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89年娘带我改嫁,后爹四子不理我。开学时,后爹一句话让我红了眼

0
分享至

【楔子】

1989年,娘带着我改嫁到赵家。后爹有四个儿子,个个拿我当空气。我像墙角的影子,不敢出声。开学前一天,娘为学费发愁,我躲在灶房烧火。后爹推门进来,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我红了眼,也让我在这个家,第一次觉得有了根。

第一章 陌生的屋檐

1989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王家村的柳树刚抽了芽,娘就把家里那口铁锅卖了,换了两张去镇上的车票。那口锅是娘嫁过来时带的嫁妆,锅底已经补过三回,锅沿缺了个口,可娘还是把它擦得锃亮。买锅的是村东头的王婶,给了八块钱。娘把钱仔细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用手按了按,像是怕它飞了。

我八岁,扎着两根黄毛辫子,辫梢的皮筋断了一根,娘用红毛线给我绑着。裤腿上还沾着王家村的泥,那是早上在屋后菜地里踩的。我问娘,赵家在哪。娘说,在河那边,你后爹家。我又问,后爹长啥样。娘想了想,说,高个子,话少。我说,他会不会打我。娘蹲下来,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说,不会,他是个老实人。

我们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娘锁了老屋的门,那把锁锈得厉害,娘拧了好几下才锁上。我站在院子里,看了最后一眼那棵枣树。枣树是亲爹种的,我五岁那年,它第一次结果,亲爹摘了一捧,用井水洗了,递给我。枣子又脆又甜。亲爹说,小满,多吃点,长高高。第二年,亲爹就走了。那棵枣树还在,可摘枣的人不在了。

娘拉着我的手,走过王家村的土路。路两边是刚翻过的地,泥土的味道很重。早起的人家烟囱冒着炊烟,鸡在院子里扑腾。王婶站在门口,看见我们,喊了一声,小满她娘,走了啊。娘回头,点了点头,没说话。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屋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被晨雾吞没了。我攥紧了娘的手。娘的手冰凉,掌心全是汗。

去镇上要走五里土路,再坐一趟拖拉机。拖拉机是赵家村的,车斗里装过化肥,一股刺鼻的味儿。我蹲在车斗角落,手抓着铁栏杆。路颠得厉害,我的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响。娘把我搂在怀里,用她的蓝布褂子裹住我的头。我在娘怀里,闻到她身上熟悉的皂角味,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拖拉机在赵家村口停下。娘拉着我下了车,问路边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赵德山家在哪。女人打量了娘一眼,又看了看我,伸手往村东头一指,说,走到头,青砖院墙那家。娘谢了,拉着我往村东走。路上的泥还是湿的,我的布鞋底沾了厚厚一层,走起来一滑一滑的。娘说,慢点。我说,娘,我脚疼。娘蹲下来,把我的鞋脱了,磕掉泥,又给我穿上。她的手指碰着我的脚趾,凉凉的。我看见娘的头发里有几根白的,在太阳底下亮得扎眼。

赵家的院墙是青砖垒的,墙根堆着柴火垛,柴火垛上盖着块塑料布,边角用砖头压着。院门是木头做的,半开着,门板上贴过对联,红纸褪成了粉白色,字也看不清了。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理了理头发,又整了整我的衣领。然后她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四个男孩,从高到低,像四棵小白杨。老大赵建国,十四岁,肩膀已经宽了,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看人时眼睛微微眯着,嘴角紧抿着,像是在打量什么。老二赵建军,十二岁,手里攥着弹弓,皮筋拉得紧紧的,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歪着头,一条腿抖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安分。老三赵建民,十一岁,瘦得像根竹竿,鼻子底下挂着两条鼻涕,吸溜吸溜的,眼睛却亮,滴溜溜地转。老四赵建强,十岁,圆脸,眼珠子像两颗黑豆,转得最快。

后爹蹲在门槛上抽烟。他穿一件灰布对襟褂子,裤子挽到膝盖,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帮上沾着泥。他的脸黑,额头上三道深深的抬头纹。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门槛上掐灭了,站起来,说:“来了。”就两个字。他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闷出来的。

娘推我:“叫爹。”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没叫出来。我的手指攥紧了娘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赵建强冲我翻了个白眼,转身进屋了,脚后跟在地上蹭出两道印。赵建国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头,继续劈柴。斧头落下去,木头咔嚓一声裂开。赵建军把弹弓别到腰后,哼了一声,那声音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赵建民吸了吸鼻子,跟着二哥跑了,跑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鼻涕甩到了下巴上。

