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牟非遗贾鲁河风情

中牟非遗

贾鲁河风情

李德昌

古人云“天下郡国，非有山水不为胜”，又说“江山亦要文人捧”。《论语》载“智者乐（读腰yāo，爱好的意思）水，仁者乐山”。所以，古往今来，文人才士为名山胜水留下了无可胜数的诗词歌赋的佳作名篇。清人苏宏祖的《牟山》“牟山突兀俯诸山，四顾微茫杳霭间。晓日初升先赪色，宿云流尽忽苍颜。遥村错落青千点，古木阴森翠一鬟。神与天游时极目，御河影里舳舻还。”和唐杜牧的《汴河舟行答张祜》“千里长河共使船，听君诗句倍凄然。春风野岸名花发，一道帆樯画柳烟。”两诗对山水景色的描绘，就是对中牟这一胜地的真实写照。

诗中的牟山原在县北，高数丈，1938年花园口决堤后，毁于黄水之中；御河、汴河就是贾鲁河的别称。

我知晓贾鲁河的名字，始于1951年。那年我13岁，小学毕业，随祖母从郑州迁回中牟，正赶上县中招生，我报名参加了招生考试。一份试卷上有一道题，问流经县城的河叫什么名字？从出生就不在中牟生活，我哪里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想到来考试，进县城过摇摇欲坠的木桥时，看到桥下清澈见底的水流，于是在试卷上写了个小清河。答案肯定是错的，不过还好，没有因为这道题丢分影响学校对我的录取。入校后问了别人才知道那条河叫贾鲁河。

那时候贾鲁河没有正儿八经的堤坝，就靠较高的地势挡水外流，学校就位于河流旁边。在这儿上学的三年里，没少和同学跳入河中洗去身上的泥土灰尘，除掉汗水疲劳；站在岸边观看打鱼小船撒网捕捞，鱼鹰潜水，聆听渔舟唱晚的歌声。

当枯水季节，河水退去，闪出宽广的滩涂，又成了三月二十八（农历）城隍庙会、物资交流大会举办的场所。赶会的人摩肩接踵，人头攒动。招揽生意的吆喝声不绝于耳，舞台上演员的高亢唱腔响彻云霄，布棚下饭桌前俊男俏女相亲见面的心悦之情喜上眉梢，羞涩面红；购买生产生活用品的人们，在摊位前与商家讨价还价，争论不休；牲畜交易处有经验的老农在掰看牛马牙口，了解牲口年龄，行户在宽大的上衣下忙着用手指与买主与卖家商议着价格……清澈的贾鲁河水像一面长长的穿衣镜，印映出一派亲切和谐、物阜民丰、繁荣昌盛的喜人景象。

初中三年修业期满，我外出求学工作。几年后又从甘肃回到中牟，惊喜地看到贾鲁河变了，它远离县城，消除了水患之忧，它有了固定顺畅的河道，一走一摇吱吱作响的木桥，变成了宽阔平坦，护栏坚固，设计美观，名含喜庆吉祥韵味的“花桥”。站在“花桥”上，望着这环抱县城的一带清流，我想起杜甫“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写他居住成都草堂浣花溪的诗。心想一条小小的溪流，都幽禁着一村之事，那么这条横穿中牟境内几十里的清流，该隐逸多少千年秘事，古今文脉呢！

为了弄清这条河的前世今生，我请教过水利工作者，查阅过《中牟县志》，有关古书典籍，沿着河堤领略其风土人情，欣赏它的风光，然后才知道这一条无急流险滩，无波涛大浪的清流已汩汩流荡了两千多年。它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建造的，还与帝王将相有着割舍不断的关系。虽然它名字多变，河道多移，流向多变、命运多舛，但它那味甘甜美之水却养育出许多闻名千秋，文才武略的风流人物。周威王之师宁越、楚国司马田基、华夏音乐始祖师延、使圣人孔子回车绕城的睿智少年项橐、道家名师列子、成就东汉末年军国之饶的任峻、蜚声古今的美男子、文学家潘安、文学家潘勖、潘尼、民族英雄史可法等等都诞生在这里。

这条河形成于战国时代。魏国为了避开秦国的袭扰，将都城从安邑（山西夏县）迁到了大梁（开封）。这里虽地势平坦，沃野广袤，但却缺乏水源，天干地旱，不利生产。为了改变这一情况，魏惠王励精图治，在公元前361年下令勘察水源，从荥阳开挖了一条引黄河水经中牟达大梁（开封）以下的河渠，就是历史上称之的鸿沟，也是贾鲁河的前身。鸿沟的筑成缓解了干旱，发展了生产，便利了交通，加快了物流，魏国也由此强盛了起来。

