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攀峰
一
钟封楼,二十八岁,是一名从河南乡下外出务工的普通青年。他身形结实挺拔,模样清秀干净,一双眼眸里藏着乡下人独有的淳朴,还有一份不肯服输的坚毅。
如今他在浙江慈溪恒通轴承厂务工,每月固定工资六千元。当下物价年年上涨,这份薪资不算优厚,但钟封楼生性节俭,从不抽烟喝酒、胡乱花销,省吃俭用下来,每月能稳稳往老家寄回三千元补贴家用。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钟长顺、谢桂芳守着河南睢县蓼堤镇蓼东村的几亩薄田度日。老两口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日日起早贪黑耕耘,可除去种子、化肥、农药的成本,一年到头落不下几个钱。年成好、风调雨顺时,勉强能攒下万八千块;一旦遇上旱涝灾害,不仅赚不到钱,连种地的本钱都要赔进去。
现如今农村婚恋市场男多女少,彩礼行情水涨船高。普通农村小伙娶妻,房车、彩礼样样不能少,杂七杂八算下来,起码要三四十万。这笔巨款,是家境普通的钟家根本无力承担的。
因为拿不出彩礼,钟封楼的婚事一拖再拖。看着身边同龄的伙伴纷纷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他心里焦急万分,却束手无策。万般无奈下,他背井离乡远赴慈溪打工,只想多攒些积蓄,攒够娶妻的本钱,将来能风风光光地成家。
慈溪是沿海经济发达城市,工厂林立,汇聚了全国各地的务工者。恒通轴承厂规模不小,厂里有数百名工人,女工也不在少数。可钟封楼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再加上自身经济条件有限,从来不敢主动与人搭讪,进厂三年,始终没能谈上对象。
眼看年近三十,依旧孤身一人,父母的电话里满是催促,钟封楼的心里愈发慌乱,满心都是对未来的迷茫。
二
厂里的女工叶素真,今年三十二岁,为人热忱仗义,平日里格外关照钟封楼。旁人看着不解,只有叶素真自己清楚,这份关照,是为了报恩。准确来说,是她欠了钟封楼一份救命之恩。
半年前,叶素真在车间操作机器时一时疏忽,手臂不慎卷入高速运转的传送带,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工友们慌忙将她送往慈溪市人民医院急救,可检查过后,医生却说情况危急,必须立刻输血手术。
偏偏叶素真是极为罕见的Rh阴性血,也就是大众口中的“熊猫血”。这种血型人群占比仅有千分之三,医院血库刚好缺货,一时间根本找不到适配血源。
消息传回工厂,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钟封楼主动站了出来。他记得入职体检时查过血型,自己恰好就是Rh阴性血。没有丝毫犹豫,他赶往医院,当场捐献了四百毫升血液。
温热的鲜血缓缓从他的体内流出,输入病危的叶素真血管中。彼时叶素真意识模糊,却牢牢记住了这个沉默寡言的河南小伙,是他,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
术后叶素真恢复得十分顺利。出院后,她特意备好厚礼上门道谢,可钟封楼却摆摆手淡然回绝:“都是一起干活的工友,换谁遇见这事都会帮忙,你不用放在心上。”
钟封楼不计回报的模样,让叶素真越发感念这份恩情。她一直暗暗想着,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报答他。后来她得知,救命恩人年近三十依旧单身,家里父母日日催婚,他自己也为此满心焦虑。
叶素真顿时有了主意。她丈夫有个妹妹名叫黄艺馨,二十六岁,是外企的行政白领,长相漂亮、气质出众,工作稳定、条件优越,也正处于待嫁的年纪。
若是能撮合两人走到一起,既能帮钟封楼解决终身大事,也能了结自己的报恩心愿,可谓两全其美。
打定主意后,叶素真立刻开始张罗。她先和丈夫沟通妥当,又耐心劝说小姑子黄艺馨。起初黄艺馨十分不情愿,觉得两人学历、工作、生活圈层差距太大,根本没有共同语言。但耐不住嫂子反复劝说,加上家人常年催婚,她最终松口,同意和钟封楼见一面。
叶素真喜出望外,第一时间找到钟封楼告知相亲的事。钟封楼又激动又忐忑,激动自己终于有了相亲的机会,忐忑自己条件普通,大概率会被对方嫌弃。但难得的缘分摆在眼前,他不想轻易错过,当即答应赴约。
两人约定周末下午,在慈溪市中心的爱琴海咖啡屋见面,由叶素真陪同牵线。
三
周末下午两点,钟封楼提前半小时就抵达了咖啡屋。他特意添置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价格不贵,却被他浆洗得干干净净、平平整整。他拘谨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只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心里七上八下,紧张得坐立难安。
