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0月5日，第77届国际宇航大会在土耳其安塔利亚开幕，来自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航天从业者、学者与官方代表参会。中国航天员杨利伟公布的中国空间站首批外籍航天员训练情况，引起全球航天界的关注与赞赏。同时，此次大会上太空武器化和军备化的风险也成为热议话题，以和平、负责任和合作的方式探索和利用外空成为最多呼吁。
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就在前不久，美国五角大楼首次公开承认拥有“在轨太空控制武器”，引发广泛担忧。英国媒体分析称，这些太空武器可能涵盖电子干扰或释放弹体攻击卫星等不同能力。尽管技术细节尚不清楚，但传递出的政治含义已经十分清晰：所谓“太空迟早会成为战场”，正在从一种学术假设，变成某些国家军事规划的前提。
太空武器化的危险性，与其螺旋上升的风险传递机制有关。一方的“盾”在另一方眼中就是“矛”。即使一国以“防御”“威慑”为由部署太空武器时，其他国家几乎必然据此发展相应能力，安全困境由此被强化。一旦“太空战场化”成为默认预设，太空危机管理的空间将被快速压缩。太空是一块处女地，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既有可能成为大国战略竞争的新前线，也有可能成为大国进行合作的新舞台。走向哪一边，取决于各国的战略选择。
今天的太空，早已不是远离人间的“高边疆”。如今，卫星深度嵌入通信、导航、气象、金融、交通等日常生活的基础设施之中：金融结算的时间戳、航班航路的规划、灾害预警的传递、电网与通信网络的同步，都依赖在轨资产。太空已经成为现代社会运转的支撑骨架。发生冲突的代价，不会只由交战双方单独承担，而将由全人类共同承担。也正因此，太空与传统战场有着根本不同，没有可以据守的边界，没有可以分割的主权地块，任何一方的安全都建立在对方克制的基础之上。人类进入太空的能力越强，避免把太空变成下一个战场的紧迫性也就越高。
这就提出了一个此前很少得到正面回答的问题：大国在太空应当追求什么样的稳定？核武器发明后，一些国家给出的答案是“相互确保摧毁”，以共同毁灭的恐惧换取消极和平。这套逻辑代价高昂，不适合也不应当移植到太空。太空所需要的，是一种新的稳定形态：“相互确保共存”，即各方承认彼此在轨资产的安全与自身安全的不可分割性，以规则的确定性替代力量的对抗性，以危机通报和透明度提升来替代误判与猜疑。这是一种需要主动建构的乐观共识。
从“预想战场”转向“相互确保共存”，国际社会负有共同责任，太空大国更是负有特殊责任。当今世界最主要的航天行为体，也是太空安全困境中彼此最直接的“他者”。任何一方的单边行动，都无法在不引发对方反应的情况下获得持久安全。相较于传统的陆海空领域，太空恰恰是开展务实合作、检验国际关系、建构世界政治新秩序的最好舞台。目前太空安全领域的国际规则尚未定型，多数安排仍处在建章立制的窗口期。这为国际社会提供了协商空间和合作可能，其意义也将远超太空本身。
具体而言，可以从三件事做起。一是重启并机制化太空安全对话，把太空议题从单纯的军事对抗叙事中部分剥离出来，纳入战略稳定框架。二是建立危机通报与军事活动透明度机制，包括重大发射通报、危险接近预警和试验前告知等，降低误判概率。三是共同推动防止外空军备竞赛的国际规则建设，规范在轨活动。
太空留给人类的，不只是轨道与资源，它还是反思人类前途与命运的一个机会。仅仅基于单个国家的利益去思考太空、利用太空，甚至将其预设为所谓“未来战场”，将是非常短视的。历史反复证明，安全困境不会自动消除，只会被制度化的合作所缓解。个别国家太空武器化的进程已经开始，留给国际社会开展合作的时间窗口并不宽裕，建立太空安全秩序的合作刻不容缓。（作者是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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