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神”赵光义的9个儿子，后来都经历了什么？

乾兴元年（1022年）二月，开封延庆殿。

五十五岁的赵恒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殿外站着宰相丁谓和刚被召入宫中的太子赵祯。

刘皇后在帘后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封锁消息，召八大王赵元俨入宫。

这是太宗九个儿子中第三个先于兄弟们离开人世的人。

消息传到南宫时，赵元佐已经五十七岁，他被允许不接人事、养病不朝，但史书里说，他“事或预知”。

赵光义这一生，从来定都开封。

他登基于公元976年那个扑朔迷离的雪夜，之后二十一年里，生了九个儿子，当了二十一年皇帝。

至道三年（997年）他驾崩时，九个儿子里活着的还有六个。

而到他死后二十五年，九个儿子只剩一个。

这一切的起点，要从皇长子赵元佐说起。

赵元佐生于乾德四年（966年），初名德崇，字惟吉，母亲是元德皇后李氏。

他少年时“聪警”，相貌最像父亲太宗。

十三岁那年，太宗在近郊打猎，一只兔子跑到御驾前，太宗命元佐射，元佐一发而中，在场的契丹使者大为惊异。

太平兴国四年（979年），他跟着父亲征太原、伐幽蓟。

太平兴国七年（982年），出阁为卫王，翌年迁居东宫，改名元佐，进封楚王——太宗朝东宫即储位之所在。

一切信号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太平兴国七年，秦王赵廷美被贬往涪陵。

廷美是太祖和太宗的弟弟，按“金匮之盟”的说法，兄终弟及，他本应是太宗之后的继承人。

但太宗即位后，廷美先被罢开封尹，再被贬房州。

满朝文武缄口不言，唯独元佐站了出来，“独申救之”。

申救无效。

雍熙元年（984年），赵廷美在房州忧惧而死。

消息传来，赵元佐“遂发狂”。

史书上用了很具体的描述——他“以小过操挺刃伤侍人”，因为一点小事就操起棍棒刀具刺伤身边的人。

太宗为此大赦天下，希望长子的病情好转。

雍熙二年（985年）重阳节，太宗召集诸子在宫苑中宴射。

元佐刚病愈，太宗没有召他参加。

傍晚，弟弟赵元僖等人宴罢来看望他。

元佐得知父亲设宴唯独没有叫他，说了一句话：“若等侍上宴，我独不预，是弃我也。”

——《宋史·宗室传》原文如此。

入夜，他喝醉了酒，放火焚烧了自己的宫殿。

火焰烧到天亮未熄。

太宗下令将他押到中书省审问。

元佐面前放着一副巨大的木枷，他害怕了，说出实情。

太宗派入内都知王仁睿去传话：“汝为亲王，富贵极矣，何凶悖如是！

国家典宪，我不敢私，父子之情，于此绝矣。”

宰相宋琪率百官三次上表，请求将元佐留在京城。

太宗同意了，将他幽禁在南宫，派使者守护。

赵元佐在南宫里住了十二年。

至道三年（997年）三月，太宗驾崩。

赵恒即位，是为真宗。

真宗念及元佐是同母兄长，恢复了他的楚王爵位，授左金吾卫上将军，允许他养病不朝。

此后真宗对这位大哥的待遇不断加厚——封泰山后拜太傅，祀汾阴后迁太尉兼中书令，再加太师、尚书令，拜天策上将军、兴元牧，赐剑履上殿、诏书不名。

南宫中那个放火焚宫的狂人，在弟弟的朝廷里获得了北宋宗室所能享有的最高礼遇。

天圣五年（1027年）五月，赵元佐去世，终年六十二岁。

朝廷追赠河中牧、凤翔牧，追封齐王，谥号恭宪。

宗室子弟特给假七天，以卤簿鼓吹送葬至永安，陪葬永熙陵。

——永熙陵，正是他父亲的陵墓。

关于赵元佐究竟是真疯还是装疯，北宋人自己就有不同看法。

苏辙在《龙川别志》中记载：“楚王元佐，太宗之长子，将立为嗣，坚辞不肯，欲立太祖之子，由此遂废，故当时以为狂，而实非狂也。”