我缩在娘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后爹看了我一眼,对娘说:“进屋吧。”那天晚上,我睡在灶房隔壁的小屋里。床是木板搭的,四条腿用砖头垫着。铺了层稻草,稻草上盖着一条旧褥子。褥子上有块补丁,补丁是蓝色的,和褥子的灰色不搭,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男人的手艺。娘在隔壁和后爹说话,声音低低的。我听见后爹说:“慢慢来。”娘嗯了一声。我把脸埋进枕头,枕头有股霉味,混着灶房的油烟味。我想起亲爹,他在我五岁那年得病走了。现在,我连他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他把我架在脖子上,去镇上赶集,给我买了一根糖葫芦。糖葫芦是山楂的,红彤彤的,咬一口,酸得眯眼,甜得咧嘴。

那天夜里,我听见赵建强在隔壁屋里跟他二哥说:“她凭啥睡咱家?”赵建军说:“你管呢。”赵建强说:“我不叫她姐。”赵建军说:“谁让你叫了。”然后声音低了,听不清了。我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短,盖住头就盖不住脚。我想娘,想王家村的枣树,想着想着,眼泪流下来,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

第二天早上,娘天不亮就起来做饭。我听见灶房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赶紧爬起来。娘看见我,说:“再睡会儿。”我摇头,蹲在灶前帮她烧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煮的是玉米面糊糊。娘的手背上裂了几道口子,红红的,她往锅里撒了把盐,又滴了两滴油。赵家四个儿子陆续起来了。赵建国挑着水桶去井边,扁担吱呀吱呀响。赵建军在院子里练弹弓,瞄准的是墙头上的一只麻雀。赵建民蹲在墙根逗蚂蚁,用树枝把蚂蚁圈起来。赵建强趴在桌上等饭吃,手指敲着桌面,敲得人心烦。

娘把糊糊盛好,端上桌。赵建强看了一眼,说:“又是糊糊。”娘说:“明天给你蒸馒头。”赵建强没说话,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喝起来。我坐在最角落,面前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娘偷偷往我碗里塞了半个煮鸡蛋。我摇头,又退回去。娘的眼圈就红了。赵建军看见了,撇撇嘴,没说话。赵建强把碗一推,说:“我吃饱了。”跑出去了。后爹从屋里出来,看了看桌子,说:“都吃。”然后坐下,端起碗。他吃饭很快,呼噜呼噜的,像在完成什么任务。吃完,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放在桌上。

糖是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糖纸在早晨的光里闪着亮。赵建强第一个冲过来,抓了两颗。赵建军拿了一颗。赵建民拿了一颗。赵建国没动,说:“给小妹。”后爹看了他一眼。赵建国说:“她最小。”后爹点点头,把剩下的一颗糖推到我面前。我没敢拿。娘说:“拿着吧。”我才伸手,把糖攥在手心里。糖纸被手心的汗浸湿了,黏糊糊的。

那天后爹去供销社上班,走了。他走的时候,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架上绑着一个帆布包。他跨上车,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就骑走了。娘带着我去地里拔草。赵家的地不多,种了玉米和豆子。玉米苗刚出两片叶,绿油油的,豆子还没冒头。娘一边拔草一边说:“小满,在赵家要勤快。你四个哥哥,你叫哥。”我说:“他们不理我。”娘说:“慢慢就理了。”我说:“娘,咱为啥要来这儿?”娘的手顿了顿,手里攥着一把刚拔的草,草根上还带着土。她说:“你爹走了,娘得给你找个家。”我说:“这不是咱家。”娘没说话,只是把我搂紧了。她的肩膀很瘦,硌得我脸疼。但那是我的依靠。

第二章 四个哥哥

赵家四个儿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大赵建国,性子闷,干活不惜力。他每天天不亮就去井边挑水,来回三趟,把水缸挑满。水缸是粗陶的,半人高,能装五担水。他挑水的时候,扁担压在肩上,肩膀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步子又稳又快。然后去地里干活,回来时扛着锄头,汗衫湿透了贴在背上,能拧出水来。他看人总带着打量,像在掂量什么。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在掂量我能不能在这个家待住。老二赵建军,鬼点子多。他带着老三赵建民满村跑,上树掏鸟窝,下河摸泥鳅。村里人见了就喊:“赵家老二,又野去了!”赵建军就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弯成月牙。他掏鸟窝的本事最大,再高的树也能爬上去。

