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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摊开一卷旧书,撞见“忖度”二字,耳中便常常飘来一声cǔn dù。这原也不足奇,世人见了“度”字,第一念便是dù,如年度、温度,顺口便读将出来,何曾肯稍稍驻足,细辨一字之中藏着两样读法。
这词的正音,该是cǔn duó。忖,是心中暗自思量;duó的度,不是标尺刻度,乃是估量、揣猜的意思。《诗经》早有言,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便是说旁人心中的念头,我暗自揣想而知。一经读成cǔn dù,词义便也一并糊住了,好似把活的文句,生生读成死的符号。
我常想这大抵是国人的通病,看书只求一眼扫过,不求甚解。字认得大半,便自以为通晓,读音随手拈来,不肯翻一翻辞书,不肯多费一分心思。错音口口相传,一人读错,十人跟着附和,错的听得多了,竟有人疑心正本的读音反倒是错。街头闲谈、堂上发言,这cǔn dù便悠悠然遍地游走,很少有人停下来,轻轻道一句:这个字,该读duó。
这一个小小的字音,原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大事。可文字是古人递来的灯火,一字一音,皆是薪火。若是任由这般囫囵吞下去,长此以往,许多古词古义,便要在漫不经心的诵读里,悄悄消隐了去。世人只知随口念出熟惯的读音,却忘了“忖度”本是用心去猜度人心的词,连读音都不肯用心,又怎能指望,去忖度文字里面深藏的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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