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名：宁夏孤城血战十二年，一句“死则死耳”震住全军

顺治年间，宁夏孤悬河外，兵微将寡，却出了一个让叛将闻风丧胆的守土之臣。他一生横跨明清两朝，前半生在明朝做到总兵，后半生为清朝镇守宁夏十余年，平定叛将、擒斩乱贼，最终拖着病躯远赴江南征讨海寇，死在军中。他叫刘芳名，一个被《清史稿》归入“贰臣”之列，却在西北大地上留下赫赫威名的人。

一、乱世归清，孤城受命

刘芳名字孝五，宁夏人，早年是明朝的柳沟总兵。顺治元年，清军入关，他率部归降，仍被授予原官。顺治二年，朝廷调他镇守宁夏，赐白金冠服。彼时陕西初定，遍地是盗，溃兵与悍卒随时可能哗变。刘芳名到任后，一面安抚一面训练，总督孟乔芳看在眼里，专门上疏夸赞他的才干。

宁夏这地方，孤悬河外，延袤千里，北有蒙古窥伺，南有叛军窜扰，城内兵额屡被征调，剩下的多是老弱。刘芳名接手的就是这样一座危城。但他没有抱怨，而是默默整饬军备，等待风暴来临。

二、固原平叛，智斩王元

考验很快来了。固原叛将武大定举兵作乱，刘芳名率师进讨，一战有功。紧接着，秦州贼贺珍、王元、马德相继作乱，刘芳名与副将马宁等人配合作战，先后擒斩元凶。

然而真正凶险的一幕，发生在他外出剿寇之时。顺治三年，刘芳名正率兵赴巩昌剿寇，宁夏城内突然兵变，巡抚焦安民被杀。他闻讯驰还，迅速查明首乱者是裨将王元与马德。这两个人久在军中，党羽众多，硬拼未必能胜。

刘芳名用了一招分化之计：先派马德去署理花马池副将，把他支开，剪除王元的羽翼。随后设下伏兵，趁王元出城与寇渠洪大诰会合之际突然发难。王元力战不敌，败逃后被副将马宁追上擒获。刘芳名又另遣将领搜斩洪大诰。一场内外勾结的大乱，被他用计谋消弭于无形。

三、追斩马德，磔尸河儿坪

王元一死，马德慌了。他趁刘芳名出兵惠安的空隙，纠集党羽劫夺军资，遁入山中，与寇渠贺宏器合流，攻破安定城，横行于宁、固、平、庆之间。

刘芳名督兵追击，先在乱麻川破贼，再进至预望城，斩杀了响应叛乱的螺山寇王一林。马德仅带四骑逃亡，被追至河儿坪，生擒后处以磔刑。这场大乱，终于平定。宁夏城内，百姓得以喘息。

四、怒斥劝退：死则死耳，何惧为

但边地的刀兵从未真正停歇。顺治六年，又出了一个刘登楼。此人本是副将，曾在诛杀马德时立过功，却“多力而狡”，趁延安姜瓖之乱，换上官服，自署“大明招抚总督”，杀害靖边道夏时芳，还派人送信给刘芳名，试图拉他一同反清。

刘芳名见信大怒。在他看来，这封信是对他名节的污辱。他当即封好来信，送交巡抚李鉴，表明心迹。随后刘登楼西犯花马池，攻下兴武营诸堡，又与叛逃的蒙古札穆素勾结，连破铁柱、惠安、汉伯等堡，兵锋直逼灵州。恰好固山额真李国翰率大军赶到，定下计策：巡抚守宁夏，防备札穆素；刘芳名引兵东渡黄河，直趋榆林，与刘登楼决战。

官团庄一战，刘芳名大破刘登楼，将其逼入汉伯堡。清军断绝水道，四面合围。刘芳名亲自督兵逼近堡垒东南角，正处在矢石交攻的最前线。诸将劝他说：“您稍微退后几步，避一避贼人的锋芒吧。”

刘芳名厉声叱道：“死则死耳，何惧为？且士卒多伤痍，而我避锋镝可乎？”

意思是，要死就死，怕什么？何况士卒们个个带伤，我身为统帅，反倒躲开箭石，这像话吗？

这一声怒喝，让全军士气大振。围攻十二天后，堡垒被攻破，刘登楼被斩，余众尽数归降。乱定之后，刘芳名因功进世职二等。他上疏朝廷，说宁夏孤悬河外，延袤千里，镇兵屡次被征调，兵单力薄，请求此后凡是征发缺额，就地招补，以充实守御。又请求将减等罪人发往沿边，让他们在边地生聚。这些建议都被下部议行。

五、远调江南，病殁征途

此后数年，刘芳名一直坐镇宁夏，招降香山诸寇，散其党羽，地方得以安宁。顺治十六年，朝廷调他随征江南，任右路总兵，加左都督，率宁夏三营驻防江宁。恰逢郑成功进攻崇明，刘芳名与提督梁化凤联手迎击，夺船拔帜，擒获伪将，将海寇击退。

然而江南的水土，对这个半生驰骋于西北朔漠的老将极不友善。顺治十七年，刘芳名上疏，言辞恳切地说：臣奉命剿贼，不料水土不服，病根深重，难以痊愈。我所带来的宁夏军士，训练多年，与我心膂相寄。如今到了南方，半数因痢疾疟疾而损耗。趁臣还没有填沟壑，斗胆请求定下期限，更调回镇。

朝廷优旨答复，但刘芳名没能等到那一天。他很快病逝于军中。朝廷追赠太子太保，赐谥“忠肃”，并命他所部将士返回宁夏本镇。一个西北边将，带着家乡子弟兵远赴江南，最终埋骨他乡，而他的兵，替他回到了宁夏。

六、忠肃二字，重如千钧

刘芳名的一生，在明末清初的乱世中并非最耀眼的那一个。他没有吴三桂的权势，也没有洪承畴的谋略，但他守住了一个边将的本分。在宁夏十余年，叛将起于内，寇贼攻于外，蒙古窥于侧，他一一平定。

官团庄那一句“死则死耳，何惧为”，不是戏文里的豪言，是一个老兵在矢石交攻之际最朴素的逻辑：主将不退，士卒才不会退。谥号“忠肃”二字，忠以事上，肃以临下，他担得起。

宁夏孤城，血战十二年。刘芳名用一生证明：有些人的名字，不该只躺在《贰臣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