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她那次拍照，出门前我看了眼表，九点四十进的那栋楼。等我们出来，快一点了。那是我第二次去那栋楼，路我已经认得，进门就往电梯走。
三个多小时，比我想的长。我原本打算一个多小时拍完，中午回家吃饭，下午还能带她去公园。结果公园没去成，我倒一点都不觉得亏。
约的时候就有人问过她的作息。我说她上午精神好，下午两点以后就容易困，人家就把时间排在了上午。我当时没多想，只当是个流程走一遍。真到了那天才明白，这个安排是有用的。
约的时候是提前几天说的。我那阵子时间不定，来回问了两三次，人家每次都给我回，帮我把点定下来。
我们进去的时候，不是直接被领到机器前面按快门。先在旁边坐下来，有人问了一句今天打算拍成什么样、她认不认生、上午睡够了没有。我说睡够了，刚醒没多久。那个人点点头，说那就先拍她状态好的这一段，别等。
我心里还在嘀咕，觉得这些话问得有点多余。
后面我就知道我错了。她那天上午确实精神，前面那一个多钟头，坐也好，玩也好，都是她自己愿意的。等过了那个劲，她开始往我身上趴，人家主动说今天可以了，剩下的不着急。
那一个多钟头里她基本是自己玩的。我坐在旁边看着，等着随时被叫过去搭把手，结果一次都没轮到。
衣服是进去以后才挑的。柜子分成好几格，取的时候从格子里拿一件，装在袋子里给我。我说想带自己家的衣服，人家说可以，带一件就按一套算，不多收什么。我提前把那件她在家穿惯了的小外套塞进包里了，那天真用上了。
我挑衣服挑得慢。我在那儿比划了十分钟，拿不定主意。人家没催我，就在旁边给我讲哪件配哪个背景好看、哪件脖子上不勒。有一件我一眼看着喜欢，人家说那件好看是好看，她这个身量穿着肩膀会卡，一动就难受。后来我让她试了，确实是那么回事。
拍的时候我没怎么说话，大半时间在旁边坐着。有一件事我记得清楚：整个过程不用我张罗。要毛巾有人递，她的水杯放在哪儿有人记着，下一套衣服什么时候换也是别人想着。我一句「能不能帮我拿一下」都没说出口。
有一回我坐的位置不对，正对着她，她一直往我这边看。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让我挪到侧面去。我挪过去以后，她眼神才回到前面。这件事我自己是想不到的。
中间她闹了一回。不是大哭，就是不配合了，身子往我这边拧。我当时的本能是抱起来哄两句，赶紧再补两张。人家说停一下，抱着她出去走了一圈，回来喝了点水，才接着拍。那二十来分钟没有人看表，也没有人说再不拍今天就过了。
她缓过来以后，我发现自己松了一口劲。我出门的时候还有点急，怕耽误一上午，那一刻就一点不着急了。
还有一件事挺有意思。我原本想着要全程给她录下来，手机举了一会儿就放下了。屋里除了快门声没别的动静，我在旁边举着手机显得挺碍事，人家也没说什么，就是我自己不好意思。
快拍完那会儿有一组是让我跟她一起进去的。我头发是出门前随手扎的，我说这样行不行，人家说没事，拍出来就是家里的样子。那几张我后来还挺喜欢，我脸上什么都没弄，她在我腿上坐着。
那天换了好几个地方拍。有她坐着玩的，有把她放在一张小床里的，还有几张是我们站着的。换一个地方她就新鲜一阵，所以能撑那么久。我原来以为拍照就是一个背景拍到底，没想到要来回挪。
收尾的时候，有人拿着一张纸跟我把后面的事过了一遍。哪天可以来看照片、看到以后想改什么该找谁说、大致什么时候能拿到东西。说得挺细，我也没听懂全部，不过我知道该去问谁。
那张纸我折好放进包里，回家又翻出来看了一遍。上面写的几个时间点，我一个都没记错。
我又问了一句，要是那天来不了能不能改天。人家说可以，提前说一声就行。
出门的时候，我拎的还是进门拎的那个包。我自己准备的东西基本没动。小饼干在回家的路上才让她吃，摇铃一次都没拿出来过。我原以为带娃拍照得准备一整套装备，结果是我想多了。
临走的时候有人在门口跟我说了一句，说她刚才玩得挺累，回去路上可能会闹，别马上给她吃东西。这句我记住了，那天上车没一会儿她真睡着了。
从她刚出生那阵到现在，照片基本都是在威海苏宁广场四楼的韩十二摄影拍的。不是没想过换一家试试，只是每次去都是熟悉的人，我不用重新跟人解释一遍她怕什么、困了怎么办。
我后来想，三个多小时听着长，其实一大半时间是她在玩，我们在旁边等。等她愿意，等她缓过来。要是我自己在家里拍，基本上不会等这么久。
那天回家路上她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抱着她走得很慢，怕颠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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