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故事背景
2018年，苏晚晴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那天，我正在工地盯钢筋验收。电话响了六遍我才接，她说回来签字吧，我说好。
第1节 签字
我到家的时候苏晚晴已经把饭做好了。三菜一汤，跟平时一样。五岁的念念坐在茶几边上玩积木，看见我喊了声爸爸。
她没抬头，说先吃饭。
那顿饭吃得特别安静。念念偶尔说两句幼儿园的事，苏晚晴嗯一声，我也嗯一声。吃完饭她把碗收了，从包里拿出两张纸放在桌上。
“你看看。”
我拿起来扫了一眼。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写得清清楚楚，房子归她，车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孩子归我。
“什么时候写的？”
“上周。”
“想好了？”
她看着我，眼睛没躲。“想好了。”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她名字已经签了。我从抽屉里摸了支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你不看看条款？”
“你看过就行。”
那天晚上她睡卧室，我睡沙发。半夜听见她在哭，我没起身。第二天一早我去办了手续，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了箱子。
“念念那边……”
“我说你出差了。”
她点点头，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我以为她要说什么，她什么都没说，关上门走了。
那年念念五岁。
六年后的今天，念念十一岁。这六年里苏晚晴没打过一次电话，没看过一次孩子。每个月卡上准时多出两千块抚养费，从来没断过。
我也从来没动过那笔钱。
第2节 电话
事情是从一通电话开始的。
那天下午我在工地开会，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我没接，对方又打了过来。
“请问是陈念的家长吗？”
“我是。”
“我是实验小学的班主任张老师。陈念最近在学校状态不太好，我们建议家长带孩子去做个心理评估。”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问题？”
“上课走神，不愿意跟同学交流，有时候会一个人发呆。上周单元测试，数学考了七十多分，以前都是九十以上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工地边上抽了两根烟。念念从小跟着我长大，我自认为把她照顾得不错。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做早饭，晚上加班也尽量赶回去给她检查作业。周末带她去公园去图书馆，该做的都做了。
可老师说，她最近经常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画画，画的都是一家三口。
我问念念怎么回事，她摇头说没事。我问了好几遍，她还是说没事。最后我说那你早点睡吧，她抱着枕头看了我一眼。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愣在那，半天说不出话。
“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来接，我没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想到凌晨三点，爬起来查了查儿童心理咨询的电话。第二天一早约了一家，对方说最早要排到下周三。
我说行。
周三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带念念去了那家心理咨询中心。前台让我填表，我正低头写字，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陈远？”
我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女人。短发，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我看着她的脸想了三秒钟，才认出来。
林瑶。苏晚晴的大学室友。
第3节 熟人
“你是……林瑶？”
她笑了。“你还记得我啊。好多年没见了。”
我说是啊，得有七八年了。她看了看我手里的表，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玩手机的念念。
“这是你女儿？”
“嗯。”
“来做咨询？”
“老师说她最近状态不好。”
她点点头，没多问。指了指里面的办公室说进来吧，我帮你看看。
我跟念念进了办公室。里面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满了卡通画，窗台上摆了几盆绿萝。林瑶蹲下来跟念念说话，语气很轻。
“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念。”
“陈念，真好听。你喜欢画画吗？”
念念点了点头。林瑶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彩笔和一叠白纸，放在桌上。
“那你帮阿姨画一幅画好不好？画什么都行。”
念念拿起笔开始画。林瑶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先出去。
我在走廊里等了四十分钟。期间翻了翻手机，又放下。站起来走了几圈，又坐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念念到底怎么了，一会儿想怎么会碰到林瑶。
门开了。念念先出来，手里拿着那幅画。林瑶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远，你进来一下。”
我让念念在外面等着，自己进了办公室。林瑶关上门，把那幅画放在桌上让我看。
画上有三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中间牵着一个小女孩。
“你女儿画的是你们一家三口。”
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上的女人梳着长发，穿着裙子，笑得很好看。念念画得很认真，连女人的耳环都画上了。
“她一直这样吗？”林瑶问。
“我不知道。”
“她跟我说，她每天晚上都会看妈妈的照片。她有一张妈妈的照片，藏在书包夹层里。”
我的心揪了一下。那张照片我知道。是苏晚晴跟念念的合照，念念三岁的时候拍的。我一直以为她早就忘了。
“她现在的问题是轻度焦虑，主要是缺乏安全感。”林瑶说，“根源在于母亲的缺席。这个问题如果不干预，以后会影响她的社交和性格形成。”
“那怎么办？”
“我建议做一个疗程的心理疏导。每周一次，大概两个月。”
“行。”
林瑶顿了顿，又说：“不过我觉得，如果能让孩子跟母亲有一些接触，效果会更好。哪怕只是定期打个电话，或者见一面。”
我没接话。
她看出了什么，也没追问。站起来送我出门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陈远，这些年你一个人带孩子，挺不容易的吧。”
我没说话，带着念念走了。
第4节 微信
当天晚上，念念睡着之后，我坐在客厅里抽烟。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瑶的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我是林瑶，有事问你”。
我点了通过。
她很快发了消息过来：“念念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一点。她不是简单的焦虑，已经开始出现自我否定的倾向。”
“什么意思？”
“她觉得是自己不够乖，妈妈才不要她的。这种想法在她心里扎根很深。”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
林瑶又发了一条：“我本来不该多嘴，但我还是想问一下。念念的妈妈，是真的完全不联系了吗？”
“六年了。”
“一次都没有？”
“没有。”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知道了。那我们先从心理疏导入手吧。下周三同一时间，你带她过来。”
我说好。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陈远，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八卦，只是想了解一下孩子的成长背景，对治疗有帮助。”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没什么好说的。她嫌我没出息，就走了。”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里，我想起了六年前的一些画面。苏晚晴最后一次跟我吵架，说我整天就知道在工地上搬砖，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她说她不想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
我当时没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那时候公司刚成立没多久，账上没钱，项目接不到，工资都快发不出来。我每天早出晚归，累得要死要活，一个月到手也就几千块。
她走了之后，我反倒松了口气。至少她不用跟着我受苦了。
后来公司熬过来了，我也当上了项目经理，收入翻了十几倍。但这六年里我没想过要找她。她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也不想打扰她。
