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65年5月22日，江西井冈山，毛泽东在离开故地38年后重新踏上茨坪的土地。这次行程没有安排盛大的欢迎仪式，也不是一次普通的游览。年过七旬的毛泽东沿着山路走访旧址，察看黄洋界，听取当地情况汇报，谈得最多的，仍是革命队伍的作风和人民群众的作用。
井冈山对毛泽东而言，意义并不止于一片山岭。1927年秋冬，他率领秋收起义部队转入罗霄山脉，在井冈山创建农村革命根据地。那时队伍人数不多，物资匮乏，既要应对军事压力，也要处理部队内部的思想和组织问题。
正是在这种环境中，工农革命军逐渐形成了一套特殊的管理方式。部队不仅要打仗，还要接受群众监督；官兵之间要保持平等；重大事情不能只由少数人说了算。后来被概括为井冈山精神的许多内容，正是在那段艰苦岁月里逐步成形的。
38年过去，山路已经发生变化。汽车可以驶上高处，昔日的险峻交通条件得到改善，山下的村庄也有了新的面貌。但在毛泽东看来，物质变化并不等于革命传统自然延续。道路修通了，队伍壮大了，怎样防止干部脱离群众，仍是不能回避的问题。
陪同人员回忆，毛泽东在井冈山期间多采取谈话方式，不作长篇正式报告，而是边走边问，边看边谈。他关心当地生产生活，也询问老区群众的处境。有时话题从一处旧址谈起，很快便转到干部作风、群众关系和党的组织建设。
“过去靠什么站住脚？”这是谈话中反复牵涉的问题。答案并不复杂：靠群众，靠纪律，靠艰苦奋斗。井冈山斗争时期，部队给养困难，官兵却要执行严格纪律，不能随意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样的规定，看似琐碎，实际上决定了革命队伍能否在根据地生存。
毛泽东尤其重视民主监督问题。井冈山时期，部队中曾设有士兵委员会，士兵可以对生活管理、干部作风提出意见。这种做法未必能够原样搬到新的国家机器中，却提醒人们，组织越庞大，越不能只有命令而没有监督。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建设取得巨大成就，但干部队伍扩大、机构层级增多，也带来了新的考验。一些干部逐渐习惯坐在机关里听汇报，和普通群众的距离拉大；少数人还滋生了特殊化思想。毛泽东在井冈山谈到这些问题，并非要否定国家建设，而是担心革命队伍失去原有的方向。
有意思的是，他谈干部子女教育时，关注的也不是生活待遇本身，而是由此形成的思想差别。干部家庭如果把优越条件视作理所当然，子女便可能不了解普通劳动者的生活，更难理解早年革命为什么要付出巨大牺牲。
当时的中国，正处于调整和探索之中。1959年至1961年，国民经济经历严重困难，随后开始恢复和调整。1962年初召开的七千人大会，对经济工作中的问题进行了总结。党内对于国家建设应当采取何种方法，存在不同认识。毛泽东重返井冈山，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重新思考革命传统与现实治理之间的关系。
有人把这次行程简单解释为一次政治信号，甚至直接视作后来重大政治风暴的前奏。这样的说法过于直线化。历史进程往往由多种因素交织而成，井冈山之行确实反映出毛泽东对干部作风、群众监督和革命传统的强烈忧虑，但不能据此把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归结为一次谈话或一次考察。
毛泽东在井冈山写下《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其中“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并不只是对山路的感叹。诗中既有对早年斗争的回忆，也有面对现实困难时的自我激励。“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写的是时间，也是革命者对历史转折的感受。
值得注意的是，毛泽东谈井冈山精神，并没有停留在纪念层面。他所关心的核心，是革命胜利之后，队伍能否继续保持群众立场；权力扩大之后，干部能否接受约束；国家建设推进之后，普通人能否真正参与其中。这些问题，正是他那次重返井冈山时反复触及的内容。
5月下旬，毛泽东离开井冈山。山路依旧，旧址仍在，而谈话中涉及的干部作风、群众关系和监督机制，已经超出了一个地方的范围，成为新中国建设过程中长期存在的课题。那首词留下的，不只是登山所见，也记录了一个革命者在历史转折处的思考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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