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夜班》
老周38岁那年，厂子关了。他送过外卖，也搬过货，腰不行，钱也没攒下。那天他在中介门口看见一张招聘单：“夜间陪睡，月薪8590。”他心里咯噔一下，问中介：“这……正经吗？”中介瞪他：“打错了，是夜间陪护，照顾独居老人，夜里得守着。”
老周去了。雇主是陈奶奶，七十八岁，腿脚不好，怕黑，夜里常醒。第一次见面，陈奶奶把水杯摔在地上：“我不要人看着，我又不是犯人。”老周没吭声，弯腰把碎玻璃扫干净，又倒了杯温水放她手边。
第一夜，老周几乎没睡。陈奶奶喊了三次，一次要喝水，一次要上厕所，一次只是问：“几点了？”老周都答。凌晨四点，陈奶奶忽然说：“我梦见老陈了。”老周困得眼皮打架，还是应了一句：“那挺好。”陈奶奶就不说话了。
第二天，陈奶奶的儿子回来，看见老周在折叠床上打盹，脸沉下来：“我妈花钱请你，是让你来睡觉的？”老周脸一红，正要解释，陈奶奶在里屋喊：“昨晚我腿抽筋，是他给我揉了半宿。你要辞他，先给我揉。”
儿子不说话了，临走时多塞给老周两百块：“夜宵钱。”
老周慢慢摸出了门道。陈奶奶怕黑，他就把小夜灯换成暖黄色；她腿肿，他学会了轻轻按；她睡不着，他就听她讲纺织厂的事。老周也讲自己女儿，讲她今年上初中，鞋小了也舍不得换。
发工资那天，8590元到账。老周盯着短信看了很久，给女儿转了六百，留言：“买双好鞋。”女儿回了个笑脸。
晚上，陈奶奶问他：“小周，这活儿累吧？”老周说：“累，但踏实。”陈奶奶笑：“你在，我夜里踏实。”老周把被角掖好，关了大灯，只留那盏小夜灯。
他忽然觉得，这8590块，赚的不是熬夜，是夜里有人应一声，有人记得把灯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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