后来，由于地势的变迁，或不同朝代的需要，鸿沟也多次更名和改道。

秦汉时称鸿沟、浪荡渠、官渡水。

隋唐时称通济渠、汴水、汴河。这次的更名是因为隋朝皇帝的需要，对河道进行了伤筋动骨的改造。

隋炀帝为了南下巡游，要求开通一条从洛阳经中牟直达扬州的水上通道，于是下令招集百万民工拓宽鸿沟的河床，提高水位，岸上栽植杨柳，竣工后鸿沟就改称为通济渠了，淮河南岸开挖的山阳（淮安）至扬州的称邗沟。

隋炀帝下扬州时，宽阔的水面上便呈现出了上层设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中层有120间房舍，下层是水殿的水殿龙舟和随行三千宫女及官员船队的壮观图景。

河道的通达在满足隋炀帝南巡需要的同时，也方便了南北交往，带来了商业贸易的繁荣，粮食货物运输的便捷。如隋唐时洛阳最大的粮仓含嘉仓四百个地窖中的粮食一半以上都是经这条河从南方运来的。韩愈称“当今赋出天下，江南居十九。”杜甫的《解闷》诗说：“商胡离别下扬州，忆上西陵故驿楼。为问淮南米贵贱，老夫乘兴欲东游。”

对于隋炀帝开挖汴河的功过是非，历来有着不同的看法和观点。如唐朝许浑《汴河亭》诗中说“广陵花盛帝东游，先劈昆仑一派流。百二禁兵辞象阙，三千宫女下龙舟……四海义师归有道，迷楼还似景阳楼。”用隋的亡与南朝陈的亡，说明是有隋炀帝挖汴河与陈后主造景阳楼造成的。而皮日休的《汴河怀古》诗却说“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北宋和金朝时这条河又称为金水河，漕运发达，船队庞大，来往不断。万胜、板桥、店李口都曾是重要渡口和码头，商贾云集、商业繁荣之地。

元朝至正年间，汴河水位上涨，堤坝冲决，泛滥成灾，桑田被淹，村庄被毁。工部尚书贾鲁受命为总治河防使，勘察规划，进行治理，他率领民众齐心协力，修筑了河堤，疏通了渠道，洪流归槽，顺利入淮，又在河两岸广植杨柳，给百姓带来了舟楫之利，风光之胜。因治河有功，朝廷拜他为集贤殿大学士，百姓感怀他的治河功德，将通济渠（汴河）更名为贾鲁河，一直延续至今，可说是胜河名人相得益彰！明朝田鉴在《贾鲁河》诗中道：“至正年间事，深为水患忧。恐来浸汴国，导去过徐州。罔恤黎民苦，惟从贾相谋。开通徒竭力，终久向南流。”清朝朱炎昭说“至正贾鲁鸿猷远，终古隋家鸦影栖。”称赞贾鲁的功德，称赞河的名字改的好。

可是在1938年贾鲁河又遭到了一场灭顶之灾。蒋介石以阻挡日军之名，炸开了郑州花园口黄河大堤。洪水倾泻而下，中牟首当其冲，村庄淹没，县城被毁，贾鲁河也葬身于滔滔洪流之中。至到1947年，在共产党的强烈批评和要求下，当时的国民政府才将花园口决堤复堵，贾鲁河才又重现在中牟大地上，但已是面目全非了，源头已不是鸿沟了。

解放后，党和政府心系群众，关注民生，为了使群众不再为水害所困，几十年来对贾鲁河进行了多次的修复和治理，堤防牢固了，河道顺畅了，水流变清了。群众安居乐业，生产发展，一派生机昂然的景象，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记得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拨乱反正时期，为了反映邓小平、刘伯承的历史功绩，要拍一部刘邓大军《挺进中原》的电影和一部反映黄泛区变化的《大河奔流》电影。两部电影的编剧和导演分别找到我，邀我参加外景景点的选取和拍摄工作。经过实地考察，根据剧情分别在贾鲁河选定了刘申庄北、岗头桥东、北三官庙西、老县城、花桥、东十里铺西等河段，及黄河赵口闸首、东漳大堤等多处为外景拍摄地。两部电影的拍摄展现了贾鲁河魅力和为传播革命红色密码做出的贡献。

今天的贾鲁河，自2016年启动综合治理、生态修复工程以来，县委县政府全面进行了生态绿化，截污断污，关停了造纸厂、化肥厂，裁弯取直，筑堤清淤，维持河道自然形态，生态护岸等一系列工作。自西向东十多座形态各异，设计精美，平坦坚固的钢筋水泥大桥，横跨两岸，车来人往，穿流不息。堤上柏油路宽畅平坦，河床宽阔，河堤牢固，绿树成行，青草如茵，健身广场，怡人花园，森林公园，湿地公园，牟山公园，宛如串联起来的珍珠玛瑙熠熠生辉，闪光耀眼。河畅、水清、岸绿、花香、景美的贾鲁河成了人们旅游观光，强身健体，消除疲劳，聆听鸟鸣，退去浮躁，带来欢声笑语的打卡胜地。

随着河长制的设立，贾鲁河安澜无恙，文脉永续有了责任人和制度的保证。期希贾鲁河在未来的岁月里发挥更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