但这一说法在史实层面站不住脚——到雍熙年间，太祖的两个儿子赵德昭和赵德芳都已不在人世。

元佐如果真想将皇位让回太祖一系，已经没有可以承接的人选了。

更合理的解释藏在时间线上：他因叔父之死而发狂，因被父亲排除在家宴之外而彻底崩溃。

这是一个人被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压垮的过程。

赵元佐被废之后，太宗的注意力转向了次子赵元僖。

赵元僖，初名德明，后改名元佑，再改元僖。

史书说他“性仁孝，姿貌雄毅”，但也有记载说他“丰肥，舌短寡言”。

雍熙二年，元佐被废后，元僖接任开封尹兼侍中——这个职位就是太宗当年从兄长手中接过的储君之位。

赵元僖在开封尹任上做了一件值得注意的事。

雍熙四年（987年），赵普从山南东道入觐，元僖上言太宗，称赵普是“开国元老，参谋缔构，厚重有识”，请求恢复赵普的宰相之职。

赵普因此复拜太保兼侍中。

——赵普是“金匮之盟”的当事人和见证者，元僖此举显然在为自己的储位铺路。

但他的路在淳化三年（992年）十一月己亥日骤然断了。

那天早晨，元僖照常入朝，坐在殿庐中，忽然觉得身体不适，径直回府。

太宗的车驾随后赶到，元僖的病情已经危急。

太宗呼喊他的名字，他还能应答。

片刻之后，便去世了。

年仅二十七岁。

太宗痛哭失声，废朝五日，追赠皇太子，谥号恭孝。

他还写了一首《思亡子诗》给近臣看。

有司请求按原定十天后的南郊祭祀照常举行，太宗同意了。

但没过多久，有人告发赵元僖生前被宠妾张氏所惑。

张氏专横恣肆，捶打婢仆甚至致死，还在都城西面的佛寺中为其父母招魂下葬，僭越礼制。

太宗大怒，派昭宣使王继恩调查。

张氏被缢死，其父母坟墓被毁。

太宗下诏停止元僖的“闻礼”，改以一品卤簿安葬。

真宗即位后，才恢复元僖的太子名号。

乾兴初年改谥昭成。

元僖没有儿子，后来以允成之子宗保为嗣。

太宗九个儿子中，真正登上皇位的，是第三子赵恒。

赵恒生于乾德六年（968年）十二月，初名德昌，后改名元休、元侃。

母亲也是元德皇后李氏——他与赵元佐是同母兄弟。

太祖赵匡胤在世时很喜欢这个侄子，将他养在宫中。

赵恒年幼时曾登上万岁殿，坐上皇帝的宝座。

太祖摸着他的头问：“天子好做吗？”

淳化五年（994年），太宗立元侃为开封尹，改封寿王。

至道元年（995年）八月，正式册立为皇太子。

至道三年（997年）三月，太宗驾崩，赵恒即位，时年三十岁。

赵恒即位之初的几年，确实勤于政事。

《宋史》记载他“广开言路，锐意兴革”。

咸平元年（998年）四月，他下令免除往年拖欠的田赋，因欠税入狱的人一律释放。

他任用李沆、吕端、曹彬、吕蒙正等人为相，多次下诏减免各地赋税，用以赈灾。

土地耕作面积增至五亿两千万亩，又引入占城稻，农作物产量倍增，纺织、染色、造纸、制瓷等手工业蓬勃发展。

宋代的政治制度在这一时期日趋完备，“路”作为一级行政管理层次正式确立，盐铁、户部、度支三部被合并为三司，科举制、官员荐举制和俸禄制都得到调整。

但军事上的挫折改变了他的心境。

景德元年（1004年），辽圣宗率军南征。

在宰相寇準的劝说下，赵恒御驾亲征，抵达澶州。

宋军射杀辽将萧挞凛，挫败辽军攻势，最终双方达成“澶渊之盟”，宋辽之间实现了长达百年的和平。

澶渊之盟后，赵恒的心境发生了显著变化。

他开始沉溺于“东封西祀”——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封禅泰山，之后又祭祀汾阴，广建宫观，粉饰太平。