只是没想到，念念心里一直有个窟窿。
第5节 再见面
第二次去见林瑶，是一个星期后。
这次念念没那么紧张了，进去就跟林瑶打招呼。林瑶给她准备了一套水彩笔，说是上次看她喜欢画画专门买的。
念念很高兴，坐下来就开始画。林瑶陪她画了一会儿，然后找了个理由让她自己在里面画，把我叫到了外面的休息区。
“这几天怎么样？”
“还行。她好像开心了一点。”
“那就好。”林瑶递给我一杯水，“不过我得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昨天跟苏晚晴打了个电话。”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掺和你们的事。”林瑶赶紧解释，“我是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跟她沟通的。毕竟她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如果她能配合治疗，对孩子来说是好事。”
“她怎么说？”
林瑶犹豫了一下。“她说她想见念念。”
我没说话。
“她还说，她知道对不起你和孩子，但她当时也有苦衷。”
“什么苦衷？”
“她没有细说。只是说她这几年过得也不容易，再婚之后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我冷笑了一声。不容易？谁活得容易？
“陈远，我不是要替她说话。”林瑶看着我说，“我只是觉得，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恩怨，孩子是无辜的。如果苏晚晴真的愿意弥补，也许对念念来说是一件好事。”
我沉默了很久。
“她要是真想见，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林瑶点了点头，没再劝我。
那天回家的路上，念念坐在后座上，忽然问我：“爸爸，林阿姨说你认识我妈妈？”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认识。”
“那你能不能让妈妈来看看我？我不耽误她工作，就看一眼就行。”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我不敢回头看她，只能盯着前面的路。
“爸爸想想办法。”
“真的吗？”
“真的。”
念念在后座上笑了。那是这半年来，我第一次听见她笑。
第6节 试探
一周后，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陈远，是我。”
六年了，那个声音我还是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苏晚晴。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林瑶给我的。她说念念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点了根烟。“聊什么？”
“我想见见念念。”
“凭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我知道我没资格。我是她妈，可我六年没管过她。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没脸见她。”
我没接话。
“但是陈远，我真的想她了。这六年我每天都想她，我不敢联系你是因为我怕你骂我，也怕自己忍不住。”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自私。”她说得很慢，“我不想再过那种看不到头的日子。我以为换个人就能过得好，结果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你现在过得不好，就想回来找女儿了？”
“不是这个意思……”
“苏晚晴，你走吧。念念不需要你。”
说完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回家，念念正在写作业。她看见我进门，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写。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数学题，做得挺认真的。
“念念。”
“嗯？”
“你想不想见妈妈？”
她手里的笔停了。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光。
“可以吗？”
“如果你想见，爸爸可以安排。”
她把笔放下，两只手绞在一起，想了很久。然后她说：“我想见。可是爸爸，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不会。你是她女儿，她怎么会不喜欢你。”
“那她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念念没有再追问，重新拿起笔写作业。但我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作业本上，把数字洇花了。
我蹲下来抱住她。她趴在我肩膀上哭了很久，小声地说：“爸爸，我是不是哪里不好，所以妈妈不要我了？”
“不是你不好。是爸爸不好。”
她摇摇头，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我哄她睡着之后，坐在客厅里给林瑶发了条消息：“苏晚晴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林瑶很快回了：“她跟我说了。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我怕她见了念念又走，孩子受不了第二次。”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想弥补呢？”
“她说的你就信？”
林瑶沉默了一会儿，才回：“我不信她。但我信你女儿需要妈妈。”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把手机扔到一边。
第7节 照片
周六早上，我带念念去公园放风筝。
天气很好，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念念跑得满头大汗，风筝飞得老高。她笑着喊我看，我也跟着笑。
旁边有个小女孩也在放风筝，是她妈妈陪着。那个妈妈蹲下来帮女孩系鞋带，女孩搂着她的脖子撒娇。
念念看见了，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没说什么，继续放风筝。但我看见她的眼神一直在往那边瞟。
中午我们在公园门口的麦当劳吃饭。念念吃了一半，忽然说：“爸爸，你有妈妈的照片吗？”
“什么照片？”
“就是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我想看看她长什么样。”
我想了想，打开手机翻了翻。以前的照片都在旧手机里，换了几个手机之后，很多都没了。但有一张我一直留着，存在网盘里。
那是念念一岁生日的时候拍的。苏晚晴抱着她，笑得特别好看。
我把手机递给念念。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用手指轻轻摸了摸上面的人脸。
“妈妈真好看。”
“嗯。”
“她笑起来跟我一样。”
“是有点像。”
念念把手机还给我，低头继续吃汉堡。吃到一半，她忽然说：“爸爸，你能不能帮我跟妈妈说一声，就说我很想她。不用她来看我，她知道就行了。”
我鼻子一酸，使劲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把念念送到我妈那儿待半天，自己开车去找林瑶。
到她工作室的时候，她正在整理文件。看见我来了，有些意外。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我坐下来，把念念说的话告诉了她。
林瑶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远，我以一个专业心理咨询师的身份跟你说句话。你女儿现在的心理状态，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她对母亲的渴望已经压不住了，如果再得不到回应，可能会转化成怨恨。怨恨的对象可能是她自己，也可能是你。”
“那我怎么办？让她去见苏晚晴？”
“你觉得呢？”
“我怕她见了又走。”
“那如果她这次不走呢？”
我看着林瑶的眼睛，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瑶说，“但你女儿需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妈妈，她需要一个真实的妈妈。哪怕是会犯错的、不完美的，只要是愿意回来的，对她来说就够了。”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林瑶顿了顿，“也因为我小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
我愣住了。
林瑶笑了笑，没再多说。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这是苏晚晴现在的地址和电话。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联系她。”
我接过名片，上面写着苏晚晴的名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隔壁城市，开车两个小时。
第8节 见面
我考虑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我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周六上午十点，人民公园东门。别迟到。”
