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大,先回殿中。”
两人离开后,我让阿月将雪地里的国书收好,把王庭账目、粮仓密钥和各部名册一一封进木箱。
夜深时,沈明华独自来了偏殿。
她脸上没有白日的柔弱,指尖拨动火盆里的炭。
“你今日见到魏嬷嬷了?”
我没有回答。
她笑道:
“母后还是那样偏心。”
“明知你要死了,还特地让人带玉牒给你看。”
我抬头望向她。
“七年前的火,是你放的吗?”
她神情微顿,随即坦然点头。
“我不想嫁到北境,只能烧掉凤冠,让所有人以为我死了。”
“这些年你在哪里?”
“江南。”
“我与喜欢的人过了几年,他病死后,留下的钱也花完了。”
她抚过新换的绯红帐幔。
“我总不能为一个死人守一辈子。”
“何况盟书上本来就是我的名字,赫连川也原本该是我的夫君。”
我问:
“若他知道你主动逃婚呢?”
沈明华轻轻一笑。
“他不会舍得怪我。”
“就算怪,也只会怪你占着我的位置不肯归还。”
帐帘骤然被人掀开。
赫连川站在外面,只听见最后一句。
他看见沈明华发白的脸,先解下自己的披风裹住她。
“你身体不好,怎么独自出来?”
沈明华靠进他怀里。
“我只是想劝妹妹别再怨我。”
赫连川看向我,眼底带着疲惫。
“祭天提前到明日。”
“早些结束,对所有人都好。”
我原本还有三日。
如今连最后三日,他也不愿意给我了。
祭天那日,天还未亮,王庭便挂起了驱疫的白幡。
阿月替我梳好长发,将最后一支银簪插进发髻。
她的手一直在抖。
“王后,西境那么远,奴婢不在您身边,谁照顾您?”
我把赫连川签下的释奴文书递给她。
“等祭台封闭,你便拿着它离开王庭。”
“往南走,找一处没有雪的地方生活。”
阿月哭着跪下来。
“奴婢不要自由。”
“奴婢跟您去西境。”
我扶起她。
“可我去不了西境了。”
我将七卷部族密语译本封进木箱。
第一卷的封皮上,还有他年轻时写下的一句话。
待北境无战,带知微回乡。
墨迹已经淡了。
边关也早已安定。
可他答应我的故乡,比西境更远。
我将译本交给议政院,又把自己的雪青马牵到阿月面前。
“它认得去南边的路。”
“以后由你替我骑它。”
阿月终于察觉不对,死死抓住我的衣袖。
“王后,您别吓我。”
“离魂散不是只让人睡三日吗?”
我腕间旧伤忽然抽痛,连带着心口一阵发紧。
昨夜我咳出的血已经发黑。
七年前那支箭淬了毒。
北境医官说余毒伤了心脉,不能劳累,更不能服用闭气凝血的药物。
这些年我从未告诉赫连川。
帐外传来祭司催促的声音。
“大典将启,请王后登台。”
阿月抱住我不肯松手。
我取下她腰间的侍女铜牌,扔进火盆。
“从现在起,你不是王庭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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