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嫣正歪在美人榻上翻话本子,菱荷蹲在旁边给她剥核桃。
“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江秉笔来了。”
姒嫣翻页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的。
“不去,就说我头疼。”
芰荷还想说些什么,就见菱荷猛地朝她摇头使眼色。
自小姐从永宁侯府回来,情绪低落得很,眼圈红了好几天。
嘴里天天骂混蛋,可骂完又盯着腰间的玉佩发呆。
“小姐,老爷说——”芰荷这个老实孩子还想再努力一下。
“不去!”姒嫣把话本子往脸上一盖,胸口起伏得厉害。
“谁来我都不去!头疼!疼得厉害!下不了榻!走不了路!”
菱荷赶紧冲芰荷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奴婢这就去回话。”芰荷识趣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书房那边。
小厮一溜小跑回来,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口,额头微微冒汗。
“老爷,小姐说……说她头疼,来不了。”
姒父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分明就是装的!
他干咳两声,放下茶盏,笑容里带着歉意地看向对面的人。
“小女近日身子不适,让江秉笔见笑了。”
江佑泽手指搭在茶盏边缘,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难近的模样。
他垂下眼皮,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心也在跟着下沉。
她是真的病了吗?
还是真的已经讨厌他,所以连面都不愿意见了。
“伯父,我能......去看看她吗?”
姒父端着茶盏的手一僵,抬眼看着他。
此刻书房里面的二人,不再是秉笔太监和六部尚书。
有的只是看着对方长大的世伯,和自幼登门拜访的世侄。
一个是心疼女儿的父亲,一个是想见心上人的男人。
姒父沉默了好一会儿,把茶盏搁在桌上。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客套,多了几分长辈的直白。
“佑泽啊,你如今在司礼监,前程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直接把话挑明了。
“若当真无意,便趁早与她说清楚,她今年十八了,再等下去,老夫怕她——”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江佑泽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漠,唯独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说清楚。
到底怎样才算说清楚呢?
他单单只说一句“让她别等了”、“想嫁就应了”的话,心都要痛死了。
真要他把话说明白,真切地说出不要她,那还不如拿把刀将他捅死。
看着江佑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姒父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打小就这样。
面对旁人从无半分情绪,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只有在自家女儿面前,才会卸下防备,眉眼不自觉放软。
“去吧。”姒父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无奈。
“但是她心里有气,未必会见你,这丫头的脾气,你比我清楚。”
江佑泽站起来,恭敬地行了个晚辈礼,转身出了书房。
小厮领着江佑泽穿过回廊,到了后院门口就站住了。
菱荷正端着核桃壳从屋里出来,见到人差点把核桃壳全泼了。
“江、江秉笔——”
她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往正房方向看了一眼。
“您怎么来了?小姐她——”
按理说她的声音屋里的人肯定听得见,可等了会都不见小姐吱声。
连个咳嗽都没有,摆明了就是不想搭理,装死装到底。
“小姐她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菱荷把话硬邦邦地撂下,端着核桃壳就走。
江佑泽站在院门外没动,目光落在正房那扇半掩的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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