她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那天我没告诉念念要去见谁，只说带她出去玩。念念穿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是自己挑的，说要穿好看一点。
到了公园门口，我看见苏晚晴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瘦了很多，穿着一件素色的外套，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六年前老了一些。她看见我和念念走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念念也看见她了。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我。我蹲下来跟她说：“那就是妈妈。去吧。”
念念站在原地，没有动。苏晚晴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念念面前，蹲下身。她的手伸出来，想摸摸念念的脸，又缩了回去。
“念念……”
念念看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没喊妈妈，也没扑上去，就那么站着哭。
苏晚晴也跟着哭了。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念念拉进怀里。念念没有挣扎，也没有抱她，就那么让她抱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天他们在公园里待了两个小时。苏晚晴带念念坐了旋转木马，买了冰淇淋，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说话。我远远地坐着，没凑过去。
走的时候，苏晚晴蹲下来拉着念念的手说：“妈妈下次还能来看你吗？”
念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为了孩子。”
“我知道。”她低着头，“陈远，我……”
“不用说了。你按时来看她就够了。”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说：“林瑶跟我说了你当年的事。你为什么不说？”
我愣了一下。
“说什么？”
“你公司差点倒闭的事。你说出来，我不会走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说出来就不走了？当年她走的时候，我公司还没出事呢。她走的理由是嫌我没出息，不是我公司要倒了。
但这话我没说出口。
“都过去了。”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9节 裂缝
苏晚晴开始每周来看念念。
第一个月，她们在公园见面。第二个月，苏晚晴开始来家里接她。第三个月，念念开始叫她妈妈了。
我以为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念念放学回来，脸色不太对。我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事。我问了好几遍，她才开口。
“爸爸，妈妈说她现在住的地方很大，有很多玩具。她说我可以去她那边上学。”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那边学校比这边好，老师也好。还说叔叔也很喜欢小孩子。”
“哪个叔叔？”
“妈妈的……老公。”
我放下筷子，看着念念。“你想去吗？”
念念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想。去了就见不到爸爸了。”
我心里一暖，但更多的是不安。苏晚晴这是什么意思？想抢孩子？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林瑶，把这事说了。林瑶沉默了一会儿。
“陈远，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苏晚晴的丈夫赵明辉，最近生意出了很大的问题。我听人说他在到处找钱，欠了不少债。”
“这跟念念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她突然这么积极地想修复跟念念的关系，时间点有点巧。”
我挂了电话，越想越不对劲。
第二天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赵明辉的情况。反馈回来的消息让我心里一沉。这人表面上是个建材商，实际上就是个空壳公司，外面欠了三百多万。最近他到处托关系想接工程，听说盯上了我们公司的一个项目。
而那个项目，正好是我负责的。
我坐在办公室里，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苏晚晴六年来不闻不问，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林瑶是她大学室友，偏偏在这时候成了念念的心理咨询师。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我想起林瑶说过的一句话：“我不信她。但我信你女儿需要妈妈。”
现在想想，这句话本身就很有问题。她既然不信苏晚晴，为什么还要极力撮合她们母女见面？
我拿起手机，翻到林瑶的微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发消息。
有些事情，当面说比较好。
第10节 摊牌
周一上午，我直接去了林瑶的工作室。
她正在接待客人，助理让我在休息区等。我等了二十分钟，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孩子出来，林瑶送他们到门口。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念念的治疗日。”
“我有事问你。”
她看了我一眼，侧身让开。“进来说。”
我走进办公室，没坐下。她关上门，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说吧。”
“你跟苏晚晴，是不是一直都在联系？”
她没否认。“是。”
“从一开始就是？”
林瑶沉默了几秒。“不是。是你带念念来做咨询的那天，我看到你女儿的画，才给她打的电话。”
“为什么？”
“因为她毕竟是孩子的母亲。”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盯着她的眼睛。她没有躲闪，目光很平静。
“那你知不知道她老公欠了一屁股债，正在到处找项目？而我正好是他想找的那个人？”
林瑶的表情变了。她皱起眉头，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陈远，我跟苏晚晴虽然是大学室友，但我们毕业之后就很少联系了。我是因为念念的事情才重新跟她联系的。她老公做什么生意，欠不欠债，我真的不清楚。”
“那你怎么解释她突然想见念念？”
“因为她是孩子的妈！六年不见，她良心发现了不行吗？”
我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的疑虑消了几分。但直觉告诉我，事情没这么简单。
“林瑶，如果你骗我……”
“如果我骗你，你随时可以带着念念走。”她打断我，“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我之所以帮苏晚晴，不是因为我是她朋友，而是因为你女儿需要母爱。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那你怎么证明？”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你想要我怎么证明？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我没说话。
她走到我面前，距离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消毒水味，混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陈远，你是不是觉得，我跟苏晚晴串通好了，要算计你什么？”
“我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林瑶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大学的时候喜欢你。但那是我一个人的事，跟苏晚晴没关系，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我愣住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行了，话说完了。你要是还怀疑我，那我也没办法。你走吧，下周记得带念念来复诊。”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刚才说什么？大学的时候喜欢过我？
第11章 旧事
我从林瑶工作室出来，在车里坐了很久。
她说她大学时喜欢过我。这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大学那会儿我满脑子都是打工挣钱，谈什么恋爱。后来跟苏晚晴在一起，也是毕业之后的事了。
我发动车子，开到半路，手机响了。是苏晚晴。
“陈远，明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关于念念的事。还有一些……别的事。”
我想了想说行，约在一家茶馆见面。
第二天下午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她比以前瘦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针织衫，看起来不像以前那样讲究了。
