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合规 188 讲第 7 讲：三方协议的法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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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讲｜三方协议的法律陷阱：应届生毁约引发的连环赔偿案

作者：上海锦坤律师事务所

引言

每年毕业季，数百万应届生即将踏入职场。在正式入职前，绝大多数毕业生都会与用人单位、学校签订《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俗称"三方协议"。这份看似普通的协议，却暗藏诸多法律风险。本文以一起应届生毁约引发的连环赔偿案为例，深入剖析三方协议的法律性质、违约责任边界及实务操作要点，为毕业生和用人单位提供合规指引。

一、典型案例还原 案情简介

2023年毕业季，某985高校应届毕业生王某通过校招与某知名互联网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签订了三方协议，约定王某毕业后入职B公司担任产品经理，月薪18000元，违约金为5000元。

签约后不久，王某收到了某头部互联网大厂的录用通知，薪资高达25000元。王某心动之下，向B公司提出解除三方协议，并愿意支付5000元违约金。

然而，B公司拒绝解除协议，并向法院起诉，要求王某继续履行三方协议或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B公司主张：王某的毁约行为导致公司错过了招聘季的最佳时机，为招聘该岗位已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成本，且因王某的毁约导致项目延期，造成间接损失。

本案经一审、二审，最终法院判决：王某向B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元，驳回B公司20万元赔偿请求。

争议焦点

三方协议的法律性质是什么？是劳动合同还是民事合同？

三方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是否有效？

用人单位能否要求应届生继续履行三方协议？

用人单位主张的实际损失20万元能否得到支持？

二、法律分析 （一）三方协议的法律性质

1. 概念界定

三方协议，全称为《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是由教育部统一制定格式，由毕业生、用人单位、学校三方共同签署的协议。其核心功能是明确毕业生就业意向、保障毕业生顺利就业、规范用人单位招聘行为。

2. 法律定性

根据《民法典》合同编相关规定，三方协议属于民事合同，而非劳动合同。理由如下：

（1）主体不同：劳动合同的主体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三方协议的主体是毕业生、用人单位、学校三方。

（2）签订时间不同：三方协议在毕业前签订；劳动合同在毕业生正式入职、建立劳动关系后签订。

（3）内容不同：三方协议主要约定就业意向、报到时间、档案转移等事项；劳动合同约定的是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

（4）法律适用不同：三方协议适用《民法典》合同编；劳动合同适用《劳动合同法》。

3. 三方协议与劳动合同的关系

三方协议是预约合同，其目的是为将来签订劳动合同做准备。根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合同的认购书、订购书、预订书等，构成预约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预约合同约定的订立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请求其承担预约合同的违约责任。"

（二）三方协议违约金的效力边界

1. 违约金条款的合法性

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

三方协议作为民事合同，适用违约金的一般规则。但需注意以下限制：

（1）违约金数额应合理：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

（2）不得显失公平：违约金条款不得显失公平，否则可能被认定为无效或可撤销。

2. 本案违约金认定

本案中，三方协议约定违约金5000元，法院认定该约定有效，理由如下：

（1）5000元违约金系双方自愿约定，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

（2）5000元数额相对合理，不属于"过分高于损失"的情形；

（3）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三）能否要求继续履行三方协议

1. 法律分析

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八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请求履行，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

（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2. 本案认定

本案中，法院认定三方协议不宜强制履行，理由如下：

（1）三方协议具有人身属性，涉及毕业生个人的职业选择和人身自由，强制履行将侵害毕业生的人格权益；

（2）劳动合同的签订以双方自愿为基础，强迫签约违背《劳动合同法》的自愿原则；

（3）即使强制履行，也难以保证劳动关系的和谐稳定。

因此，B公司要求王某继续履行三方协议的请求被法院驳回。

（四）实际损失20万元能否支持

1. 损失赔偿的举证责任

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是，不得超过违约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