有一次他掏了一窝麻雀蛋,拿回来让娘煮了,分给大家吃。我分到两个,蛋黄噎人,但香。老三赵建民,瘦,话少,但跟着赵建军跑得欢。他鼻子底下总挂着两条鼻涕,吸溜吸溜的,袖口擦得发亮。他跑起来像只小猴子,手脚并用地爬坡。老四赵建强,最小,嘴也最毒。他嫌我头发黄,叫我“黄毛”。嫌我衣服旧,叫我“破落户”。嫌我吃饭慢,叫我“磨叽鬼”。我不理他,他就追着叫,一直叫到我躲进小屋。

他们从不叫我名字,有事就“喂”一声。吃饭时,我坐最角落,夹菜只敢夹面前那碗咸菜。咸菜是娘腌的萝卜条,脆生生的,有点辣。赵建强把菜碗拉到自己面前,说:“这是我的。”娘看见了,说:“建强,让着点妹妹。”赵建强说:“她又不是我妹。”后爹放下筷子,看了赵建强一眼。那一眼不重,但赵建强不说话了,把菜碗推回来。后爹说:“吃饭。”就两个字,桌上安静了。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都放轻了。

我在村里的小学读二年级。学校在村东头,是两间土坯房,窗户上糊着塑料布,风一吹就鼓起来,呼哒呼哒响。老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姓周,镇上来的。周老师对我很好,说:“林小满,你字写得好。”我低下头,心里有点高兴。我的字是娘教的,娘说,字是门面,写好看了,人就有精神。但下了课,村里的孩子围着我,说:“拖油瓶!拖油瓶!”赵建强也在里面,他喊得最响,嗓子都哑了。我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土里画画。画的是王家村的老屋,屋前有棵枣树,树上挂满了枣。赵建强跑过来,一脚把我画的画踩没了。我说:“你干啥?”他说:“这是赵家的地,不准你画。”我站起来,推了他一把。他愣了一下,然后哭了,眼泪鼻涕一起下来,跑回家告状。

晚上,后爹回来了。赵建强哭着说:“她推我!”后爹看了我一眼。我说:“他先踩我的画。”后爹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一支铅笔,递给我。纸是供销社包东西用的牛皮纸,有点潮,但很平整。铅笔是半截的,笔头削得尖尖的。他说:“画纸上。”我接过纸和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赵建强不哭了,瞪着我。后爹又说:“建强,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赵建强说:“她不是我妹!”后爹说:“进了这个门,就是一家人。”赵建强哼了一声,跑了。他跑的时候,踢翻了门口的小板凳。

那天晚上,我在纸上画了一棵枣树。枣树很大,枝头挂满了红枣,每一颗都涂得红红的。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娘。我把纸藏在枕头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看看。后来那张纸被赵建强翻到了,他没撕,只是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我知道他看了,因为纸角折了。

有一次,赵建强把我的作业本撕了,折纸飞机。他折了三个,在院子里飞。我蹲在地上捡碎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碎片上有我写的字,一笔一画的,工工整整。后爹正好回来,看见这一幕。他没骂赵建强,只是把纸飞机拆开,抚平,递给我,说:“粘粘还能用。”赵建强撇撇嘴,跑了。后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我接过作业本,跑回小屋,趴在床上哭了。我觉得这个家,没人要我。

娘在赵家,像一头沉默的牛。她天不亮就起来做饭,喂猪,下地。后爹的四个儿子,她个个照顾周到。给老大纳鞋底,一针一线纳得密密实实。给老二补衣裳,补丁剪成圆的,好看。给老三老四蒸白面馒头,自己吃玉米面的。可他们从不叫她“娘”,还是叫“婶”。娘也不计较,只是夜里常常坐在灯下,补衣服补到很晚。灯是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娘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高又大。我趴在她膝头,问她:“娘,他们为啥不叫你娘?”娘的手顿了顿,说:“叫啥都行。”我说:“我想亲爹。”娘把我搂紧了,说:“小满,你得争气。”我说:“啥叫争气?”娘说:“好好念书,考上大学,离开这儿。”我说:“那你呢?”娘说:“娘哪儿也不去,娘守着你。”