“坐吧。”她给我倒了杯茶。
我坐下来，等她开口。
“陈远，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你上次说过了。”
“上次说的是表面的。这次我想说点真的。”她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非要离婚吗？”
“嫌我没出息。”
“那是气话。”她抬起头看着我，“真正的原因是，我怀孕的时候摔了一跤，差点流产。那天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我一个人去的医院，一个人签的字，在医院躺了三天，你没来过一次。”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念念一岁多的时候。你在忙一个什么项目，连着半个月没回家。我不敢告诉你，怕影响你工作。但那次之后我就想明白了，我这辈子指望不上你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后来我提离婚，你没挽留。你知道吗，但凡你当时说一句‘别走’，我都不会走。但你什么都没说，直接就签字了。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在你心里其实没那么重要。”
“不是……”
“你不用解释。”她摆摆手，“都过去了。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怪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的事不是单方面的错。我们都错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又苦又涩。
“那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不好。”她苦笑了一下，“离婚之后我很快就跟赵明辉结婚了。他追我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结了婚才发现他就是个空架子。生意一直赔钱，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这两年他脾气越来越差，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
“他对你动手了？”
她没回答，但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块青紫。
我心里一沉。“为什么不离婚？”
“离过一次了，哪有那么容易再离第二次。”她放下袖子，“而且他也说了，只要他能翻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翻不了身。”
苏晚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什么意思？”
“陈远，我求你一件事。如果哪天赵明辉找到你，说要跟你谈什么合作，你别答应他。他那个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怕他会拿念念来威胁你。”
“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苏晚晴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已经知道我来找念念了。他很生气，说我是想借着孩子攀你的高枝。”
我握紧了杯子。“那你以后还来看念念吗？”
“我想来，但我不敢保证。”她低下头，“我怕他来闹，对念念不好。”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也挺可怜的。当年她走的时候我以为她找到了更好的归宿，结果不过是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你放心吧。他要是敢动念念一根手指头，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苏晚晴抬起头，眼眶红了。“谢谢你，陈远。”
“别谢我。我是为了我女儿。”
第12章 试探
一个星期后，赵明辉果然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看图纸，前台打电话说有位赵先生找我。我问姓什么，她说姓赵，说是苏晚晴的老公。
我想了想，说让他上来。
赵明辉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打量了他一眼。四十出头，微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皮鞋上沾着灰。他满脸堆笑地伸出手，我握了一下，手心全是汗。
“陈总，久仰久仰。”
“坐吧。”
他坐下来，四处打量了一圈办公室。“陈总的公司规模不小啊，这个项目要是做下来，利润得上千万吧？”
“你找我有事？”
“是这样。”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资料，“我也是做建材的，听说你们公司在招标外墙材料，我想报个价。”
我没接那份资料。“我们公司的供应商已经定了。”
“定了也可以换嘛。”他笑着说，“我给你的价格绝对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五，质量你放心，我做了十几年建材了。”
“赵老板，我跟你不熟。”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一回生二回熟嘛。再说了，咱们也算半个亲戚，晚晴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个好人。”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们以前感情挺好的，要不是当年太年轻不懂事，也不会走到那一步。”他往前凑了凑，“陈总，说实话，晚晴这几年跟着我受了不少委屈。我也想让她过上好日子，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找你。你就当帮帮老同学，给个机会。”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想起苏晚晴手腕上的淤青，心里一阵恶心。
“赵老板，我跟你说实话。这个项目我已经签给别人了，合同都走完了。你来晚了。”
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陈总，你这是不给面子啊。”
“不是不给面子，是真签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把那份资料收进包里。“行，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陈总，我提醒你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晚晴以后可能没那么多时间来看你女儿了。家里事多，她走不开。”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跟你说一声。”他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拳头捏得咯咯响。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念念正在客厅写作业。她看见我进来，喊了声爸爸，又低下头继续写。
我走过去，看见她胳膊上有一道红印子。
“这是什么？”
她赶紧把手缩回去。“没什么，不小心蹭的。”
“怎么蹭的？”
“体育课跑步摔了一跤。”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在撒谎。念念说谎的时候不敢看我，这个习惯从小就有。
“念念，你跟爸爸说实话。”
她不说话了，低着头抠指甲。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今天放学的时候，有一个叔叔在校门口等我。他说他是妈妈的朋友，要带我去找妈妈。”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然后呢？”
“我说我不去。他就拉着我的手要走。刚好林阿姨来接我，他就松手走了。”
“林阿姨？她怎么会在学校？”
“她说她路过，顺便来看看我。”念念抬起头，“爸爸，那个叔叔是谁啊？他好凶。”
我蹲下来，抓着她的肩膀。“念念，以后除了爸爸和爷爷奶奶，任何人来接你都不能走。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个叔叔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要带我回家，说妈妈在家里等我。我说我不信，他就生气了，掐了我一下。”她撸起袖子，那道红印子触目惊心。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疼不疼？”
“有一点。”
“爸爸明天去学校跟老师说，以后放学你就在保安室等我。我没来之前不准出校门。”
念念点了点头。我抱了抱她，让她先去洗澡。
等她进了浴室，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林瑶的电话。
“你今天去学校接念念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念念跟我说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刚好路过，看见一个男人拉着她，就觉得不对劲。”
“那个人是赵明辉。苏晚晴的老公。”