下午两点整,叶素真带着黄艺馨如约而至。真人比照片里更加清丽动人,她一身简约的浅蓝色职业套装,长发利落挽起,化着淡雅的妆容,举止优雅得体,浑身透着都市白领的温婉气质。她拎着精致的皮包,步履轻盈地走到桌前。
“封楼,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艺馨。艺馨,这就是钟封楼。”叶素真笑着为两人互相介绍。
钟封楼连忙起身,略显局促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钟封楼,你直接叫我封楼就好。”
“你好,我是黄艺馨。”黄艺馨浅浅一笑,伸手轻轻与他相握。她的手掌柔软纤细,和钟封楼常年做工、布满薄茧的粗糙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三人依次落座,叶素真点了一壶水果茶和几样精致点心,黄艺馨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全程从容大方、不卑不亢。
简单寒暄几句后,叶素真刻意借口去洗手间,给两人留出单独相处、交流了解的空间。
钟封楼端正坐好,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紧张得像个应试的学生。黄艺馨静静打量着他:五官周正清秀,眉眼干净坦荡,只是常年劳作晒得肤色偏黑,穿着朴素简单。但他身上没有市井青年的油滑轻浮,沉稳又踏实,让人看着很舒服。
“你在轴承厂工作多久了?”黄艺馨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问道。
“三年了。”钟封楼老实作答,“刚进厂在流水线干活,后来跟着师傅学了技术,现在在质检部门上班。”
“月薪大概多少?”
“固定六千,加班多的话,能拿到七千左右。”
黄艺馨微微点头,没有多说。六千的月薪不算高薪,只能算是普通水平。她就职于德资外企,担任行政主管,月薪过万,加上年终奖和各项补贴,一年收入能有十五六万。她并非嫌贫爱富之人,但婚姻是柴米油盐的日常,经济条件终究是绕不开的现实问题。
“老家是哪里的?”
“河南商丘睢县蓼堤镇蓼东村。”
“家里还有哪些家人?”
“就我爸妈和我,我是独生子。”
黄艺馨接连问了几个关于家庭、工作、生活的问题,钟封楼全都如实回答,坦诚直白,不隐瞒、不吹嘘,态度格外诚恳。黄艺馨心里暗自赞许:这个男人虽不善言辞,但踏实本分、真诚坦荡,在浮躁的当下,这般品性尤为难得。
两人的交谈渐渐融洽,气氛愈发轻松。就在这时,钟封楼的手机骤然响起。他看清是母亲的来电,立刻接起了电话。
“封楼!你快回来!”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谢桂芳慌乱又哽咽的哭声,“你爸突发急性脑血栓,现在在县医院抢救!医生说要八万手术费,不交钱就不给做手术!这是救命的钱,你赶紧想想办法!”
钟封楼瞬间脸色煞白,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妈,你别慌,先稳住!我现在立刻转三万过去,剩下的五万我马上想办法!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你快点凑钱转过来啊!”母亲的哭声撕心裂肺,满是无助。
挂掉电话,钟封楼没有片刻犹豫,立刻打开微信,将自己全部的三万积蓄转给了母亲。
转完钱,他瞬间失了力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颓然站在原地,满心都是焦灼与无助。
他转过身,对着刚回来的叶素真、还有一旁的黄艺馨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实在抱歉,我父亲突发重病住院,急需八万手术费,我只有三万存款,还差五万。我现在必须赶紧去凑钱,只能先失陪了。”
叶素真连忙上前安抚:“封楼你别着急,我手里有点私房钱,但远远不够五万,帮不上大忙。”
“没事,谢谢姐,我去找老板和工友借借看。”钟封楼连连摆手,转身就要匆匆离开。
就在这时,黄艺馨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他。
“不用到处找人借,”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底气,“这五万,我借给你。”
钟封楼瞬间怔住,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借给我?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救人要紧。”黄艺馨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点开微信,“加我微信,我现在转给你。”
手足无措的钟封楼连忙扫码添加好友。下一秒,五万元转账直接到账。
巨大的感动涌上心头,钟封楼眼眶瞬间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太谢谢你了!我现在给你写借条,我一定会拼命赚钱,尽快把钱还给你!”
