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尧建都的平阳，今天叫临汾，考古在这儿挖出一座四千年前的城

山西临汾在汾河边上，古书里管这一带叫平阳。东汉人应劭给《汉书》作注，写到平阳县时留了一句：尧都也，在平河之阳。就这一句，把传说中的尧都钉在了这里。可两千年里，没人挖出过那座城。

平阳：黄土高原上少有的好地

山西的地形是两山夹一川，中间一条汾河从北往南淌。汾河走到临汾这一段，两岸摊开成一片宽谷，就是临汾盆地。

黄土高原上的土多数是坡和沟，这儿不一样。河水年年漫上来，带来一层新淤的泥。

平阳这个名字得自一条小河。平水从姑射山流出来，汇进汾河，县城落在平水北岸。山南水北叫阳，平水之阳，就是平阳。

「尧都平阳」这话，最早是汉朝人写下的

写尧的书都晚。《史记·五帝本纪》只记了一句：帝挚立，不善，而弟放勋立，是为帝尧。没说都城在哪。

写实这句话的是汉朝人。班固《汉书·地理志》河东郡平阳县条下，应劭注得很干脆：尧都也，在平河之阳。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又补一句：县在平河之阳，尧舜并都之也。

再往后，西晋皇甫谧的《帝王世纪》说得更细：二十而登帝位，都平阳。可这部书成书晚，记的多是听来的话。

别的说法也有，河北唐县、山西霍州都有人主张。

庄稼地下面，埋着一座四千年前的城

上世纪五十年代，考古队在襄汾县陶寺村南边的地里发现一大片遗物。1978年正式发掘开始，一挖就是四十多年。

陶寺在崇山西麓，当地人管这座山叫塔儿山。被城墙圈起来的区域超过二百八十万平方米。

这是一座大城套小城的城。外面是郭城，里面另有一座宫城，面积近十三万平方米，墙比大城还厚。考古队说，这是国内目前发现最早的、明确带围垣的宫城。

城里分了宫殿区、祭祀区、仓储区、作坊区、平民区和王族墓地。脏活被挪到最西南角，离宫殿区最远。

十三根柱子，十二道缝

在遗址东南部，考古队起先看到十三块半圆形排开的夯土，墙不像墙，路不像路。之后两年多反复量、反复模拟，最后确认：这是十三根夯土柱，柱间留出十二道缝。

缝外是一片半圆形台基，台上有固定的观测点。人站在观测点上，透过某一道缝看日出，日出正好落在缝正中，这一天就是一个节令。

2号缝管冬至，12号缝管夏至，居中的7号缝管春分和秋分，一年能定出二十个节令。考古专家和中国科学院的天文学家给过结论：这座观象台距今约四千一百年。

它比英国的巨石阵还早，是迄今发现的世界上最早的观象台。

大墓里的东西，比传说更硬

王族墓地在居住区的东南，四万平方米，清理出一千三百多座墓。大型墓只有六座，不到总数的百分之一，中型墓占近一成。剩下的小墓，很多只够放下一个人。

大墓长三米二，宽两米五，有木棺，棺底铺着朱砂，随葬品最多的一座有两百件。墓的两侧还对称地葬着两座中型墓。

器物里有几样特别。彩绘蟠龙纹陶盘，五座大墓各出一件，红彩画的龙蜷在盘底，方头，蛇身，张着大口。乐器有鳄鱼皮蒙面的鼍鼓和石磬，一共七大类二十九件。还有铜环、铜铃、铜蟾蜍，是目前发现最早的铜器群。

大墓里还出了一件陶扁壶，壶身上有两个朱砂写的字。前一个字学界多数认作「文」，比殷墟甲骨文早了七百多年。后一个字说法不一，考古领队何努认为是「尧」的初字。

陶寺就是尧都吗？两拨人说法不一样

一边的人说，是。陶寺挖了四十六年，现任考古领队高江涛的结论是：陶寺可以确认为龙山时代晚期的一座都城。中华文明探源工程首席专家王巍说得更直——尧都平阳几成定论。

另一边的人说要慢一点。山东大学考古学院教授栾丰实说，把陶寺看作尧都还只是一部分专家的看法，能确证的材料还不够。他拿二里头比：主流认为是夏都，可硬证据也一直没凑齐。

这个问题一百年前就有人问过。1926年，中国考古学之父李济到晋南调查，一进临汾就写道：「临汾县，这是一个勾起人们历史遐想的城市——帝尧的古都！可是，他究竟建造过一个雏形的城市没有？」

有一条没有争议：四千一百年前，这里真有一座大城，有宫城，有王墓，也有观象台。至于城的主人叫什么，得等下一铲。

平阳这个名字，后来退场了

尧都只是平阳做过的一任都城。战国初年，韩、赵、魏三家分晋，韩国把都城安在平阳。秦始皇划天下为三十六郡，这里设平阳县，归河东郡管。

几百年后，平阳又当了一次都城。304年，匈奴人刘渊起兵反晋，309年把都城迁到平阳，理由是这里做过陶唐氏的都城。

这一次当都城，代价很重。311年，刘聪攻破洛阳，把晋怀帝抓到平阳。第二年正月大宴，刘聪让他穿着青衣给王公斟酒，在场的老臣当场哭出声。

一个月后，晋怀帝被毒死。316年，晋愍帝又被押到平阳，西晋就此收场。

西汉的卫青、霍去病、霍光，籍贯都写「河东平阳」，就是这儿。

平阳这个名字退场是在隋朝。583年设临汾郡，原来的平河县改叫临汾县，取的是濒临汾水。这个名字一直用到今天。

北宋政和六年在这儿设平阳府，明清沿称，最多时统着三十五个州县。2024年，陶寺遗址博物馆开馆。城没了，名字换了，地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