林瑶倒吸一口凉气。“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今天下午来找过我，想让我给他项目，我没答应。”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想办法把事情弄清楚。你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查查赵明辉到底欠了多少债，债主是谁。越快越好。”
林瑶答应了。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我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赵明辉今天去学校找念念了。”
过了很久，她回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第13章 交易
两天后，林瑶给我发了一份资料。
赵明辉欠的钱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银行贷了三百万，民间借贷一百五十万，信用卡透支了二十多万。加起来将近五百万。
债主已经催了大半年了，他把房子抵押了，车也卖了，现在还差两百多万。
“他已经是穷途末路了。”林瑶在电话里说，“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得小心。”
“我知道。”
“还有一个事。”林瑶顿了顿，“我听说他最近在联系一个叫刘总的人，好像是搞高利贷的。他想再借一笔钱，翻本。”
“他疯了？”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翻身，要么死。”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赵明辉现在是条疯狗，逮谁咬谁。他盯上念念，就是想拿孩子来逼我就范。
我不能让他得逞。
我拿起手机，给苏晚晴打了个电话。
“赵明辉在家吗？”
“不在。出去喝酒了。”
“我有事跟你说。明天中午，老地方见。”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到了茶馆。苏晚晴来的时候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他又打你了？”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苏晚晴，我有个提议。你可以不听，但我希望你考虑一下。”
“你说。”
“你跟赵明辉离婚。离婚之后，你可以搬到这边来住，我帮你租房子，找个工作。你可以随时来看念念，想接她去过周末也行。”
苏晚晴愣住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念念。她需要一个妈妈。”
她低下头，眼泪掉进茶杯里。“可他不会同意离婚的。他现在欠那么多钱，离了婚他一个人扛不住。”
“如果他同意呢？”
“什么意思？”
“我可以帮他。”我说，“他不是缺两百万吗？我可以借给他，条件是跟你离婚，并且以后再也不准接近你和念念。”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你疯了？两百万！”
“我拿得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恨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很平静地说：“恨。但念念不恨你。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看你的照片，她跟我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你一起生活。”
苏晚晴捂着脸哭了起来。
等她哭完了，我用纸巾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渍。“你回去跟赵明辉说，让他明天来找我。我跟他谈条件。”
“陈远……”
“别说了。我不是为你，是为念念。”
第14章 谈判
赵明辉第二天就来了。
这次他没穿那件不合身的西装，换了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胡子也没刮，看起来比上次狼狈多了。
“陈总，听说你要见我？”
“坐。”
他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晚晴跟我说了。你想让我跟她离婚，条件是你帮我还债。是这个意思吧？”
“对。”
“两百万？”
“对。”
他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陈总，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两百万就想让我放手？”
“那你想要多少？”
“五百万。”他伸出五个手指，“你帮我把所有债都清了，再给我一百万现金，我立马签字走人，这辈子都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我看着他那张贪婪的嘴脸，心里冷笑。“赵明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手里有什么筹码？”
“当然有。”他往后一靠，“你女儿。你要是不同意，我天天去学校堵她。我反正烂命一条，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陈总，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价格翻倍。”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手上还有一段视频，是你老婆跟我求饶的画面。你要是不介意让全网都看到，尽管报警。”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你他妈的不是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他笑着推门走了。
我坐在那里，浑身发抖。我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又放下了。这种事不能报警，不能声张，否则苏晚晴的名声就毁了。
我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明辉这种人，贪得无厌。今天给了五百万，明天他就会要一千万。给钱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我必须换个思路。
我拨通了林瑶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刘总，就是那个放高利贷的。”
“你想干什么？”
“赵明辉想找他借钱翻本。我要让他一分钱都借不到。”
第15章 联手
林瑶的效率很高。两天后，她就把刘总的底细摸清了。
刘总大名刘建国，在本市开了三家典当行，表面上是正经生意人，背地里放高利贷、暴力催收，名声很臭。他有个弱点——怕纪委。他儿子在体制内上班，正处在升迁的关键期，他最怕有人举报他儿子。
“你打算怎么做？”林瑶问我。
“我要让他知道，赵明辉是个烫手的山芋。谁碰谁倒霉。”
我让林瑶帮我约刘建国，说有笔生意要谈。
见面地点选在一家茶楼。刘建国五十多岁，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一看就是社会人的打扮。他一进门就打量了我几眼，然后坐下来，翘着二郎腿。
“你就是陈总？找我什么事？”
“听说赵明辉找你借钱？”
他眯起眼睛。“你消息挺灵通啊。怎么，你也想借？”
“不是。我是来劝你别借给他的。”
“凭什么？”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是赵明辉的全部债务明细。银行三百万，民间借贷一百五十万，信用卡二十多万。他现在已经是资不抵债了，你借给他的钱，一分都要不回来。”
刘建国拿起档案袋翻了翻，脸色变了。
“而且，”我继续说，“他还在打我家人的主意。我女儿今年十一岁，他去学校堵她。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活腻了？”
刘建国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陈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赵明辉现在已经疯了。谁沾上他谁倒霉。你借钱给他，不仅收不回来，还会惹一身骚。到时候你儿子那边……”我故意顿了顿，“恐怕也会受影响。”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好心提醒。”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刘总，你做生意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赵明辉就是个火药桶，你没必要为了赚那点利息把自己搭进去。”
刘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档案袋推了回来。“陈总，你说得对。这笔生意我不做了。”
“多谢。”
“不过我也有句话要送给你。”他站起身，“赵明辉这种人，你光是断他的财路没用。他没了活路，会咬人的。”
“我知道。”
刘建国走后，林瑶从旁边的包厢走出来。她坐到我对面，脸色不太好看。
“你刚才说的话，万一他真的去举报刘建国儿子怎么办？”
“他不会。他跟刘建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举报了他自己也跑不掉。”
“那赵明辉呢？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我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