“不用借条。”黄艺馨轻轻摇头,语气坦然,“我信你的为人。”
钟封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汹涌情绪,目光郑重而恳切地看着她:“这份恩情我记着,钱我一定按时还清,你放心。”
说罢,他再次深深鞠躬,转身快步离开咖啡屋,奔赴医院筹钱救人。
看着他匆忙焦急的背影,叶素真由衷感慨:“封楼这孩子,心眼实在、孝顺靠谱,是难得的好人。”
黄艺馨端起桌上微凉的卡布奇诺,轻轻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她心里清楚,五万块不是小数目,萍水相逢借钱给陌生人,大概率有去无回。但她从未后悔。
方才亲眼目睹钟封楼听闻父亲病重时的慌乱无助、倾尽所有积蓄救父的果断,还有待人接物的诚恳谦卑,这份纯粹厚重的孝心,让她对这个初次见面的清贫小伙,打心底生出了敬意。
四
这场仓促的相亲过后,钟封楼一直以为,自己和黄艺馨彻底没有可能了。
黄艺馨是家境、工作、样貌样样出众的都市白领,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打工仔,家境贫寒、一无所有,还初次见面就向对方借了五万巨款。这份悬殊的差距,加上沉甸甸的人情债,让他根本不敢有任何念想。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拼命赚钱,早日还清五万块,不辜负黄艺馨的信任。
他仔细盘算过,单凭固定工资,不吃不喝也要大半年才能还清债务,速度太慢。为了尽早还钱,他四处打听兼职,得知慈溪老街夜市的砂锅大排档晚间缺帮工,每晚八点到十一点上班,一百元一晚。
虽然熬夜辛苦、酬劳微薄,但积少成多,总归能多一份收入。从那天起,钟封楼开启了昼夜连轴转的生活。白天在工厂兢兢业业上班,下班后立刻骑电动车赶往夜市打工,洗碗、端菜、收拾桌椅、打扫卫生,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夜市后厨闷热嘈杂,灶台烟火缭绕,油烟扑面而来。每晚三个小时忙下来,他浑身沾满油污汗水,腰酸背痛、手脚发麻,双手被洗洁精泡得发白起皱,却从来没有过半句抱怨,咬牙坚持着。
八月的慈溪酷暑难耐,夜市里更是闷热逼人。这天晚上,钟封楼一如往常弯腰站在水槽前洗碗,汗水浸透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旧T恤,紧紧贴在后背。
夜市人来人往,喧闹不已。叶素真今晚特意带着黄艺馨出来逛街散心,逛得疲惫饥饿,两人循着香味,走进了这家老陈砂锅摊。
找好座位坐下,点了一份牛肉砂锅、一份海鲜砂锅,刚准备用餐,黄艺馨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后厨忙碌的身影。那道弯腰劳作的背影熟悉至极,她定睛细看,赫然是日日惦念的钟封楼。
“素真姐,你看后厨洗碗的,是不是钟封楼?”黄艺馨压低声音,满是诧异。
叶素真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真是他!他怎么跑来夜市干这种苦力活?”
两人正准备起身上前打招呼,摊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喧闹。
三个染着黄毛、穿着花哨短袖的年轻混混晃晃悠悠闯了进来。为首的男人二十出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夸张的粗金链,走路吊儿郎当,一副横行霸道的无赖模样。
三人扫视全场,目光瞬间被容貌亮眼、气质出众的黄艺馨吸引。为首的黄毛眼神轻浮一亮,和同伴低声说笑几句,径直大步走到黄艺馨桌前。
“两位大美女,独自吃饭多无聊,哥哥陪你们喝两杯玩玩?”黄毛嬉皮笑脸说着,一屁股就要往黄艺馨身边落座。
黄艺馨眉头紧蹙,下意识侧身躲开,语气冰冷:“我们不认识你,请你离开。”
“一回生二回熟,交个朋友而已,别这么不给面子。”黄毛不仅不退让,反而愈发凑近,举止轻浮。
“请你立刻走开!”黄艺馨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厌恶。
叶素真当即起身挡在黄艺馨身前,厉声警告:“我们不想惹事,你再纠缠,我们就报警了!”
