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海涛,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工商登记上我持股98%。结婚八年,妻子名下挂着2%的股份。八年里她两次动公司的钱:第一次是赌,窟窿是我连夜调钱补上的;第二次是炒股,亏损记在我名下,我扛了。
两次我都没把事情捅到桌面上,账平了,日子照过。那时候我想,夫妻一场,总得给机会。
三个月前,她把一个人领进公司,说是远房表弟,叫周凯,刚从一家倒闭的小贷公司离职。人事把背景材料放到我桌上:二十八岁,无相关从业经验,上一份工作随着东家一起没了。
我的意见是先去仓库,从盘点做起。第二天她就进了我的办公室:“你怎么能让他去仓库?他是我表弟。”我说:“表弟更应该从基层做起。”她脸色变了变,没接话,转身走了。
一周后,周凯的工牌换成了总裁办特别助理。我没有拦。同一天,我让财务把公司近半年的用款流水重新捋一遍,把周凯的背景接着往下查。我不再问她为什么,我先自己看。
聚会前一个月,她拿着一份章程修正案走进我的办公室,改动只有一处:股东有权自行指定股权受让方。我问她为什么改。她说为了公司稳定,万一哪个股东出事,股权不至于落到外人手里。
我问:“公司现在有股东要出事吗?”她笑了一下,说这叫防患于未然。我盯着草案看了几秒,没有签,只说让律师先过一遍。她把草案留在我桌上,走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轻。当天下午,草案到了陈律师手里。
财务的流水查了两个星期,结果分两次送到我桌上。第一次是钱:一个月前,一笔三百万元的往来款,名义是业务备用金,绕了两道账,最后进了周凯原来那家小贷公司的关联账户。
第二次是律师核回来的消息:那家小贷公司早已资不抵债,十七名客户报案,涉案八百多万元,当地公安部门已经受理;周凯离职的时间,正好卡在窟窿盖不住的那个月。
三天前,财务总监老钱来找我,说太太这几天单独约了几位老员工吃饭,话里话外都绕着“股份”两个字。我让老钱别声张。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从头到尾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她要的不是票,是场面。
聚会的通知是她提前三天发下去的,全公司中高层一个不落。我把章程、流水复印件和律师意见装进同一个文件袋。陈律师翻到第七十三条给我看:涉及股权受让的安排,须经股东会决议;股东会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他抬头看我:“她的修正案一天不通过,第七十三条就一天有效。而任何决议,绕得开你吗?”我说,绕不开。宴席上她要说的话,让她说完。
包厢是十二人的圆桌。我进门就看清了自己的位置:最靠门的角落,面前一瓶茅台,没开封。她坐主位,新换的水晶耳坠在灯下晃;周凯坐在她左手边,西装比三个月前合身多了。
开席不久,老赵端着杯子过来敬酒,我按住杯口:“我戒了。”他讪讪地转身去了主位。周凯起身替她挡下半杯酒,又把纸巾递到她手边。我把餐巾叠成方块,等着。
热菜还没上齐,她端着红酒站起来,包厢安静下来。“今天,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宣布。”她看向周凯,“我决定,把我名下2%的股份转让给周凯先生。”
周凯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周太太信任,我一定不负这份信任。”掌声响起来,老赵带头,一桌人跟着拍手,还有人起哄让周凯讲两句。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拿起茅台,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她皱眉:“你不是戒了吗?”我端着杯子站起来。“我持股98%。”我喝了一口,“你那2%,就送男秘书当零用钱吧。”
掌声停在半空,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周凯脸上的笑一层一层褪下去,转头看她;她握着酒杯的手僵住了。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抽出章程,翻到第七十三条。“涉及股权受让的安排,须经股东会决议;股东会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全部表决权是百分之百,我一个人占98%。”
我把章程转过去对着她,“你的修正案没有通过,第七十三条还有效。需要股东会点头的事,你把它说成已经生效,没有用。这2%明天就算过到周凯名下,公司还是我的,一个字都改不了。”
她站起来,声音发紧:“周海涛,你什么意思?”我抽出第二份材料。“一个月前,三百万元,以业务备用金的名义出账,绕两道账,进了周凯原来那家小贷公司的关联账户。这是你第三次动公司的钱。第一次赌,我补了;第二次炒股,我扛了。这一次,我不收尾了。”她的嘴唇开始抖,指着我,半个字没说出来。
周凯开口了:“周总,这里面有误会。”我看向他:“误会?你那家小贷公司,十七名客户,八百多万,当地公安部门已经受理,名单和流水都在办案人员手里。”
他退了半步,撞到椅背。“误会不误会,轮不到我审你。”我看了眼表,“办案的人本来今晚就要来找你,包厢号陈律师下午已经告诉他们了。”
门被敲响,两名穿制服的人员走进来:“周凯先生,你涉嫌挪用资金和诈骗,请配合我们回单位接受调查。”周凯的腿一下软了,被架起来时整个人往下坠。
她喊了一声“等等”,没有人停。等那两人走到门口,她才转过来,声音哑了:“那2%的股份,我不要了。”我笑了一声:“你说不要,就不要。你名下那2%怎么处置是你的权利,可拿到这张桌上宣布生效,不算数。”
她捂着脸哭,说我错了,真的错了。我说:“你不是错了,你是一直觉得我不会发现。”我坐回去,倒满第二杯,对满桌僵着的人说:“菜要凉了,吃吧,今天这顿我请。”
老赵的筷子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手一直在抖。过了几秒,老钱先夹了一块红烧肉,一桌人才陆续拿起筷子,包厢里只剩碗筷碰盘子的声音。我吃了两口,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门口回头说:“账记我名下。”
走廊里很安静,身后包厢的门关不严。我先拨给副总:“明天照常上班,该干什么干什么。周凯的岗位冻结,手续按人事制度办。”那头沉默了一下:“那太太那边……”
我说:“她的事,不归公司管。”第二个电话打给陈律师:“明天上午把离婚协议送过来,财产分割按婚前协议办。”他应了,问我还有没有别的条件。我说没有,按协议来。
到家门口,客厅灯亮着。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看见我就站起来:“海涛,我——”我换鞋,没抬头:“离婚协议明天送过来,按婚前协议办,你签了就行。”
她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低头看她抓着的那只手,等她自己松。她没松。“我给过你三次机会。”我说,“三次,都是我替你把后果收拾干净的。第四次,没有。”
她哭得更凶,说会把那三百万还上,说再也不会碰公司的账。我抽回胳膊:“公司的账怎么补,走公司自己的程序,从今天起跟你没有关系。”
我进了卧室,关上门。客厅里的哭声断断续续,不知过了多久,门响了一声,她出去了。我没有追。
床头柜最底层有个铁盒,里面那张照片是八年前拍的: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回头对着镜头笑。那时候公司刚起步,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看了半分钟,把照片放回去,盖上盖子,推回原处。至于她和周凯之间,除了股份和职位还有没有别的,我没有证据,也不想再求证了。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我关灯躺下,明天公司照常开门,会照开,账照对;这一层关系,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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