“我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第16章 最后通牒
我约赵明辉在一家饭店见面。
这次我选了包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他进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请他吃饭。
“陈总，今天什么日子？这么客气。”
“坐下说。”
他坐下来，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嗯，味道不错。这家店我以前来过。”
我等他吃了七八分饱，才开口：“赵明辉，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做个最后的了断。”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怎么说？”
“两百万，你跟苏晚晴离婚，从此消失。这是最后的条件。”
他笑了，靠在椅背上。“陈总，我上次说了，五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五百万我没有。”
“那就没得谈了。”他站起来就要走。
“你坐下。”我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冷，“我还有话没说完。”
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又重新坐下来。
“赵明辉，你以为你手里有苏晚晴的视频就能讹到我？你错了。我跟她已经离婚六年了，她的事跟我没关系。你拿那段视频去威胁她，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但你要是敢动我女儿一根头发，我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你吓唬谁呢？”
“我不是吓唬你。”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他跟一个女人的合影，两人搂在一起，背景是一家酒店。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他妈跟踪我？”
“不用跟踪。你那点破事随便一查就知道了。”我收回手机，“你在外面养了个小三，已经两年了。苏晚晴知道吗？”
他不说话了。
“赵明辉，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拿着两百万滚蛋，跟你那个小三双宿双飞。第二，我让人把你那些破事捅出去，到时候你一分钱拿不到，还得背上几百万的债。你自己选。”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陈远，你够狠。”
“跟你学的。”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两百万，什么时候到账？”
“你签了离婚协议，钱立马到账。”
“成交。”
第17章 尘埃落定
一个星期后，苏晚晴拿到了离婚证。
她来我家看念念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很多。虽然眼圈还是黑的，但嘴角终于有了笑意。
念念看到她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苏晚晴蹲下来，摸着她的脸说：“念念，妈妈以后可以经常来看你了。”
“真的吗？”
“真的。”
“那妈妈你会搬过来住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看了看我。我假装没听见，低头看手机。
“妈妈暂时还不能搬过来住，但妈妈可以在附近租房子，这样就能经常见到你了。”
念念高兴得跳了起来。
那天下午，苏晚晴带念念去游乐园玩了一下午。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她们，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晚上苏晚晴把念念送回来，站在门口没走。
“陈远，谢谢你。”
“不用谢。”
“那两百万……我会还你的。”
“不用还。就当是给念念的抚养费。这六年你没给过一分钱，一次性补齐了。”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我知道这话很伤人，但我就是要让她难受。有些伤疤，不揭开永远不会好。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欠你们的。”
“行了，你回去吧。”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陈远，林瑶是个好姑娘。你别辜负人家。”
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呢？”
“你别装了。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她笑了笑，“而且我也看得出来，你对她也跟对别人不一样。”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门口发愣。
第18章 坦白
第二天，我去林瑶工作室接念念。
念念在里面做咨询，我在外面等。林瑶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赵明辉那边处理完了？”
“完了。他拿了钱走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苏晚晴呢？”
“在附近租了房子，说想离念念近一点。”
林瑶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陈远，那天我跟你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什么话？”
“就是我大学时候……喜欢你的事。”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想想挺傻的。”
“我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她站起来，“我去看看念念好了没有。”
“林瑶。”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个合适的人，重新开始？”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想过。但合适的人不好找。”
“那你觉得我合适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水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陈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毕竟我跟苏晚晴是朋友。”
“你跟她是朋友，跟我也是朋友。这有什么问题？”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了，是林瑶发来的消息。
“我想好了。”
“答案呢？”
“明天见面再说。”
我盯着那四个字，心跳莫名加快了很多。这一夜，我几乎没睡着。
第19章 答案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林瑶的工作室。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头发披散着，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
“进来吧。”
我跟着她进了办公室。她没让我坐下，自己靠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
“陈远，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整夜。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
“你说。”
“我喜欢你，是从大学的时候就开始了。但那是我一个人的事，跟你没关系。后来你娶了苏晚晴，我也替你高兴。再后来你们离婚了，我也没想过要趁虚而入。”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打断我，“你以为我是因为苏晚晴才犹豫的？不是。我是因为我自己。”
“什么意思？”
“我离过婚。你知道为什么离的吗？因为我前夫说我太强势了，说我什么事都要做主，说他跟我在一起喘不过气来。”她苦笑了一下，“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真的有问题，不适合跟任何人过日子。”
“你不是有问题。是你遇到的人不对。”
“你怎么知道你就对？”
“我不知道。”我看着她的眼睛，“但我愿意试试。”
她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陈远，我怕。”
“怕什么？”
“怕再一次失望。怕付出了真心，到头来又是一场空。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又被打破。”
我走上前一步，离她很近。“林瑶，我没办法向你保证什么。我只能说，我会尽力。”
她抬起泪眼看着我，然后轻轻地靠进了我的怀里。
那天我们没有说太多话。但有些东西，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了。
第20章 新的开始
三个月后。
苏晚晴在附近的一家幼儿园找到了工作，重新当起了幼师。她租的房子离我家只有两条街，每周接念念过去住两天。