接连被拒,黄毛颜面尽失,瞬间恼羞成怒。他猛地一掌拍在餐桌上,碗筷震得哗哗作响,面目狰狞:“在这条老街,还没人敢扫我的兴!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丁四虎是谁!我爸是市里的领导,这一片我说了算!”
话音落下,他狠狠一把掀翻餐桌。两碗滚烫的砂锅重重砸在地上,碗碟碎裂四溅,热汤洒落一地,狼藉一片。
周围食客纷纷侧目观望,却没人敢上前阻拦。老街的人都知道,丁四虎仗着家里的势力横行霸道、肆意滋事,是出了名的地痞,普通人根本不敢招惹。
见众人噤若寒蝉,丁四虎更加嚣张跋扈。他伸手死死拽住黄艺馨的手腕,用力将她拉起,猥琐笑道:“别给脸不要脸,陪我去KTV玩一趟,这事就算了!”
黄艺馨奋力挣扎,纤细的手腕被攥得通红,高跟鞋用力蹬地,却根本挣脱不开成年男人的蛮力。叶素真急忙上前拉扯阻拦,却被旁边的混混同伙一把推倒在地。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却始终无人出手相助。市井之中,大多人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不愿无端惹上麻烦。
就在黄艺馨即将被强行拖拽走的危急时刻,一道洪亮的怒喝骤然从后厨炸开:
“放开她!”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钟封楼快步冲了出来。他浑身沾满水渍油污,双手还滴着水,原本温和的眼眸此刻通红凌厉,满身正气。
丁四虎上下打量着一身狼狈、满身烟火气的钟封楼,满脸不屑地嗤笑出声:“哪来的穷酸打工仔,也敢学别人英雄救美?老子的闲事,你也敢管?”
钟封楼懒得废话,大步上前,抬手死死扣住丁四虎的手腕,顺势用力一掰。
“啊!”剧烈的刺痛让丁四虎惨叫一声,攥着黄艺馨的手瞬间松开。
“给我弄死他!”吃了亏的丁四虎恼羞成怒,嘶吼着让两个同伙动手。
两名混混立刻挥拳扑来,钟封楼身手利落,早年在河南塔沟武校练过数年武术的底子还在。他侧身灵巧躲过第一人的拳头,顺势一记扫堂腿,直接将对方绊倒在地。
另一人从身后偷袭,钟封楼反应极快,反手一记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蜷缩在地,再也不敢上前。
丁四虎见两个同伙接连落败,气急败坏之下,直接从腰间掏出一把弹簧刀,“咔嚓”一声弹开锋利刀刃,凶狠地朝钟封楼刺去。
钟封楼沉着冷静,侧身避开利刃,反手扣住丁四虎持刀的手腕,猛然用力一拧,只听一声清脆的骨响,弹簧刀应声落地。紧接着,他抬脚一记侧踹,将嚣张跋扈的丁四虎狠狠踹出两米开外,对方重重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短短一两分钟,三个横行霸道的混混尽数被制服。
丁四虎狼狈爬起,手腕剧痛难忍,脸色青红交加,又怕又恨,却依旧嘴硬:“小子,你给我等着!她到底是你什么人,你敢坏我的事?”
不等钟封楼开口,惊魂未定的黄艺馨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快步走到钟封楼身边,坦然挽住他的手臂,声音清亮、语气坚定:
“我是他女朋友。怎么,有问题?”
丁四虎脸色瞬间铁青,咬牙切齿地瞪着两人,撂下一句“你们等着瞧”,便带着两个受伤的同伙灰溜溜地逃离了夜市。
围观的食客纷纷发出喝彩声,摊主老陈连忙上前,递上毛巾、倒上热水,连连感谢钟封楼帮忙摆平事端。
黄艺馨松开手臂,认真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眼眶微微泛红,满是关切:“你有没有受伤?没事吧?”
