五倍。

到了2026年，形势似乎更加严峻。

上半年赛力斯营收574.93亿元，同比下滑7.87%，归母净利润亏损17.17亿元，去年同期还是盈利29.41亿元。

同期，赛力斯向引望采购金额98.4亿元，同比大增75.6%。

一边营收在收缩，一边采购成本在飙升。

理解了这个财务背景，再来看赛力斯拿回主导权的诉求，逻辑就清晰了。

五年新约，利益分配尚未公开

9月30日签署的新五年协议，在权责划分上做了一次明确的切割。

产品定义、整车设计、品牌营销、经销商渠道、用户服务体系由赛力斯主导，经销商合同签署主体从华为终端更换为赛力斯关联公司。

华为的角色从“全流程主导”转为“技术赋能”，继续提供乾崑智驾、鸿蒙座舱、智能车控等核心技术。

双方联合组建问界业务专属团队，协同开发新车。

但关于利益分配，并未进一步公开。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目前，这个模式在鸿蒙智行体系内是独一份的，尊界、享界、智界、尚界仍然采用华为全流程主导的模式。

图源：鸿蒙智行微博

问界拿到的是“专属专营”的特殊待遇——赛力斯主导运营，但华为的技术底座和品牌关联并未完全切断。

按照门店目前得到的信息，问界将继续留在华为渠道销售，销售和售后维保体系暂时保持不变，后续将另外建设问界品牌旗舰店。

此前传闻中“2027年1月1日起问界撤出华为门店”的安排已经调整。问界目前拥有约1146个品牌授权触点，其中637个位于华为消费电子门店，占比55.6%。超过一半的销售触点嵌在华为的门店里，真要在一夜之间完成切割，代价双方都承受不起。

从2021年智选车模式起步，到2026年这次十五天的“分家实验”，华为与赛力斯的合作模式几经调整，核心矛盾始终围绕利益分配和话语权归属。

新协议本质上是双方各自退了一步，赛力斯拿到了运营主导权，华为卸下了问界的前台包袱，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也都在某些方面让出了不愿让的。

至于问界究竟归属于谁，品牌的法律归属可以通过交易解决，用户心智的归属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赛力斯花了25亿元买到了问界的商标和专利，但120万用户心中那个“华为”的信任凭证，是花再多钱也买不走的。

新协议给了赛力斯五年的时间去尝试建立自己的品牌认知，但市场已经用十五天的实验给出了一个不太乐观的参考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