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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所谓的“旧案”,像一片阴云笼罩在我们之间。我必须弄清楚,它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又牵涉多深。我不能让陆清辞独自面对这一切,更不能让他因为顾忌我而束手束脚。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我用过晚膳,沐浴更衣,特意选了一身柔软的月白色寝衣。秋月替我拆散发髻时,忍不住低声问:“夫人,您今日似乎……心情很好?”
我看着铜镜中眉眼舒展的自己,笑了笑:“是啊,今日天气好。”
躺上床榻,我却没什么睡意。白天那些字说,陆清辞今晚可能会来偷看我睡觉?
我侧身面向床外,闭着眼,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更漏滴滴答答。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快要真的睡着时,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外廊下传来。
停在了我的房门外。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了很久。
久到我闭着眼,都能感觉到自己睫毛的轻颤,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就只是站在那里,隔着薄薄的门板,沉默着。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纱,在床前地面投下朦胧的光晕。我几乎能想象出他站在廊下的样子——挺拔的身姿披着清辉,眉宇间或许还凝着白日未散的倦意与沉思。
他想进来吗?进来做什么?真的只是……看看我睡觉?
那些字又浮现了,这次是淡淡的银色,浮在黑暗的视野里:
【他来了他来了!在门口站岗呢!】
【内心挣扎中:进去看看?会不会吵醒她?算了,就在门口站一会儿吧。】
【陆清辞啊陆清辞,你可争点气吧!老婆就在一门之隔啊!】
我差点又要笑出来,赶紧咬住下唇。这些字简直是他内心的实时播报员。
门外的呼吸声几不可闻,但我就是知道他在。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我们之间那堵无形的墙,在夜色里变薄了,透出些许对方的气息。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渐渐远去,消失在庭院的方向。
他走了。
我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但更多的是一种笃定——他并非对我无动于衷。那些疏离,或许真的如字所说,是顾虑,是保护,是深藏的爱意不知如何表达。
第二日一早,秋月便带来了打探的消息。
“夫人,”她屏退其他侍女,低声道,“奴婢问了几位在府里待得久的老人,又托门房的小厮去茶楼酒肆听了些闲话。三年前,确实出过一桩粮案。”
我精神一振:“仔细说。”
“说是三年前,江南几处粮仓在调拨赈灾粮时,账面上对不上,亏空了近十万石。当时朝廷震怒,派了钦差去查,最后查到了江宁府一位姓王的转运使头上,说是他勾结粮商,中饱私囊。王转运使被问斩,家产抄没,案子也就结了。”
“就这么简单?”我蹙眉。若只是已经结案的贪墨,陆清辞为何还要暗中追查?周大人又为何说“牵扯太广”?
“表面上是结了。”秋月声音压得更低,“但私下有传言,说那王转运使可能只是个顶罪的。十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他一个转运使未必吞得下,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鱼。只是当时证据不足,又似乎有人暗中打点,便就此打住了。”
更大的鱼……户部?
我想起昨日那些字:【此案与沈父当年经办的一项粮调有关,但沈父并非主谋,是被利用的棋子】。
父亲为人谨慎,甚至有些迂腐,贪墨之事他应当做不出。但若是被人利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经手了有问题的文书或调令……
“我父亲三年前,可曾与江宁粮仓调拨有过关联?”我问。
秋月摇头:“这……奴婢就不知了。老爷公务上的事,府里下人哪能清楚。”
我点点头,心知这事急不得。若真与父亲有关,陆清辞查到此节却未对我言明,定有他的考量。我若贸然去问父亲或陆清辞,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让他们更为难。
正沉思间,前院有丫鬟来报,说周夫人递了帖子,下午想来拜访。
周夫人?是昨日那位周明宇大人的妻子?
我看向秋月,秋月会意,低声道:“周大人与咱们大人交好,周夫人是工部侍郎家的嫡女,性子爽利,在女眷中风评不错。”
“既如此,便回了帖子,说我恭候。”
午后,周夫人如约而至。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穿着鹅黄色襦裙,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是可亲。寒暄几句后,她便拉着我的手道:“早该来拜会妹妹了,只是我们家那口子说,陆御史性子冷清,让我莫要贸然来扰了你清静。可我瞧着妹妹这般灵秀的人儿,定是个好相处的,实在忍不住了。”
我笑着请她用茶点:“姐姐说笑了,夫君他……只是公务繁忙。”
周夫人抿嘴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和同情:“男人啊,都一个样,心里装着事,面上就冷了。不像我们女子,心里再苦,见了人还得挤出笑脸。”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看陆御史待你,倒未必是冷淡。昨日我家老爷回去还说,从未见清辞对谁那般……嗯,那般特意解释过什么。还让我有空多来陪陪你,说你初来京城,难免孤单。”
特意解释?是指昨日陆清辞对我说的那些话吗?周大人连这个都告诉夫人了?看来他们夫妇感情甚笃,无话不谈。
我心里微暖,对周夫人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多谢周大人和姐姐挂心。”
我们又聊了些京中趣闻、衣饰花样。周夫人是个健谈的,气氛很快融洽起来。临走时,她似不经意地道:“对了,过几日礼部孙尚书家老太君做寿,下了帖子,妹妹可收到?”