念念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成绩回升了，人也开朗了，有时候还会跟我开玩笑。
林瑶跟念念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念念叫她“林阿姨”，有时候会主动画一幅画送给她。林瑶把那些画都贴在办公室的墙上，逢人就说是她女儿画的。
我跟林瑶的关系，虽然没有正式公开，但身边的人都看出来了。我妈催我赶紧定下来，说林瑶是个好姑娘，别让人跑了。
我总是笑笑不说话。
直到有一天，念念放学回来，神秘兮兮地跑到我面前。
“爸爸，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林阿姨？”
我被她问得一愣。“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看出来的。”她得意地说，“你每次看林阿姨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我哭笑不得。“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叫发光？”
“我当然懂。”她爬上沙发，坐在我旁边，“爸爸，我觉得林阿姨挺好的。她对我好，对你也好。你要是娶了她，我就不用担心你一个人了。”
我心里一酸，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个小屁孩，操这么多心干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爸爸呀。”她靠在我身上，“我希望你幸福。”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给林瑶发了条消息。
“念念说让我们结婚。”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说：“念念比你勇敢。”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是啊，连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都比我有勇气。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我拨通了林瑶的电话。
“喂？”
“林瑶，我们结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见她轻轻地笑了。
“好。”
第21章 求婚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早就起来了。
念念还在睡觉，我轻手轻脚出了门，开车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我在珠宝柜台前站了半个小时，把人家所有的钻戒都看了一遍。
导购小姐热情地给我介绍，问我预算多少。我说无所谓，好看就行。
最后我挑了一枚款式简单的戒指，钻石不大，但很干净。导购帮我包好，我揣进口袋，心跳得跟做贼似的。
回到家，念念已经醒了，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进门，她歪着头问：“爸爸你去哪儿了？”
“出去办了点事。”
“你口袋里装的什么？”
这小丫头眼睛太尖了。我只好说实话：“戒指。”
“哇！”她从沙发上蹦起来，“你要跟林阿姨求婚了吗？”
“嘘——”我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还没定呢。”
“什么时候去？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
“我给你加油啊！”她兴奋得不行，“爸爸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林阿姨拿下。”
我哭笑不得。
下午我给林瑶打电话，约她晚上吃饭。她说好，问我在哪见。我说你别管了，下班我来接你。
傍晚六点，我把念念送到我妈那儿，然后开车去接林瑶。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很多。
“今天什么日子？穿这么正式。”
“不是你约我吃饭吗？”她笑着上车，“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呢。”
我没接话，发动了车子。
餐厅订在江边的一家西餐厅，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江景。我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摆了一瓶红酒。
林瑶坐下来，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陈远，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从来不订这么贵的餐厅。”
我笑了笑，给她倒了杯酒。“今天特殊。”
“特殊在哪？”
我没回答，举起酒杯。“先喝一个。”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还是端起了杯子。
饭吃了一半，气氛一直很好。她跟我说工作室最近接了几个新案例，我跟她说公司新项目进展顺利。聊着聊着，她忽然放下刀叉，看着我的眼睛。
“陈远，你到底有什么事？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放在桌上。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整个人僵住了。
“林瑶。”我打开盒子，里面的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昨天我在电话里跟你说了那句话，但我觉得不够正式。今天我补上。”
她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
“嫁给我。”
餐厅里的音乐还在播放，旁边的客人还在聊天，但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只看得见她，只看得到她眼里闪烁的光。
她没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陈远，你这个傻子。”
“那你愿不愿意嫁给这个傻子？”
她哭着笑了，伸出手。“给我戴上。”
我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眼泪止都止不住。“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
“没量。凭感觉买的。”
“骗子。怎么可能刚好。”
“可能是因为，我早就想好了要娶你。”
她扑过来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我搂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觉得这辈子值了。
周围响起掌声。我这才发现，旁边几桌的客人都在看着我们笑。
第22章 风波
求婚成功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最高兴的是念念。她逢人就说：“我爸爸要跟林阿姨结婚了！”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苏晚晴知道后，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以为她会不高兴，但她没有。
“恭喜你，陈远。”
“谢谢。”
“林瑶是个好姑娘。你好好对她。”
“我会的。”
“念念那边……她接受吗？”
“她比谁都高兴。”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好。念念开心就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六年前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跟前妻心平气和地通电话，互相祝福。
但生活就是这样。你以为过不去的坎，走着走着就过去了。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林瑶说不想大操大办，请几个亲近的人吃顿饭就行。我说行，都听你的。
可就在婚礼前一周，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开会，前台又打电话说有人找我。我问是谁，她说姓赵。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赵明辉。他怎么又回来了？
我让前台拦着他，说我正在开会。但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赵明辉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廉价的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比上次更落魄了。
“陈总，好久不见。”
我示意会议室里的人先出去，等人走完了，才冷冷地看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从前门走进来的。”他嬉皮笑脸地坐到我对面，“陈总，别紧张。我今天来不是找麻烦的，是来感谢你的。”
“感谢我？”
“对啊。你给我的那两百万，我拿去投资了，结果全赔了。”他摊开手，“我现在身无分文，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
