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了北京城，北京城却抢着吃他的肉，一块手指大的肉，一文钱

老铁们，今天聊一个吵了四百年还没吵出结果的人。

袁崇焕。广东东莞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他这辈子干了三件大事：守住了宁远，打死了努尔哈赤，然后被自己人一刀一刀剐了。

崇祯三年八月，北京西市。袁崇焕被绑在刑场上，刽子手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一共割了三千五百四十三刀，割了半日才死。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围观的人。

计六奇《明季北略》记载：“时百姓怨恨，争啖其肉。皮骨已尽，心肺之间，叫声不绝，半日而止。 ”张岱《石匮书后集》写得更细：“割肉一块，京师百姓，从刽子手争取生啖之。刽子手乱扑，百姓以钱争买其肉，顷刻立尽。 ”

一文钱一块肉。买来，就着烧酒，生吃。吃完，还要骂一声。

他刚刚救了北京城。北京城的人，在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得先搞清楚袁崇焕死前那几个月，北京城经历了什么。

崇祯二年十月，皇太极绕道蒙古，从长城喜峰口一带破关而入。十万后金军直扑北京。

袁崇焕在宁远得到消息，不等朝廷下令，带着关宁军星夜回援。他在北京广渠门外血战退敌，打退了皇太极的进攻。

按理说，这是救驾之功。

但北京城的反应是什么？

“都人骤遭兵，怨谤纷起，谓崇焕纵敌拥兵。” ——北京人突然被兵临城下吓坏了，怨气全撒在了袁崇焕身上，说他“故意放敌人进来”。

“朝士因前通和议，诬其引敌胁和，将为城下之盟。” ——朝廷里的官员，因为他之前跟后金有过议和的接触，诬陷他“引敌胁和”，要逼朝廷签城下之盟。

更扎心的是城上的兵。

袁崇焕的关宁军在北京城下露宿了半个月，“露宿城濠者半月”。城上的守军怎么对他们的？“声声道，只说我远人是奸细，谁谓你来，故意丢砖” ——往城下扔砖头。砸死了谢友才、李朝江、沈京玉三个人。派兵出城，又砍死了刘成、田汝洪、刘友贵等六个人。关宁军“不敢回手”。

他们来救北京，北京拿砖头砸

崇祯二年十二月初一，崇祯以“议饷”为名，召袁崇焕进城。袁崇焕一进去，当场被拿下，关进了锦衣卫狱。

八个月后，崇祯三年八月，正式的罪状下来了。

《崇祯长编》记载的罪名是：“袁崇焕付托不效，专事欺隐；以市米则资盗；以谋款则斩帅；纵敌长驱顿兵不战；援军四集尽行遣散；及兵薄城下又潜携喇嘛坚请入城。 ”

注意看，这里面没有“通敌”。

“付托不效”——你承诺五年复辽，结果敌人打到了北京。

“市米资盗”——你卖给蒙古人粮食，粮食流到了后金手里。

“谋款则斩帅”——你为了议和，杀了毛文龙。

“纵敌长驱”——你放敌人长驱直入。

“顿兵不战”——你到了北京城下，不主动出战。

“潜携喇嘛坚请入城”——你带着喇嘛，非要进城。

每一条都有事实依据。每一条都够杀头。

但“通敌谋叛”这一条，不在正式的罪状里。

那为什么后世都说袁崇焕是被“反间计”害死的？

因为清朝修《明史》的时候，写进去了。

《明史·袁崇焕传》记载：皇太极抓了两个明朝太监，让手下将领故意在太监旁边“耳语”，说“袁巡抚跟我们有密约”。然后放一个太监回去。太监回去一报告，崇祯信了。

这个反间计，明朝的官方罪状里没有提。是清朝修史的时候，从《清太宗实录》里翻出来的。

也就是说：崇祯杀袁崇焕的时候，罪名里没有“通敌”。是后来清朝人告诉我们，崇祯是中了反间计才杀的。

这就引出了一个巨大的争议：如果崇祯不是因为“通敌”杀的袁崇焕，那“反间计”到底有没有起作用？

有学者考证，从抓到太监到放太监回去，中间隔了好几天。袁崇焕的案子审了八个多月。如果崇祯真的信了“通敌”，八个多月的时间，够他把事情查清楚。而且袁崇焕在狱中手书召回祖大寿，证明了他的清白。

