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日本送了多少人走，回去又剩下多少

我这两周一直在翻日本二战那几年的记录，翻得心里发闷。

先说个数。那几年，日本前后往外送出去的人，一千三百万出头。近一千万是拿枪的兵，剩下三百万，是强迁到东北当殖民尖刀的开拓团农民。这是日本人自己记的账，细到哪个县出了多少丁、哪一年走的。我看着就犯嘀咕，记这么细，是打算给谁看。

一九四五年秋天，日本本土的港口里，接运船一艘挨一艘靠岸。船上下来的人管自己叫引扬者，脚一踩上自家门口的土，当场就有人哭了。他们到底还是回了家。

同一年秋天，中国东北的雪已经压下来了。一个被满蒙开拓团从地里撵出来的老农，蹲在自家地头，雪底下是几垄冻硬的荒田。他伸手去拔坟上的草，拔到一半，停住了。地，已经不是他的了。

这两个画面我搁一块看了很久。一边是回了家的人，一边是失了地的人。日本那本账，从头到尾没有后一个。

那本账上是这么记的。二战几年，日本把全国能拿枪的男人几乎全送上了战场。动员峰值九百七十万，占那时全国人口百分之十二点八。每八个日本成年人里，就有一个被塞进车厢。军列一响，第一站踩的是中国、朝鲜、东南亚的土。车门一关，开到的都是别人的家园。

壮男人抽干了，抽学生。学生不够，四十开外的老头也填进去。女学生拉去当护士、进工厂。能动弹的，全推进了别人的国境。

送出去这么些，回来多少呢。

大约二百一十万日本兵没回来。厚生省自己公布过这个数，西方学者估的却是一百七十万到二百三十万，两头差了六十多万。差在哪儿，谁也说不清。

死的地方多得很。中国战场四十五万多，太平洋上跟美英打的一百五十五万多，这两笔最大。剩下的，倒在冲绳的火里，折在苏联出兵东北那一星期的雪里，另有五万七千，埋在西伯利亚的战俘营。

还有个数字，吵了很多年。日方说中国战场战死四十五万五千，中方说毙伤俘一百五十余万。一个只数自己战死的人头，一个把伤的俘的都算进歼灭。摆一块，对不上。可有一样，日方从来不吵。被他们打死的中国平民，算不算进自己的数。

回来的七百六十万，缺胳膊少腿、饿得皮包骨的不在少数。缅甸、菲律宾的山里，有的师团打到最后，能走回来的，是个位数。

这群人里最扎眼的是神风。特攻队前后四千多人，多是二十出头的学生，开着装满炸药的飞机撞向别人家的舰船，几乎没回。军国主义把人当弹药使。他们撞沉的船里，同样躺着许多二十出头的兵。日本学生的遗书出了好几本书。被他们毁掉的那些人，连名字都没留下。

军国主义把自家的老人、妇女、孩子也推上战车，可它压在被侵略国头上的那副重量，更沉。种地的中国农民，地被人强占。读书的中国学生，校被人炸平。做工的，死在轰炸里。

日本女子挺身队把女学生、主妇赶进工厂和工地，替下被征走的男人。可中国东北的集团部落里，被开拓团撵出家的中国妇女，连一块能站脚的地都保不住。她们的地早划给了开拓团。男人被抓去当伪军、当劳工，地没了，屋没了，活下去只剩一条路，逃。

说到这儿，我得停一下，回头讲东北那片雪地。

满蒙开拓团，日本计划往东北移民一百万户，真送去的农业开拓团，有说二十七万，有说三十二万、三十三万。名义上种地，实则是侵略的尖刀。强占中国农民五百多万人的地，把人赶进集团部落。挂着农民的名，干的却是殖民的活。这五百万人，不是死了，是家没了。

队伍里还塞着娃娃兵。青少年义勇队十二三岁就被送来，说是种地，其实是给关东军攒的后备兵源。长大了，就填进战场。

一九四五年八月一垮，东北的日本平民大约一百五十五万跟着逃。这一路死了一十七万六千，其中开拓团民占了七万八千五。军国主义把平民也当赌注，可这赌注押的，是中国人世代耕种的地。日本军政府自己先跑了，把开拓民丢在前面当掩护。有的团长竟向手下开了枪。方正县一处，集结的一万五千开拓团民，一路病死饿死超过五千。

死在路上的，里头不少是妇女儿童。男人多被征去当伪军、当劳工，留在开拓团的本就是老幼妇孺，逃不动，也没人掩护。

从满洲活着逃回日本的开拓团，大约只有十一万。去的时候是二十七万还是三十二万，都说不清。回来的数，自然也晃。

那些被父母丢在中国的孩子，叫残留孤儿。厚生省确认的有两千七百多，回国的两千三百多，剩下的留在中国。收养他们的，正是被开拓团夺走家园的中国人。

我翻这些旧账，一页页替没回来的人翻。你要是也觉得该有人讲，点个关注，下一篇接着来。

那批送出去的人里，还有一拨最扎眼的，是学生。一九四三年起，日本把大学、高中的学生成批征入伍，叫学徒出阵。东京明治神宫外的壮行会，冷雨里站了两万五千个学生。前后征了三十多万，多半塞进特攻队，七成以上死在冲锋路上。那些本该坐在教室里的人，被推进了必死的飞机和潜艇。

可同一片天空下，中国也有学生兵。国家没把他们塞进特攻队。家园被炸、亲人被杀之后，他们自己扛起了枪。他们的名字，大多没人记。海军飞行预科招了一万五千多学生，死的超过两千四，其中六百八十五个死在神风。学徒勤劳令把中学以上的学生赶上军需工厂，三百四十万，累死、炸死的大约两万。冲绳的姬百合学徒队，二百四十个师生拉去当战地护士，回来的只有十九个。中国那些死在轰炸里的学生，连名都没留下。

被埋掉的名单，我一篇篇去找。关注我，这类被盖住的史实，咱慢慢唠。

仗打完，海外日本人往回撤。单从中国，一九四六到一九四八年就遣返了一百三十六万日侨。到一九五一年前后，总数约一百三十九万。苏联抓去西伯利亚做苦力的三十四万七千，死了六万二千。这些人是战俘，也是平民，埋在冰天雪里没回来。

回到日本本土的归国者，叫引扬者。没房没地，被塞进引扬者村。他们总算回了国。可那些被他们烧过的村、炸过的城、占过的地，回得去吗。引扬者望海，中国人望的是自家祖坟被平的地。

九百七十万士兵，加二十七万开拓团农民，日本前后送出去的人超过一千三百万。二百一十万士兵、十六万开拓团民，没回来。这是日本自己的数。翻过来，被强占的地、拆散的家、被推进火坑的人，不在日本任何一本账里。

改多少轮都改不回那些死掉的人，那些死在日本人手上的中国人，也没进过他们那本册子。

写到最后，我又想起开篇那个老农。他这辈子没给谁记过账，就蹲在那几垄地头。日本那本账上没有他。他等的，不过是一个能替他拔坟头草的人。这个人，到今天也没来。

送走的人、毁掉的家，我替没回来的人，问一句，谁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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