“怎么能说是我自己的事呢？”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要不是你逼我跟苏晚晴离婚，我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所以我想了想，你应该再补偿我一点。”
我看着他，心里的火一点点往上窜。“赵明辉，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不敢不敢。”他笑着摆手，“我只是觉得，陈总你这么有钱，也不差这几百万。你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不想闹得不愉快。你给钱，我走人，大家都好过。”
“我要是不给呢？”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冷。“那我就只好去找你未婚妻聊聊了。听说她有个心理咨询工作室，你说要是有人去她的工作室闹事，说她勾引别人的老公，她的生意还做不做？”
我握紧了拳头。“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连饭都吃不起了，还在乎这个？”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陈总，我给你三天时间。三百万，一分不能少。三天后我要是没看到钱，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
我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这个人就像一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第23章 反击
我回到家，林瑶正在厨房做饭。她看见我的脸色，放下锅铲走了过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不想瞒她，把赵明辉来的事说了。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给钱肯定不行，他尝到甜头会没完没了。”
“那就别给。”
“但他要去你工作室闹事。”
林瑶笑了。“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能闹出什么花样。”
“你不怕？”
“怕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她握住我的手，“陈远，你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让步他越得寸进尺。”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的烦躁慢慢平息了。她说得对。我不能让赵明辉毁了我的生活。
我拿起手机，给刘建国打了个电话。
“刘总，我是陈远。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赵明辉又回来了，在敲诈我。我想让你帮我传个话。”
“传什么话？”
“告诉他，如果再敢踏进这个城市一步，我就把他那些破事全部抖出来。包括他偷税漏税的证据，包括他那个小三的真实身份。我说到做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刘建国笑了。“陈总，你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
“是他自己找死。”
“行。这个忙我帮了。不过我劝你一句，这种人留着始终是个祸害。你最好一次性把他解决了，别给他留翻身的机会。”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这座城市灯火辉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有些人选择好好活着，有些人选择作死。
赵明辉选择了后者。
三天后，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我走了。”
我删掉了短信，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第24章 婚礼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没有选大酒店，就在林瑶工作室后面的草坪上办的。几张桌子拼在一起，铺上白布，摆上鲜花，简单又温馨。
来的人不多。我妈和我爸，林瑶的父母，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和朋友。念念穿着一条白色的小裙子，头上戴着花环，跑来跑去地给大家发喜糖。
苏晚晴没来。她提前一天给我发了条消息，说祝我幸福，她就不来了，免得尴尬。我回她说好。
仪式很简单。没有司仪，没有复杂的流程。林瑶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婚纱，头发盘起来，美得让我移不开眼。
我爸当了证婚人。他拿着话筒，手有点抖，说了几句朴实的话：“陈远这孩子，从小就老实，不会说话。但他心眼好，认准了一个人就会一心一意。林瑶，以后就麻烦你照顾他了。”
林瑶笑着点头，眼眶却是红的。
轮到我说誓词的时候，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准备好的话全忘了。
“林瑶，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说到做到。”
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够了。这句话就够了。”
交换戒指的时候，念念突然从旁边跑上来，手里举着一个盒子。“等一下！我也有东西要给林阿姨！”
大家都笑了。林瑶蹲下来，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手链，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子做的。
“林阿姨，这是我亲手编的。祝你跟爸爸白头偕老！”
林瑶一把抱住她，眼泪止都止不住。
那天晚上，宾客散去之后，我和林瑶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念念已经在我妈怀里睡着了，月光洒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林瑶靠在我肩膀上，把玩着手上的戒指。
“陈远，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
“不是梦。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映着月光。“你说，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肯定会。”
“那吵完了呢？”
“吵完了就和好。反正我不会让你走的。”
她笑了，把头重新靠回我的肩膀上。“那就好。”
第25章 尾声
一年后。
念念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全班第五名。她拿着成绩单跑回家，高兴得满屋子乱转。
林瑶在厨房做饭，探出头来问：“考了多少？”
“语文九十二，数学九十五，英语八十九！”念念把成绩单举得高高的，“林阿姨，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念念跑进厨房帮忙摆碗筷。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她们俩忙忙碌碌的背影，心里满满的。
这一年变化很大。林瑶的工作室扩大了，招了两个助理，生意越来越好。我的公司也接了几个大项目，日子越过越顺。
苏晚晴偶尔还会来看念念，但次数少了。她在幼儿园干得不错，听说最近交了个男朋友，是个小学老师。我替她高兴，但也仅限于此了。
有些缘分断了就是断了，能做成朋友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赵明辉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有人说他出国了。我不关心，也不想打听。他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泛起几圈涟漪之后，终究归于平静。
晚饭后，念念回房间写作业，我和林瑶坐在阳台上喝茶。
“陈远，你说念念以后会怪我吗？”林瑶忽然问。
“怪你什么？”
“怪我取代了她妈妈的位置。”
我握住她的手。“你没有取代任何人。你只是多给了她一份爱。”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
她靠过来，把头枕在我肩上。晚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
“陈远，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搂紧她，没有说话。
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一串温暖的珍珠项链，挂在城市的脖颈上。楼下传来邻居遛狗的声音，楼上有人在弹钢琴，断断续续的，不太熟练，但很好听。
这就是生活。平淡，琐碎，但有温度。
我低头看了一眼靠在我肩上的林瑶，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我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她没醒，嘴角却弯了一下。
我笑了。
这一生，值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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