“反间计”可能起了作用，但它不是唯一的、甚至不是主要的原因。

咱们说句公道话：袁崇焕不是完人。他做的几件事，放在明朝的规矩里，确实够杀头。

第一件：擅杀毛文龙。

毛文龙是一品总兵，持尚方宝剑，镇守皮岛，在后金后方搞袭扰。袁崇焕到辽东之后，以阅兵为名，把毛文龙骗到双岛，当场杀了。没有圣旨，没有审讯，没有核对罪状。

明朝的规矩：督抚可以弹劾大帅，可以上奏请皇帝处置，但绝对不能自己动手杀。边将不奉朝命擅杀一品大将，按谋逆论处。

袁崇焕自己也知道这事办得不地道。他杀毛文龙之前，心腹何可纲说了一句：“生文龙，国不幸；用文龙，朝廷不幸；杀文龙，公不幸。” 袁崇焕不听。

毛文龙一死，东江镇群龙无首，后金再无腹背之忧。几个月后，皇太极放心大胆地绕道入关了。

第二件：私下跟后金议和。

袁崇焕在辽东期间，私下派人吊唁努尔哈赤之死，跟皇太极有书信往来，使者穿梭于军营之间。这些事，没有报备朝廷，没有请旨。

战时状态，边将私通敌国，按军法就是死罪。皇帝不需要你真的投降，只要你私下接触，就够了。

第三件：“五年复辽”的吹牛。

崇祯元年平台召对，崇祯问袁崇焕多久能平辽。袁崇焕说：“五年。” 崇祯很高兴。出了门，兵科给事中许誉卿问他：“五年，你有具体方案吗？” 袁崇焕说了一句要命的话：“圣心焦劳，聊以是相慰耳。” ——皇帝太焦虑了，我说五年，就是哄他开心。

崇祯当真了。

一个不敢说真话的将军，一个不愿听真话的皇帝

现在咱们来回答那个问题：袁崇焕冤不冤？

从明朝的军法上看：不冤。

擅杀一品大帅，私通敌国，承诺五年复辽却让敌人打到了北京城下。每一条，都够死罪。 崇祯用“磔刑”处死他，在明朝的法律框架内，有依据。

从大明的大局上看：冤。冤得不能再冤。

袁崇焕死的时候，皇太极还在关外。他死了之后，辽东再也没有一个能扛事的人。

《明史》说：“自崇焕死，边事益无人，明亡征决矣。”

梁启超说得更狠：“使督师以前而有督师其人者，则满洲军将不能越辽河一步；使督师以后而能有督师其人者，则满洲军犹不能越榆关一步。故袁督师一日不去，则满洲万不能得志于中国。”

袁崇焕活着，后金过不了山海关。袁崇焕死了，山海关就只是个关。

袁崇焕的“冤”，不在法律层面，在政治层面。

崇祯杀他，不是因为某一条具体的罪，是因为他“没用了”。

“五年复辽”的承诺，两年就破产了。后金打到了北京城下，崇祯需要一个“交代”。袁崇焕就是那个“交代”。

更深的冤，在于他被自己人卖了。

他千里回援，北京城扔他砖头。他血战退敌，朝堂上说他“引敌胁和”。他守住了宁远，北京城的人吃他的肉。

谈迁在《国榷》里写了一句特别冷静的话：“一时难民忿祸，众噪漂山。” ——老百姓被兵灾吓坏了，怨气像山一样压过来。

他们需要一个“叛徒”，来解释为什么北京会被围。袁崇焕就是那个“叛徒”。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叛徒，不重要。

袁崇焕死后一百五十二年，乾隆皇帝给他平了反。

乾隆说：“袁崇焕督师蓟、辽，虽与我朝为难，但尚能忠于所事。彼时主昏政暗，不能其忧，以致身重罪，深可悯侧。 ”

清朝皇帝，给明朝的“叛徒”平了反。 因为清朝皇帝需要告诉天下人：忠臣，连敌人都会尊重。

而明朝的百姓，在崇祯三年八月那一天，用一文钱一块的价格，买他的肉吃。

乾隆给他修了祠，北京人吃了他的肉。谁更“对”？

袁崇焕临死前，写了一首诗：

“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

忠魂依旧守辽东。

可辽东，早就没了。大明，也早就没了。

那三千五百四十三刀，割的不只是袁崇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