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63岁左右同学聚会,我彻底看懂:月退休金4100以上,什么档次四千一
老赵在群里发了三次通知,我才决定去。
四十年了。高中毕业四十年,天南海北的,有人混成了老板,有人下岗又上岗,有人已经走了。老赵说,这回趁大家都还在,趁着还能走得动,聚一聚。
我退休金四千一。这个数我心里有底,不高不低,吃饭够了,吃药也够了,但要说宽裕,那是骗人的。老伴比我早退两年,退休金三千出头,我们俩加起来七千多,在小县城过日子,绰绰有余。
聚会定在市里一家酒店。我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又转了半小时公交,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老赵站在门口迎客,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还好。看见我就喊:“老周!就等你了!”
我扫了一眼大厅,三张大圆桌,坐了二十来号人。男的多数都秃了顶,女的倒是保养得好些,有几个染了头发,看着比实际岁数小。空气里混着白酒和香烟的味道,还有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老周!这儿坐!”
我循声看过去,是陈建明。他坐在靠窗那桌,旁边留了个空位。我走过去坐下,他递给我一支烟,我摆摆手:“戒了。”
“戒了好,戒了好。”他把烟塞回烟盒,自己也不抽了。
陈建明以前是我们班的班长,后来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进了机关。退休前混到了正处级,是我们这届里头仕途最顺的一个。我看着他的脸,红光满面的,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退休金多少?”他问我,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四千一。”
他点点头:“够花吗?”
“够。”
他没再说什么,转头跟旁边的人聊起来。我听见他在说最近带着老伴去了趟欧洲,十二天,花了三万多。旁边几个人啧啧称赞,说还是建明有福气。
我把视线移开,开始打量这一桌的人。
坐我左手边的是刘大柱,以前班里最壮的那个,现在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我跟他碰了杯茶,问他现在干啥。他笑了笑,说退休前在建筑队干,现在每个月拿两千八。老伴身体不好,常年吃药,钱不够花,偶尔还得找儿子贴补。
“两千八也够吃饭了,”他说,“就是不敢生病。”
我说理解。他问我拿多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四千一。他的眼神闪了闪,说:“还是你好,稳定。”
对面坐的是当年的班花林小芳。她保养得真好,皮肤白净,穿一件羊绒衫,脖子上戴着细细的金链子。她正跟旁边的人聊跳广场舞的事,说自己每天晚上去公园,音响是自家买的,花了四千多。有人问她退休金多少,她笑得云淡风轻:“七千多吧,够我花了。”
七千多。桌上几个人交换了眼色,有人酸了一句:“还是老师待遇好。”
林小芳笑笑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退休前在省重点中学教书,后来评了特级教师,退休金自然高。听说她儿子在国外,一年到头也不回来,但她自己过得滋润,报了老年大学,学国画,学摄影,朋友圈里天天晒作品。
再远一点那桌,坐的是当年班里成绩最差、整天打架逃课的吴建军。他倒一点没变,还是那个大嗓门,隔着两桌都能听见他在吹牛。
“我跟你们说,去年我在海南买了房,六十平,一线海景,花了小两百万。冬天过去住几个月,舒服得很。”
有人问:“退休金够还贷吗?”
吴建军哈哈大笑:“我退休金一万二,花都花不完。”
这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周围几桌都安静了一瞬。吴建军退休前自己开了个公司,做建材生意,后来把公司转给儿子,自己拿份干股加退休金,日子过得比谁都阔。
我端着茶杯,慢慢地喝。茶有点涩,但还能入口。
老赵站起来敬酒,大家哗啦啦都站起来了。老赵说:“四十年了,能坐在一起的都是缘分。不管现在混得怎么样,当年咱们都是一个教室里的同学。来,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响声清脆。我仰头喝尽了杯里的酒,辣得喉咙发热。
坐下来之后,气氛更热闹了。大家开始互相串桌敬酒,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有人哭有人笑。我听见隔壁桌在聊旅游,说去了新马泰,去了日韩,去了俄罗斯。又听见另一桌在聊看病,说哪个医院哪个大夫好,挂号有多难,住院花了多少。
我坐在那儿,忽然想起三十年前。
那时候我还在厂里上班,一个月工资八十二块。陈建明刚从大学毕业分配,工资七十八。吴建军还在街上摆摊卖袜子,被城管追得到处跑。刘大柱在建筑工地扛水泥,一天挣五块钱。林小芳在乡镇中学教书,工资经常拖欠。
三十年过去了。我们像一群从同一座山上滚下来的石头,有的滚进了花园,有的滚进了泥塘,有的被磨成了圆润的鹅卵石,有的裂成了几瓣。
饭吃到一半,陈建明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他转头跟我感慨:“老周,你说这人啊,一辈子到底图啥?”
“图个安稳吧。”我说。
“安稳?”他笑了笑,“我以前也觉得安稳最重要。可现在退休了,回头一看,才发现人跟人的差距,在退休那一刻才真正拉开。”
他掰着手指头给我算:“你看,退休金四千以下的,日子紧巴巴,生个病就得跟儿女伸手。四千到六千的,勉强够用,但不敢乱花。六千到一万的,能出去走走,能享受享受。一万以上的,那是真自在,想干啥干啥。”
“那我这四千一,刚好卡在第二档。”我说。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这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我想起刘大柱那两千八,想起自己这四千一,又想起林小芳的七千和吴建军的一万二。其实也没差多少,够吃够喝就行了。但坐在这张桌子上,那些数字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像一把把尺子,把每个人量得清清楚楚。
散场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打了招呼就急匆匆走了,说要赶回去接孙子。有人拉着老同学的手不放,说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有人喝多了,被人搀着,嘴里还在念叨当年的往事。
我站在酒店门口等公交。陈建明开着一辆黑色轿车过来,摇下车窗:“老周,我送你。”
“不用,公交直达。”
“上来吧,顺路。”
我上了车。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陈建明一边开车一边说:“咱们班这些人,以后还能聚几次?”
“不知道。”
“我想着,明年再聚一次。趁着都还在。”
“行。”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我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四千一,这个数够我在小县城里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不跟别人比,也就没什么好焦虑的。
到地方了,我下车。陈建明隔着车窗跟我挥手:“明年见。”
“明年见。”
我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慢慢走回家,老伴已经睡了,桌上留了饭菜,用纱罩罩着。我揭开纱罩,一盘青菜,一碗稀饭,还有一小碟咸菜。
我坐下来,慢慢地吃。
四千一,够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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