第三章 娘的肩膀

娘在赵家的日子,并不好过。赵家的四个儿子,虽然不骂她,但也不亲近她。赵建国还好,偶尔会帮娘挑水,把水倒进缸里,一句话不说就走了。赵建军和赵建民,见了娘就躲,像老鼠见了猫。赵建强最过分,有一次把娘给他做的鞋扔在地上,说:“针脚歪了。”那双鞋是娘熬了三个晚上做的,鞋底纳了七层布,针脚密得像米粒。娘没说话,捡起来,晚上在灯下拆了重做。我坐在旁边,看着娘的背影。娘的头发里有了白丝,手指上缠着胶布,胶布上沾着黑乎乎的线油。我说:“娘,别做了。”娘说:“不做咋办,总不能让他光脚。”我说:“他不叫你娘。”娘说:“叫不叫的,日子还得过。”

后爹在供销社,一个月回来两趟。他话少,回来就修修补补,或者坐在院里劈柴。他劈柴的时候,斧头抡起来,在空中划一道弧,落下去,木头咔嚓裂开,干脆利落。有一次,他劈柴时,斧头柄松了,飞出去,差点砸到赵建强。赵建强吓得哇哇叫,脸都白了。后爹一把把他拉过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说:“没事。”赵建强扑进后爹怀里,哭了。后爹拍着他的背,说:“不哭。”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我想起亲爹,他从来没有这样抱过我。他总是在干活,或者咳嗽。他走的那天,我站在床边,他摸了摸我的头,说:“小满,听娘的话。”然后就闭上了眼。他的手指凉凉的,像冬天的井水。

那天晚上,后爹在院子里抽烟。我端着一碗水走过去,放在他旁边。他看了我一眼,说:“小满。”我嗯了一声。他说:“你娘不容易。”我说:“我知道。”他说:“你也不容易。”我低下头,眼泪掉在碗里,砸出一个个小圈。他没再说话,只是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拍在肩膀上,有点疼。但我觉得,那是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秋天到了,地里的玉米熟了。玉米棒子又粗又长,剥开皮,金黄的粒一排排的,像牙齿。娘带着我去掰玉米。赵建国也来了,他掰得很快,一会儿就掰了一筐。我掰不动,玉米棒子卡在秆上,我拧了半天拧不下来。赵建国走过来,说:“这样。”他一手握住玉米棒子,一手按住秆,往下一压,咔嚓一声,棒子就下来了。我说:“谢谢大哥。”他愣了一下,说:“叫哥就行。”我说:“哥。”他嗯了一声,继续掰。那天晚上,娘煮了玉米。玉米在锅里翻着,香气飘满了院子。赵建强吃了两根,说:“婶,明天还煮。”娘说:“好。”赵建强看了我一眼,说:“黄毛,你吃了几根?”我说:“一根。”他说:“那你再吃一根。”我说:“我吃饱了。”他说:“你瘦得跟猴似的,多吃点。”我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么多话。虽然还是叫我黄毛,但语气不一样了。

第四章 开学的阴云

那年秋天,开学前三天。娘翻箱倒柜,凑了五块钱。那五块钱,有零有整,最大的一张是两块,皱巴巴的,边角磨得起了毛。娘把钱铺在桌上,用手一遍遍地抚平。我的学费要八块。娘坐在灶前,手里捏着那五张票子,发愁。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明一阵暗一阵。后爹在供销社,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块,要养六个嘴。老大赵建国读初一,老二读五年级,老三老四读三年级。加上我,五个学生。娘说:“要不,让小满晚一年上?”我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铅笔头。铅笔头只剩拇指长,我舍不得扔,用纸卷着当笔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抽一抽地疼。我想上学。村里别的女孩有的不上学,在家帮工。可娘说过,上学才能有出息。我悄悄退回小屋,把铅笔头藏进枕头下,枕头下还有那张画了枣树的纸。

那天晚上,我听见娘和后爹说:“小满的学费……能不能先挪一挪?”后爹没吭声。娘又说:“建国他们也要交学费,五个孩子……”后爹说:“我知道。”然后就没声音了。我躺在小屋里,稻草窸窸窣窣响。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我想起亲爹,他在的时候,虽然穷,但从来没让我为学费发过愁。他总说:“小满,好好念书,爹砸锅卖铁也供你。”现在,锅在赵家,铁也在赵家。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泪渍,一圈套一圈。