钟封楼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满是褶皱的双手,有些憨厚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没事,一点小磕碰而已,不碍事。”
叶素真也连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激动不已:“封楼你也太厉害了!刚才那身手,比电视里的武打戏还帅气!”
“就是小时候练过几年,好久没练了,都是三脚猫功夫,刚好能用上。”钟封楼朴实谦逊,没有半点炫耀。
黄艺馨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底泛起一阵温热的涟漪。
她想起初次相亲时,他听闻父亲重病,倾尽所有、焦灼无助的模样;想起他受人恩惠,谦卑诚恳、知恩图报的模样;想起他为了还清欠款,放下身段、深夜奔波打工的坚韧;更想起方才危难时刻,他挺身而出、不惧强权、挺身而出的勇敢。
他出身贫寒、一无所有,却至纯至孝、有担当、有风骨、有正气。
这一刻,黄艺馨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早已对这个平凡又耀眼的乡下小伙,动了真心。
五
夜市一事过后,两人的关系彻底破冰,联系日渐频繁。
黄艺馨主动找钟封楼聊天,日常分享生活、问候冷暖。起初钟封楼依旧拘谨腼腆,慢慢相处下来,也渐渐放开了心扉。两人聊工作、聊家乡、聊生活、聊期许,三观契合、无话不谈,感情在日常相处中悄悄升温。
钟封楼依旧坚持白天上班、晚上夜市兼职。黄艺馨常常下班后特意绕路过来,安静坐在摊位角落,默默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摊主老陈看在眼里,常常打趣钟封楼:“小钟,你女朋友又漂亮又温柔,妥妥的好姑娘,你可得好好把握住!”
钟封楼总会脸颊通红,慌忙解释:“不是女朋友,就是普通朋友。”
一旁的黄艺馨从不辩解,只是眉眼含笑,静静看着窘迫害羞的他,心底满是温柔。
日复一日的坚持,一年之后,钟封楼终于攒够了五万元。他特意取了现金,又凑了些利息,郑重地还给了黄艺馨。黄艺馨几番推辞,奈何他态度坚决,只能坦然收下。
债务还清,压在钟封楼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两人相处更加轻松纯粹。
与此同时,经过长期治疗休养,钟封楼父亲的身体彻底康复,能够正常生活劳作。远在河南的母亲得知儿子在慈溪谈了对象,还是个温柔善良的城里姑娘,日日笑得合不拢嘴,满心都是欣慰。
年底,钟封楼带着黄艺馨回到河南老家。淳朴善良的钟家父母,对这个未来儿媳百般疼爱。黄艺馨丝毫没有城里姑娘的娇气,入乡随俗,主动帮着做家务、下地干活、洗衣做饭,孝顺懂事,落落大方。
村里的乡亲们看了,全都连连夸赞,都说钟家祖上积德,让钟封楼娶到了这么好的媳妇。
而曾经嚣张跋扈的混混丁四虎,此后依旧恶习不改,屡次寻衅滋事,最终被警方依法拘留。他的父亲也因违纪违法、经济问题被立案调查,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真正印证了恶有恶报。
次年春天,情投意合的两人在慈溪正式领证结婚。婚礼简单朴素,没有铺张奢华的排场,只宴请了亲友知己。媒人叶素真夫妇坐在主桌,看着终成眷属的两人,满心欢喜,直言这是自己做得最值得的一次媒。
婚后的日子平淡安稳、温馨幸福。钟封楼依旧在轴承厂踏实工作,勤恳顾家。黄艺馨为了兼顾家庭,辞去了外企的工作,自主创业开了一家家政服务公司,凭借着诚信经营、认真负责,生意越做越红火。
两人勤俭持家、同心协力,短短三年,便在慈溪购置了属于自己的小家,还把年迈的父母接到身边赡养,一家人其乐融融,岁月静好。
多年以后,每每有人问及两人的姻缘故事,黄艺馨总会笑着感慨:“当初第一次相亲,我借钱给他,只是看中了他的孝心。后来我才知道,我赌对了人品,捡到了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钟封楼则依旧憨厚腼腆,挠头笑着回应:“是我运气好,危难之时得你信任,余生有幸娶你为妻。”
四目相对,眉眼含笑。一场始于善意、忠于人品的相亲,终成一生最美的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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