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上个月班长在群里张罗同学会，说要办毕业22年这一场，前后吆喝了1个多月，接龙名单从8个人涨到19个，日子定在周六，地点放在县城老街那家饭店2楼。我本来不想去，这些年混得一般，去了也是坐角落。我在群里看了半天没吱声，最后是当年的同桌小敏私信问我一句去不去，我才回了句去。我媳妇把旧夹克翻出来，用挂烫机给我熨了熨，说去吧，见一面少一面。
那天到场19个人，坐了2桌，有人胖了一圈，有人头发白了一片，还有两个我盯着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菜还没上，茶先上了2壶，名片递了一圈，班长开了个小公司，说话中气足，挨个问在哪发财。轮到我，我说在厂里做点技术活，后面就没人再问了。我坐在靠门那桌，空调风口正对着，旁边有人问我是不是走错包间了，我说了名字，他们才想起来，说你不戴眼镜，我认不出来。
我同桌小敏来得晚，一身素净，头发盘起来了，坐到我边上，先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说你以前不吃辣，这道菜我没让他们放辣椒。那顿饭我吃得挺慢。中间有人起哄，说今天必须点几个硬菜，给混得好的接风，菜单传过去又加了3道，服务员在旁边站着等，清蒸鱼、肘子、还有个砂锅，还有人开了2瓶白酒，一桌人轮着敬。喝到后来，有人拍着桌子说当年谁抄谁的作业，笑得一屋子人前仰后合。
吃到9点半，服务员端着单子进来报数，4380。包间里的声音一下就小了，刚才吆喝最凶的那位说去趟洗手间，班长摸出手机划了两下，又扣在了桌上。我看着那一桌子菜，想起22年前的事。那年我刚上高中，家里凑不出伙食费，饭票又丢了，整整3天我啃馒头就白水，晚自习饿得手心冒汗，宿舍里别人吃泡面，我就躲到楼道口站着。是班长把自己的饭票撕了一半塞给我，一句话没说就扭头去打饭了，那半沓饭票我一直记着，后来想还，又觉得还不成个样子，一放就这么拖了22年，连他自己都忘了。
我把单子拿过来，用手机付了，4380，扫的时候手没抖。我说了一句，这顿我请，当年的账，今天还。没人接话，小敏看了我一眼，把茶给我续满，桌上的音响还放着老歌，是我们上学那会儿的流行歌，唱到副歌那几句，好几桌人都跟着哼。散场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班长在楼梯口拉住我，问我这是干什么，我说22年前那半沓饭票，够本了。他站在那儿，手指在裤缝上蹭了2下，说这事他早忘了。
第二天一早群里就热闹了。有人发起平摊，19个人，每人230，从中午到晚上陆续转了13笔过来，一笔一笔往外弹，附言写着昨晚不好意思、改天我做东，还有人只写了1个字，收。班长单独转了1000，我退回去，他又转回来，说这个数不含饭钱，是当年那半沓饭票的，让我别再退。剩下6个人到第二天也没动静，我谁的也没催，饭是我自己愿意请的。
那1000块钱我没再退，收下了，夹进我那本旧相册，跟2004年那张毕业合影放在一块。合影上到齐的13个人，穿的都是那个年代的宽校服，有两个已经多年没露面了。你们那届同学会，饭钱最后落在谁头上，评论区留个话，我先说我的。相册我合上以后又打开了1回，数了数当年围在一块的那几张脸，数到最后，有2个名字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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