第二天,赵建强嚷嚷着要新书包。他在院子里喊:“我的书包破了!我要新的!”他的书包确实破了,底角磨了个洞,铅笔从洞里掉出去过。赵建民也说:“我要新球鞋!我的鞋露脚趾了!”他的鞋是大拇指那儿开了口,像张着嘴。赵建军说:“我要买钢笔。”他的钢笔尖劈了,写字分叉。赵建国没说话,只是把旧书包洗了洗,晾在绳上。书包是军绿色的,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后爹坐在门槛上,抽烟。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掉在地上,风一吹就散了。他的眉头皱着,额头的抬头纹更深了。娘蹲在井边洗衣裳,手冻得通红,指节肿得像萝卜。我坐在灶前烧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我把火烧得很旺,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不安烧掉。

那天下午,后爹去了趟镇上。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帆布包是绿色的,带子磨得起了毛,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字褪了色。他把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四个本子,四支铅笔,分给四个儿子。本子是白纸本,封面上印着“工作学习”,一角钱一本。赵建强抢过本子,翻了翻,说:“我要有塑料皮的那种。”后爹说:“先用这个。”赵建强撇撇嘴,没再说话。后爹又从包里掏出一块橡皮,一支铅笔,放在我面前。他说:“小满,这是你的。”我愣住了。橡皮是白条橡皮,软软的,带着一股橡胶味。铅笔是带橡皮头的那种,笔杆上印着“中华”。他说:“明天去报名。”我说:“娘说……”他说:“你娘说了不算,我说了算。”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看着我。

第五章 那句话

开学前一天,赵家院子里气氛不对。赵建强在屋里翻书包,把本子摔得啪啪响。赵建民在试新鞋,鞋有点大,走路呱嗒呱嗒的。赵建军在削铅笔,小刀刮得铅笔屑卷起来,像一朵朵小花。赵建国坐在门槛上,看书,书是借的,封面没了,用报纸包着。后爹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他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四个本子,四支铅笔,分给四个儿子。然后,他走到灶房门口,看着我。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灶膛里的火苗蹿起来,映得我的脸发烫。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满。”我抬起头。

他的脸被灶火映得忽明忽暗,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他说:“学费我凑齐了。明天,你跟建国他们一块去报名。”我愣住了。他又说:“你是赵家的闺女,谁也不能拦你上学。”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灶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娘不容易,你得争气。”我使劲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那一刻,我觉得灶膛里的火,暖到了心里。

他转身走了。我蹲在灶前,哭了好一会儿。娘进来,看见我哭,问:“咋了?”我说:“后爹说,让我上学。”娘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把我搂在怀里。她说:“那就上。”我说:“学费……”娘说:“你后爹有办法。”我说:“娘,他真好。”娘没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她的下巴搁在我头顶,我感觉到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听见后爹和娘在隔壁说话。后爹说:“我把烟戒了,省下的钱够她交学费。”娘说:“那你……”后爹说:“没事,不抽了。”娘说:“德山,谢谢你。”后爹说:“谢啥,她叫你娘,就是我闺女。”我把脸埋进枕头,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暖的。枕头上有霉味,有灶房的油烟味,还有后爹刚才拍我肩膀时留下的烟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成了我记忆里家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我穿上娘改的旧衣裳,衣裳是赵建强穿小的,娘把袖子接了半截,颜色不一样,但洗得干净。我背着后爹用帆布包改的书包,书包带子有点长,娘用针线缝短了。我和赵建国他们一起走三里地去学校。赵建国走在最前面,不说话,步子迈得很大。赵建军和赵建民在后面打闹,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赵建强不情不愿地跟着,踢着路边的石子。我走在最后,脚上的布鞋露着脚趾,但娘给我穿了双新袜子,是白色的,袜口有松紧带,勒得脚脖子痒痒的。到了学校,赵建强忽然回头,把我的书包带子拽正,嘟囔了一句:“歪了。”然后扭头就跑。我愣在原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第六章 融冰

开学后,日子好像不一样了。赵建国在学校里看见我被高年级的男生欺负,他走过去,把那个男生推开,说:“她是我妹。”那是我第一次听他叫我妹。赵建军开始把弹弓借给我玩。他教我怎么瞄准,怎么拉皮筋,怎么松手。我打中了墙头的麻雀,他拍着我的肩膀说:“行啊黄毛。”赵建民会偷偷往我兜里塞野果子。野果子是他在山上摘的,酸酸甜甜的,有的涩。有一次他塞了把桑葚,紫黑紫黑的,把我的兜染了,洗了好几遍才洗掉。赵建强还是嘴毒,但不再撕我的作业本了。有一天,他问我:“你亲爹啥样?”我说:“记不清了。”他说:“那你就把我爹当你亲爹呗。”我没说话,但心里那堵墙,裂开了一道缝。