这些活动耗费巨大，劳民伤财，社会矛盾加深。

天禧年间，赵恒患了中风。

朝政逐渐由刘皇后裁决。

据《宋史》记载，刘皇后“有很强的处理政务的能力”，真宗“把不少重要事务交她处置或与她商量”。

天禧四年（1020年），真宗病重，宰相寇準密陈传位太子，并称参知政事丁谓为奸佞，不可辅佐少主。

事情泄露后，寇準被罢相。

乾兴元年（1022年）二月，赵恒驾崩于延庆殿，享年五十五岁。

遗诏尊刘皇后为皇太后，“权同听政”，辅佐太子赵祯。

赵恒在位二十六年，是太宗九子中唯一真正掌握过皇权的人。

他留下的政治遗产是双面的：咸平之治的安民政绩与澶渊之盟的和平局面，和“东封西祀”的虚耗与刘后干政的隐患。

太宗第四子赵元份，初名德严，后改名元俊，再改元份。

太平兴国八年（983年）出阁，拜同平章事，封冀王。

真宗即位后，加中书令，改封雍王。

赵元份在史书上留下的最重要一笔，来自景德元年（1004年）真宗北征澶州时——他被任命为东京留守。

真宗将都城汴梁的防务交给这位弟弟，自己北上亲征。

但赵元份在留守任上突发急病。

宰相王旦从澶州前线被紧急召回，代替他担任东京留守。

景德二年（1005年），赵元份去世，年仅三十七岁。

朝廷赠太师、尚书令，谥号恭靖。

赵元份的孙子赵曙，后来成为宋英宗。

太宗一系的血脉最终由这个支系承接了下去。

第五子赵元杰，太平兴国八年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历任剑南西川、镇江军、忠正军、武宁军、泰宁军等地节度使。

他在地方官任上修过水利，政绩有案可查。

赵元杰好读书藏书，在诸王中文化修养较为突出。

但他的府邸过于奢华，太宗曾为此告诫过他。

咸平六年（1003年），赵元杰去世，追赠太尉兼尚书令，谥号文惠。

第六子赵元偓，史书说他“为人厚道、寡言，晓音律”。

端拱元年（988年）出阁，授检校太保、左卫上将军，封徐国公。

天禧二年（1018年）去世，年四十二岁。

第七子赵元偁，母亲是臧贵妃。

初授检校太保、右卫上将军、泾国公。

真宗即位后加封同平章事、安定郡王，后改封舒王。

晚年主管河南赈灾事务。

大中祥符七年（1014年），赵元偁病逝于西京洛阳，谥号恭惠。

第八子赵元俨，是太宗九子中在民间传说里留下最深印记的一位。

赵元俨生于雍熙二年（985年），母亲是王德妃。

太宗对他格外钟爱，“不欲令早出宫，期以年二十始就封”，宫中因此称他为“二十八太保”。

他“广颡丰颐，严毅不可犯”，朝野上下对他既敬且畏，人称“八大王”。

真宗时期，赵元俨历任诸道节度使、同平章事，迁太傅兼中书令，封为泾王。

真宗对这个弟弟很信任，每有朝会宴集，多命他侍从左右。

真宗驾崩后，仁宗年幼即位，刘太后临朝听政。

赵元俨的地位变得微妙起来——他是太宗诸子中唯一在世的，属尊望重，刘太后对他颇为猜忌。

赵元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唯恐刘太后猜忌”，于是闭门谢客，不问政事。

这种自我封闭的状态持续了十一年。

明道二年（1033年），刘太后去世，仁宗亲政。

赵元俨的境遇随即改变。

仁宗对他“益加尊宠”，赵元俨的奏请“凡有请报可”，仁宗“必手书谢牍”。

他被拜为太师，封荆王，加赐赞拜不名、诏书不名、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等特权——这些待遇，在整个北宋宗室中几乎无人可比。

庆历四年（1044年），赵元俨病逝，年六十岁。

追赠天策上将军、徐兖二州牧、燕王，谥号恭肃。

最后要说的是第九子赵元亿。

赵元亿是太宗最小的儿子，生母不详。

他在史书上的记载极为简略——《宋史·宗室传》只有一句话：“崇王元亿，早亡，追赐名，封代国公。”

至道三年（997年）六月，真宗即位后赐名“元亿”，赠左卫将军，追封代国公。

此后英宗治平年间追封安定郡王，徽宗元符三年（1100年）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崇王。

赵元亿的死因、确切年龄，正史中没有明确记载。

史料只说他是太宗诸子中最早离世的一个，且年幼无子，国爵归宗正寺管理。

在太宗九个儿子中，他连一个像样的故事都没有留下。

至道三年（997年）太宗驾崩时，九个儿子还剩六个。

赵恒在位二十六年，赵元份在真宗朝去世，赵元杰、赵元偓、赵元偁先后离世。

到仁宗庆历四年（1044年），太宗九子中最后在世的赵元俨也走了。

此时距离太宗驾崩，不过四十七年。

九个人，九条路。

长子从东宫走到了南宫，次子从开封尹走到了追赠的太子，三子坐上了那把椅子。

剩下的六个人，有的在留守任上猝然病倒，有的在府邸里藏书著述，有的在朝堂上闭门谢客，有的连名字都是死后才被赐予。

天圣五年（1027年）五月，赵元佐去世的那天，宗室子弟特给假七天，卤簿鼓吹一路送至永安。

队伍经过的，正是他当年从黄山被召回京城时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