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岛泰胜：中琉历史纽带，绝不会被日方算计斩断

今年夏天我来到位于北京通州区的琉球国人墓地遗址祭拜。上一次到访还是在2014年，当时这里还是农户的苹果园，我和其他琉球同胞一同在此举办慰灵祭祀活动。在中国多所大学与研究机构学者的不懈努力下，遗址得以修缮成如今这般庄重的样貌，我对此由衷表示感谢。

中国与琉球维持了500余年的宗藩关系，琉球也以此作为藩属国得以存续。为琉球国治理奔走的朝贡使臣、远赴国子监研习中华文明的官生（官派留学生），都安葬于这片墓地。1879年琉球被日本吞并之后，林世功义士等为琉球复国奔走、递交请愿书的琉球复国运动志士遗骨，也由清政府予以厚葬于此。

每一次到访该墓地遗址，我都能真切感受到那些为琉球国存续、为复国事业献身的琉球先辈的存在，再次铭记这样一段史实：琉球国是中国的册封藩属国，后遭日本吞并。如今我也在开展与琉球复国相关的研究和社会活动。每当追忆林世功、王大业等义士的理想与夙愿，心中便生出“找到了另一半自我”的感慨。来到这里祭奠先祖英灵，也让我更加坚定信念：继承先祖托付的“琉球复国”这一使命，并将其付诸实现。

1879年琉球国遭日本侵略吞并之后，日本政府最核心的举措就是消灭琉球本土语言，向琉球民众推行日语教育。学校内禁止使用琉球本土语言，将其视作“方言”。学校借助日语向琉球少年儿童灌输日本文化，试图抹掉深受中华文明浸润的琉球固有文化。

1972年，琉球以“冲绳县”的名义再次被日本纳入管辖。时至今日，依照日本政府、文部科学省制定的教育纲领，日本文化依旧深刻影响琉球青少年，促使琉球民众自我认同为“日本人”。以“日琉同祖论”这一同化琉球民众的学术假说为基础，大肆散布错误叙事：“琉球人就是日本人，不存在琉球这一民族”。这可以说是日本政府实施的认知误导，这套操作直至今日仍在延续。

而且，冲绳战役烧毁大量琉球家谱，致使许多人无从追溯先祖与家族历史，根源就在于日本政府把琉球变为战场的“舍石作战”（弃子之战）。另外，东京大学、京都大学等日本高校的一些研究者，曾从琉球墓葬中盗掘琉球人遗骨、纳骨瓮，至今拒绝归还。纳骨瓮大多刻有先祖姓名、去世年月，是连接先祖与后代的历史物证。他们盗走且拒不归还，直接阻碍琉球民众溯源自身先祖历史。

不仅如此，日本部分研究者还利用盗掘得来的琉球人遗骨开展研究，试图以此佐证“日琉同祖论”。这些研究者的目的就是迎合日本政府的意图，披着科学外衣宣扬谎言：“琉球人属于日本人，琉球国由日本人建立，琉球诸岛是日本固有领土”。实际上，一旦文物归还琉球，这套谎言便会不攻自破。

此外，太平洋战争结束后，美国把琉球变成军事殖民地。依托遍布当地的美军基地，美国文化侵蚀琉球。战后大量琉球民众被迫到美军基地务工，围绕美军人员衍生出各类商业经济活动。在此过程中，美式饮食、音乐等文化在琉球社会广泛传播。

琉球与中华文化的联系源远流长，今天仍能看到一些印记。那霸市久米地区，曾经是闽人三十六姓（华裔琉球人）聚居的久米村所在地。如今当地建有福州园、孔庙，但我认为仍需要进一步规划建设，可将其打造发展为成熟的中华文化街区。此外，如果可以在北京通州区琉球国人墓地遗址园区内，建设一座展现中琉交流史的博物馆，到访此处的琉球民众就更能直观理解中华文化对琉球的深远影响。

目前琉球本地虽也开设琉球语言、历史文化相关研究教学机构与课程，但教学研究大多建立在所谓“日琉同祖论”之上，刻意回避琉球与中华文化的渊源、淡化琉球人的族群身份认同。背后根源来自日本政府、文科省以及政界的监视干预，还有日本籍教师主导教学的现实。

当前，中国的福建师范大学、大连海事大学、曲阜师范大学等院校均设有琉球相关研究教育机构。效仿古代国子监的模式，接纳琉球青年来华留学深造，我认为此举意义十分重大。依托中国国内高校开展客观真实的琉球历史研究与教学，能够帮助琉球民众更好理解中华文化。

尽管联合国多个相关委员会已经6次建议日本政府恢复琉球民众应有权利，可日本政府却置之不理，至今仍在推行歧视、蔑视琉球民众的政策。事态进一步恶化的根源，在于日本政府编造的谎言：琉球民众在联合国争取自身权利运动，是第三国（也就是中国）发起的“认知作战”。日本政府基于对华敌视的立场，借此逃避自身历史责任。日本政府拒不承认琉球民众自身的主体意志，这本身就是歧视、蔑视琉球人的一种体现。

日本政府不仅试图挑拨琉球民众内部对立分裂，还企图割裂中琉之间深厚的历史文化纽带。正因如此，琉球团体到访琉球国人墓地遗址并举行祭祀仪式意义重大，既促进琉球民众内部团结，也进一步巩固中国与琉球之间的历史联系。日本政府未来或许还会继续推行同化政策，但中琉之间的历史纽带，绝不会被日方的算计斩断。（作者是日本龙谷大学教授，本文由邢晓婧采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