我点头:“收到了。”只是以陆清辞的性子,未必会去。我也还在犹豫。
“那就好。”周夫人拍拍我的手,“那日我也去,妹妹若是得空,我们一道做个伴。总闷在府里也无趣,多认识些人也好。”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孙家宴席,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多半会去。有些事……人多眼杂的地方,反而容易看出些端倪。”
我一怔,看向她。她笑容依旧明朗,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她是在暗示我什么?与粮案有关?还是……只是我想多了?
送走周夫人,我回到房中,那些淡金色的字又跳了出来:
【周夫人是友军!后期会帮忙调解误会!】
【孙家寿宴是关键剧情点!楚楚一定要去!】
【会有“那个人”出现,粮案线索+1!】
“那个人”?是谁?
看来,这孙家寿宴,是非去不可了。
晚膳时分,陆清辞照例过来。饭菜布好后,他挥退下人,厅中又只剩我们二人。
我替他盛了一碗汤,状似随意地提起:“今日周夫人来过,相谈甚欢。她还邀我同去孙尚书家的寿宴。”
陆清辞执筷的手顿了顿:“你想去?”
“姐姐盛情难却,且妾身嫁入陆家后,尚未正式在京中女眷间露面。长久不出门,恐惹人非议,说陆家夫人……不得夫君心意,羞于见人。”我垂下眼,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
这招是跟那些字学的,稍微示弱,激发他的保护欲。
果然,陆清辞沉默片刻,道:“你想去便去。无需在意他人言论。”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日我或许也会去一趟,但可能需与同僚商议些事,不能一直陪你。”
“夫君同去?”我有些惊喜地抬头。这比他直接拒绝或漠不关心好太多了。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我脸上,“让秋月多带两个稳妥的丫鬟跟着。孙府人多,莫要独自走动。”这话里,竟透出几分嘱咐的意味。
“妾身记下了。”我唇角弯起。
用罢晚膳,他却没有立刻起身回书房,而是沉吟了一下,道:“你父亲……近来身体可好?”
我心中一动。他主动提起父亲?
“父亲身体尚可,只是年岁渐长,偶有风寒。多谢夫君挂怀。”
陆清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这一问,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湖。他是在试探我对父亲之事的反应?还是单纯的关心?
夜里,我躺在床上,将近日种种细细捋了一遍。
粮案、父亲、陆清辞的疏离与悄然变化、周氏夫妇的暗示、即将到来的寿宴……还有那些仿佛能预知未来、洞察人心的神秘文字。
一切似乎都缠绕在一起,指向某个未知的漩涡。
而我,已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只会忐忑不安、被动等待的新妇。
我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皎洁的月亮。
陆清辞,不管你查的案子有多危险,不管你心里藏着多少顾虑。
这一次,我要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那些文字是我的助力,而我的心意,是我最大的依仗。
寿宴,我来了。
孙尚书府邸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我随着周夫人步入花厅时,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打量的、带着些许怜悯或讥诮的。陆清辞娶了个“不受宠”的夫人,这在京城权贵圈里,大概不算什么秘密。
周夫人轻轻捏了捏我的手,低声道:“别理她们,只管挺直腰杆。”
我微微一笑,颔首。今日我特意选了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梳了端庄的凌云髻,戴了陆清辞昨日让人送来的一支赤金嵌红宝石步摇。既然要来,就不能露怯。
陆清辞果然如他所说,一到孙府便被几位官员模样的人请走了,只匆匆对我点了点头。我目送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心中并无失落,反而升起一股奇异的斗志——今日,或许正是我证明自己并非只能依附于他的时候。
女眷们聚在花厅和相连的水榭中,赏花品茶,言笑晏晏。我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与周夫人低声交谈。她八面玲珑,不时为我引见几位性情相投的夫人小姐,气氛倒也算融洽。
直到一位穿着玫红锦衣、头戴累丝金凤的年轻妇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这位便是陆御史新娶的夫人吧?果真是好相貌。”她笑容明媚,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早听闻陆夫人深居简出,今日难得一见,可要多亲近亲近。”
周夫人在我耳边极快地说:“这是永安侯府的二少夫人,孙尚书的外甥女,姓柳,闺名婉如。性子……有些掐尖要强。”
我起身见礼:“柳夫人。”
柳婉如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发间的步摇上停了停,笑道:“陆御史真是舍得,这红宝石成色极好。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听说陆御史忙于公务,常宿书房?陆夫人年轻,独自守着空房,怕是无趣得紧。我们府上常办些诗会花宴,陆夫人若得空,不妨来散散心,总比闷在府里强。”
这话夹枪带棒,暗指我不得夫君欢心,近乎当众羞辱。
周围几位夫人面色微变,有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有人则不忍地移开目光。周夫人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我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淡金色的字在柳婉如身边闪烁起来:
【柳婉如,其父曾与江宁粮案有间接牵连,心虚,故意找茬想压楚楚一头。】
【反击点:她头上那支金凤是内造旧款,逾制了。】
【建议:温柔一刀,既显风度又戳其痛处。】
我心下了然,抬起眼,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容:“柳夫人好意,妾身心领了。夫君勤于王事,乃是本分,妾身虽不能分忧,却也知不该以私情搅扰。在家中打理庶务,读些书,倒也自在。”
我语气平和,目光却似无意般扫过她发间的金凤,“倒是柳夫人这金凤钗工艺精湛,凤眼点睛处尤为灵动,怕是内造办老师傅的手艺吧?
只是这累丝云纹的样式,倒让我想起前年宫里赏给几位老封君的款式,如今已不多见了。夫人戴着,更显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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