有一次,我放学回家,看见赵建强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画。我走过去,看见他画了一棵树。树上挂满了果子。树下站着五个人,高高低低。我说:“这是啥?”他说:“枣树。你不是喜欢枣树吗?”我愣了一下。他说:“你以前画的,我记得。”我蹲下来,看着那幅画。他说:“这个是爹,这个是婶,这个是我,这个是二哥三哥,这个是你。”他指了指最小的那个人。我说:“为啥我在最后?”他说:“因为你最小。”我说:“那大哥呢?”他说:“大哥在树上摘枣呢。”我笑了。他看了我一眼,说:“你笑起来好看。”我说:“你以前说我黄毛。”他说:“黄毛也好看。”那天,我们在院子里画了很久。娘出来喊吃饭,看见我们蹲在一起,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眼睛里有泪光。

冬天来了,赵建强得了感冒,发烧。他的脸红红的,嘴唇干得起了皮。娘守在他床边,一夜没睡。她用冷毛巾敷他的额头,隔一会儿换一次。第二天,赵建强醒了,看见娘趴在床边,手还搭在他额头上。他动了动,娘醒了,说:“醒了?饿不饿?”赵建强没说话,只是看着娘。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婶,你睡会儿。”娘说:“我不困。”赵建强说:“你眼睛红了。”娘说:“没事。”赵建强伸出手,拉了拉娘的衣角。娘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手。赵建强说:“婶,你像我娘。”娘的眼泪掉下来。赵建强说:“你别哭。”娘说:“好,不哭。”那天,赵建强第一次叫了娘。他叫的是“娘”。娘愣住了,然后把他搂在怀里。赵建强没挣扎,只是把脸埋在娘的肩膀上。

后爹回来,知道了这件事。他没说话,只是走进灶房,帮娘烧火。娘说:“你歇着。”后爹说:“我烧。”两个人坐在灶前,火苗映着他们的脸。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我觉得,这个家,好像真的成了家。

第七章 岁月里的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后爹还是话少,但他会在赶集时给我带一根红头绳。红头绳是尼龙的,亮亮的,绑在辫子上,跑起来一甩一甩。娘的脸上有了笑模样。四个哥哥,渐渐成了我的哥哥。赵建国初中毕业去当了兵,临走前对我说:“好好念书。”他走的那天,穿着军装,戴着大红花,站在拖拉机上。我追着拖拉机跑了一段,他冲我挥手,喊:“回去!”我停下来,眼泪模糊了视线。赵建军接了后爹的班,去供销社上班。他穿上白大褂,站在柜台后面,有模有样的。赵建民学了木匠,手巧,打出来的柜子方方正正。

赵建强考上了中专,成了村里第一个中专生。我读完初中,考上了师范。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后爹坐在门槛上,抽了一根烟,说:“好。”就一个字。娘哭了,又笑了。四个哥哥围着我,赵建强说:“以后你当老师了,可别凶学生。”我笑着打他。那天晚上,我躺在小屋里,想起1989年春天,那个缩在娘身后的黄毛丫头。我想起后爹在灶房门口说的那句话。我红了眼,也笑了。

后来,我师范毕业,回到镇上的小学当老师。我教的第一批学生里,有一个女孩,也是跟着娘改嫁过来的。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说话,眼睛怯怯的。我走过去,蹲下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她说:“我叫小满。”我愣了一下。她说:“我娘说,小满就是小小的满足。”我笑了,说:“好名字。”我给她一支铅笔,一个本子。她接过,低下头,眼泪掉在本子上。我说:“别哭,好好念书。”她抬起头,看着我。我说:“你是好孩子。”她使劲点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后爹坐在院子里,抽烟。他已经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他抽烟的时候,手有点抖。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说:“今天咋样?”我说:“挺好。”他说:“那就好。”我说:“爹。”他愣了一下。我叫他爹,叫了这么多年,但他每次听到,还是会愣一下。他说:“嗯。”我说:“谢谢你。”他说:“谢啥。”我说:“谢谢你那句话。”他说:“哪句话?”我说:“你说,我是赵家的闺女,谁也不能拦我上学。”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本来就是。”我靠在他肩膀上,像小时候靠娘那样。他的肩膀很宽,虽然老了,但还是很稳。他说:“小满。”我说:“嗯。”他说:“你娘不容易。”我说:“我知道。”他说:“你也不容易。”我说:“我知道。”他说:“现在好了。”我说:“嗯,现在好了。”