2. 本案中损失未获支持的原因

B公司主张的20万元损失包括：招聘成本、项目延期损失、重新招聘成本等。法院未予支持，理由如下：

（1）损失无法量化：B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因王某毁约遭受的具体经济损失；

（2）因果关系不明：项目延期与王某毁约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证明；

（3）可预见性限制：20万元损失超出了王某订立三方协议时能够预见的范围；

（4）已约定违约金：三方协议已约定违约金5000元，B公司不能同时主张违约金和实际损失赔偿（除非违约金低于实际损失且能证明）。

三、实务操作指南 （一）给毕业生的建议

1. 签约前审慎评估

（1）充分了解用人单位情况，包括企业文化、发展前景、薪酬待遇等；

（2）对比多个offer，慎重做出选择；

（3）不要盲目签约，更不要"骑驴找马"。

2. 签约时注意条款

（1）仔细阅读三方协议全部条款，特别是违约金条款；

（2）关注违约金数额是否合理（一般不超过一个月工资）；

（3）注意协议中的特殊条款，如服务期、竞业限制等。

3. 毁约时的合规操作

（1）及时通知：一旦决定毁约，应第一时间书面通知用人单位；

（2）主动协商：与用人单位协商解除协议，争取降低违约金；

（3）支付违约金：按约定支付违约金，保留支付凭证；

（4）索取回执：要求用人单位出具解除协议的书面证明；

（5）办理手续：及时办理档案、户口等转移手续。

4. 特殊情况处理

（1）考研/考公上岸：如考上研究生或公务员，可凭录取通知书与用人单位协商解除协议，部分用人单位会酌情减免违约金；

（2）用人单位违约：如用人单位未按约定提供岗位、薪酬等，毕业生有权解除协议且无需支付违约金。

（二）给用人单位的建议

1. 完善三方协议条款

（1）合理设定违约金数额，建议不超过月薪标准；

（2）明确约定解除条件和程序；

（3）可约定服务期条款，但需配套培训费用投入。

2. 规范招聘流程

（1）向毕业生充分披露岗位信息，避免信息不对称；

（2）给予毕业生合理的考虑期限；

（3）建立候选人备选机制，降低单一候选人毁约风险。

3. 应对毁约的合规路径

（1）协商解除：优先与毕业生协商解除，收取约定违约金；

（2）违约金主张：如协商不成，可依法主张违约金；

（3）损失举证：如主张实际损失，需保留充分证据，包括招聘成本、时间成本、项目影响等；

（4）不宜强制履行：不应要求法院强制毕业生履行协议，该诉求难以获得支持。

（三）给学校的建议

1. 做好协议审核

（1）审核三方协议条款的合法性和合理性；

（2）关注违约金条款是否显失公平；

（3）提醒毕业生注意协议风险。

2. 发挥协调作用

（1）毕业生与用人单位发生争议时，学校应积极协调；

（2）维护毕业生合法权益，同时引导毕业生诚信履约。

四、典型案例借鉴 案例一：某科技公司诉李某案

案情：李某与某科技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约定违约金8000元。后李某毁约，科技公司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并赔偿损失10万元。

判决：法院认定三方协议属于民事合同，不宜强制履行；违约金8000元约定有效；科技公司未能证明实际损失，驳回10万元赔偿请求。

启示：用人单位应合理设定违约金数额，过高损失诉求难以获得支持。

案例二：张某诉某国企案

案情：张某与某国企签订三方协议，后国企因业务调整取消该岗位，拒绝接收张某。张某起诉要求国企赔偿损失。

判决：法院认定国企构成违约，应赔偿张某因信赖协议而产生的合理损失，包括重新求职成本、时间成本等，判决赔偿2万元。

启示：用人单位违约同样需承担法律责任，不能单方面取消岗位。

五、结语

三方协议是毕业生迈向职场的第一份正式协议，具有重要的法律意义。对毕业生而言，应诚信履约，慎重签约；对用人单位而言，应规范招聘，合理设定违约条款；对学校而言，应做好审核和协调工作。

本案给我们的启示是：三方协议虽非劳动合同，但具有法律效力，违约方需承担相应责任。毕业生在签约前应充分了解协议内容，避免盲目签约；一旦决定毁约，应依法依约处理，及时支付违约金，争取与用人单位协商解决。用人单位则应理性看待毕业生毁约，通过合理设定违约金、建立备选机制等方式降低风险，而非一味追求高额赔偿。

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五条、第五百八十条、第五百八十四条、第五百八十五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

《教育部关于进一步加强高校毕业生就业状况统计核查工作的通知》

*Disclaimer：本文内容仅供学习交流，不构成具体法律意见。如有法律问题，请咨询专业律师。*

上海锦坤律师事务所| 劳动法律事务部

劳动合规188讲系列

▪ 第1讲：劳动合同签订的十大致命错误

▪ 第2讲：空白合同vs格式合同

▪ 第3讲：录用通知书的法律效力

▪ 第4讲：背景调查的合规边界

▪ 第5讲：入职审查清单

▪ 第6讲：电子劳动合同的实务操作

▪第7讲：三方协议的法律陷阱← 本篇

▪ 第8讲：试用期录用条件的设定（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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