过年的时候,四个哥哥都回来了。赵建国从部队转业,在县里工作。赵建军当了供销社主任。赵建民开了个木器厂。赵建强在镇上当干部。他们带着各自的媳妇和孩子,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把晾衣绳上的衣服碰掉了。后爹坐在堂屋中间,看着我们,还是话少,但眼角有笑。娘在灶房里忙活,赵建强的媳妇在帮忙。赵建强喊:“黄毛!过来端菜!”我跑过去,说:“叫姐!”他说:“黄毛姐!”我打他,他躲。娘说:“别闹了,吃饭。”我们围坐在桌边,后爹坐在上首。他端起酒杯,说:“都回来了,好。”就三个字。我们举起杯,碰在一起。那一刻,我觉得,那个曾经冷冰冰的赵家院子,早已成了我最暖的归处。

很多年后,我站在讲台上,给学生讲“家”这个字。我说,家不是血缘的必然,而是选择的温暖。我写下后爹的名字,赵德山。他给了我一个家。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如今,后爹老了,娘也老了。四个哥哥各自成家。每年过年,我们五个孩子带着各自的家人回去,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后爹坐在堂屋中间,看着我们,还是话少,但眼角有笑。我知道,那个曾经冷冰冰的赵家院子,早已成了我最暖的归处。

有一次,我问我娘:“娘,你当年为啥要改嫁到赵家?”娘说:“因为你后爹老实。”我说:“就因为这个?”娘说:“他跟我说,他会对你好。”我说:“他做到了。”娘说:“是,他做到了。”我说:“娘,你后悔吗?”娘说:“不后悔。”我说:“为啥?”娘说:“因为你们都好。”我握住娘的手,她的手还是很粗糙,但很暖。我说:“娘,我也好。”娘笑了,说:“好就行。”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1989年的春天,我站在赵家院子里,四个男孩看着我。后爹蹲在门槛上,抽烟。他站起来,把烟掐了,说:“来了。”然后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说:“小满,以后这就是你家。”我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很大,很粗糙,但很暖。我醒了,枕头湿了一片。我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我想,有些话,一句话就够了。一句话,就能暖一辈子。

后爹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他说:“你是赵家的闺女,谁也不能拦你上学。”这句话,让我红了眼,也让我在这个家,第一次觉得有了根。如今,根扎深了,长成了一棵树。树上挂满了果子,红的,甜的。树下站着五个人,高高低低。那是一家人。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中国乒乓大捷!4-3夺冠,绝杀日本松岛美空,3小将强势登顶

中国乒乓大捷!4-3夺冠,绝杀日本松岛美空,3小将强势登顶

艳儿说电影
2026-10-17 16:29:58
女子半夜借口上厕所,约男网友发生关系,男网友嫌她长得丑不愿意,两人打起来,女子再次被发现身上盖满树叶

女子半夜借口上厕所,约男网友发生关系,男网友嫌她长得丑不愿意,两人打起来,女子再次被发现身上盖满树叶

丫头舫
2026-10-15 20:20:24
雷克萨斯ES200给到12.59万,曾经30多万落地,如今还剩多少底气!

雷克萨斯ES200给到12.59万,曾经30多万落地,如今还剩多少底气!

沙雕小琳琳
2026-10-17 00:14:28
新疆开门红3本土球员太关键!齐麟稳定炮台,2将成隐形功臣!

新疆开门红3本土球员太关键!齐麟稳定炮台,2将成隐形功臣!

篮球资讯达人
2026-10-17 23:29:04
金价崩了!囤金的哭晕、老百姓却挤爆金店!这轮暴跌谁被坑最惨?

金价崩了!囤金的哭晕、老百姓却挤爆金店!这轮暴跌谁被坑最惨?

史行途
2026-10-17 09:44:42
韩国政坛巅峰对决!尹锡悦刚拿到无罪判决,转头就拿李在明开刀?

韩国政坛巅峰对决!尹锡悦刚拿到无罪判决,转头就拿李在明开刀?

寒士之言本尊
2026-09-15 14:19:26
双向奔赴,铜梁龙击败津门虎后12轮不胜,领先优势从22分到2分

双向奔赴,铜梁龙击败津门虎后12轮不胜,领先优势从22分到2分

懂球帝
2026-10-17 23:15:15
婚房刚装好,婆婆突然领人来换锁,我没吵没闹直接去旅游

婚房刚装好,婆婆突然领人来换锁,我没吵没闹直接去旅游

呆子的故事
2026-02-28 16:41:04
人能活多久看头发就知道:医生直言:寿命长的人,头发有这些特征

人能活多久看头发就知道:医生直言:寿命长的人,头发有这些特征

健康之光
2026-07-10 17:29:36
美军飞行员私下有个梗,说在西太平洋飞了这么多年,见了中国战机不知道多少回,但就一件事一直看不懂!

美军飞行员私下有个梗,说在西太平洋飞了这么多年,见了中国战机不知道多少回,但就一件事一直看不懂!

林杰论事
2026-10-17 01:38:31
2027年将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重要的一年

2027年将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重要的一年

铁锤侃侃而谈
2026-09-12 00:54:59
博尼:这样赢球感觉很好;个人目标不重要,团队才是第一位的

博尼:这样赢球感觉很好;个人目标不重要,团队才是第一位的

懂球帝
2026-10-18 02:49:09
41战29负,佩莱格里尼成对阵巴萨失利最多的主帅

41战29负,佩莱格里尼成对阵巴萨失利最多的主帅

懂球帝
2026-10-18 02:59:41
《大长今》女主李英爱携75岁老公亮相,富豪老公身家约2万亿韩元

《大长今》女主李英爱携75岁老公亮相,富豪老公身家约2万亿韩元

老牛体育解说
2026-10-17 17:22:11
剖析项英牺牲真相:为何多次拒绝毛泽东北上命令?因自己两个私心

剖析项英牺牲真相:为何多次拒绝毛泽东北上命令?因自己两个私心

阿胡
2025-04-20 11:05:46
郑艳丽:身材太诱人被导演强暴,拍三级片,被大佬玩烂后当服务员

郑艳丽:身材太诱人被导演强暴,拍三级片,被大佬玩烂后当服务员

深度解析热点
2026-10-09 22:51:24
田园里的熟女人妻,面料勾勒丰腴原生曲线

田园里的熟女人妻,面料勾勒丰腴原生曲线

只要高兴就好
2026-09-09 08:44:04
质疑刘丁硕?侯英超:我和张继科是20年好友 说他不自律是没事找事

质疑刘丁硕?侯英超:我和张继科是20年好友 说他不自律是没事找事

风过乡
2026-10-17 07:38:47
俄乌最新停火方案中,出现一个诱人条件,泽连斯基普京都很心动?

俄乌最新停火方案中,出现一个诱人条件,泽连斯基普京都很心动?

知法而形
2026-10-16 17:26:39
田丽:34D性感大胸 ,16岁已是人间尤物 , 却还是被背叛 今风韵犹存

田丽:34D性感大胸 ,16岁已是人间尤物 , 却还是被背叛 今风韵犹存

手工制作阿歼
2026-10-18 02:02:23
2026-10-18 04:00:49
朗威谈星座
朗威谈星座
分享星座
7682文章数 1989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美到窒息!黛安笔下的午后“印象”,明媚又温柔,看完心情都亮了!

头条要闻

普京:包围并消灭2000人的乌军集群 这非比寻常

头条要闻

普京:包围并消灭2000人的乌军集群 这非比寻常

体育要闻

升级版杨瀚森再闯难关:当上开拓者第三中锋还得拼

娱乐要闻

庾澄庆罕谈前妻 撕下伊能静仅剩的体面

财经要闻

新一轮大跌源头,找到了!

科技要闻

刘煜辉:99%的黄金分析师报告一钱不值

汽车要闻

星瑞L PLUS限时售价10.97万元起 开启智混3L时代

态度原创

时尚
手机
数码
健康
本地

降落伞裤的3组搭配,打破秋冬沉闷感!

手机要闻

消息称三星计划开发全新Galaxy OS系统,预计于2028年随Galaxy S28系列手机亮相

数码要闻

超七成笔记本OLED被三星拿捏!中国面板厂开始反击了

看着很健康的人,怎么会突然猝死?

本地新闻

因新荣记出圈,这座浙东小城才是吃货天堂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