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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第7天,妻子助理说睡过她,我当场离职,她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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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第七天,妻子的男助理把我堵在茶水间。

“沈舟,你知道姜宁第一次给了谁吗?”

马骁靠着门,笑得挺欠揍。他说姜宁穿着白裙子,在酒店里哭了半夜,第二天连路都走不稳。说完,他还拍了拍我的肩。

楼下那辆保时捷里,姜宁低头看着手机。

我当着她的面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沉默三秒,只回了四个字。

“上车再说。”

马骁站在她旁边笑出了声。

那一刻,我没上车,也没再追问。我转身走回公司,递交辞呈,同时让律师准备离婚协议。

半小时后,姜家人才发现,他们口中那个高攀豪门的穷女婿,手里握着姜氏集团12.7%的股份。

1、

茶水间马骁说那句话时,我刚接完客户电话。

杯子里的速溶咖啡还冒着热气,空调出风口嗡嗡响。茶水间窗外停着两只灰鸟,互相啄了几下,一前一后飞走了。

我看着他,没接话。

马骁以为我没听清,又往前凑了半步。

“白裙子,南城酒店,十八楼。”

他咧着嘴,露出一颗贴得过分白的烤瓷牙。

“宁宁那晚喝多了,抱着我不松手。第二天早上,她嗓子都哑了。你跟她结婚的时候,她没告诉你?”

宁宁。

叫得真亲。

公司里敢这么叫姜宁的,除开她父母,大概只有马骁。

我把纸杯放在台面上,问他:“哪一年?”

“怎么,还想查?”

“问问。”

马骁低头整理袖扣,表情很松快。

“两年前。她去南城谈收购,我陪她住的酒店。细节就不讲了,省得你今晚睡不着。”

说完,他伸手拍我肩膀。

我往旁边让了让,他的手落空。

“你也别太难过。”马骁收回手,“姜宁那种女人,谁能真管住她?她肯嫁给你,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做人得知足。”

茶水间外有人经过。

市场部的两个姑娘放慢脚步,朝里看了一眼,又赶紧走了。没过十秒,公司群里多出三条撤回消息。

我掏出手机。

早上八点四十,姜宁给我发过一条微信。

【我在楼下,马骁上去拿文件,你下来。】

那会儿我正在跟客户开电话会,没回。

原来马骁上楼,专程给我送了这么一份新婚礼物。

“她在车里等你。”马骁朝窗外抬了抬下巴,“别让她等太久,她最烦别人磨蹭。”

“你先下去。”

“摆什么脸色?”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泡得太久,苦味黏在舌根上。

“我怕一会儿忍不住,拿杯子砸你。”

马骁盯着我看了几秒,笑容淡了。

“吓唬谁呢?沈舟,你真以为戴上姜家的戒指,就成姜家人了?”

他转身走出茶水间,皮鞋踩得很响。

结婚七天,我第一次把戒指摘下来。

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N和Z。姜宁说这样简单,省事。

婚礼也省事。

酒店、宾客、流程全由她的秘书安排。我只需要按时出现,站在台上配合拍照。交换戒指时,她的指尖碰到我,很快缩了回去。

新婚夜,她把一份协议摆在卧室桌上。

“分房住,一年考察期。工作和生活都算在内。”

我翻了两页。

协议写得很细。不得干涉她的社交,不得过问行程,未经允许不能进她房间,在公司不得公开夫妻关系。

我问:“不公开?今天来了三百多个宾客。”

“他们知道归知道,你别拿这层关系压人。”

“行。”

她大概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不问原因?”

“你不信我。我用一年让你信。”

当时这话说得挺有骨气。现在回头看,也有点傻。

七天里,我每天在公司待十六个小时。

第一天,我整理出姜氏华东区四十七家门店的亏损原因。姜宁扫了两眼,把文件放回桌面。

“别拿你做广告的经验教我经营集团。”

第三天,为了拿下启华的年度续约,我陪对方喝到胃出血。凌晨两点,姜宁让司机送来一束花。

卡片上只有三个字。

辛苦了。

连落款都没有。

第五天,行政部有人当着我的面喊“驸马爷”。办公室笑成一片。姜宁从走廊经过,脚步都没停。

我都忍了。

分房可以忍,冷脸可以忍,别人嚼舌根也能忍。婚姻总要磨合,她性格强,我又没指望七天就把二十六年的脾气改过来。

可马骁那句话,踩过线了。

他敢当面说,说明他认定姜宁不会护我。

这才是最难看的地方。

2、

上车再说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镜面墙照出一张没睡醒似的脸。衬衫领口有点皱,眼下泛青,下巴冒出一层短胡茬。

婚礼照片里的我没这么憔悴。

那天化妆师给我遮了两层粉,还夸我底子好。她不知道前一晚我在办公室熬到四点,把盛恒资本的三份授权协议签完,早上六点才赶去酒店。

电梯下到二十二层,进来几个财务部员工。

他们看见我,话声立刻低了。

其中一个年轻男生按错楼层,连按两次取消都没弄成,耳朵急得通红。我顺手帮他按了一下。

“谢谢沈总。”

“不客气。”

电梯门再次关上。

“沈总”这个称呼,也是婚礼后才有的。

结婚当天,姜建国在台上宣布,让我担任姜氏集团副总裁。

说得挺好听,办公室也给了,实际没有签字权,没有预算权,连请客吃饭超过五十万都得报董事会。

当然,普通人听着依旧夸张。

五十万还不够?

够。问题在于副总裁这个位置,要审核的项目动辄上亿。权限卡在五十万,和给人一把塑料玩具枪差不多。

半年前,姜建国第一次找我吃饭。

他坐在临江会所顶层,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

“沈舟,我查过你。”

他把一杯茶推过来。

“孤儿院长大,二本毕业。从电销做起,五年坐到广告公司总监,年薪六十万。能吃苦,也能忍。”

我没动那杯茶。

“姜董找我,就为夸我?”

“姜氏需要一个能稳住瑶瑶的人。”

“她愿意?”

“愿意不愿意,她都明白轻重。”

姜建国摸着茶杯,语气跟挑项目经理没区别。

“你没有父母,没有家族,也没有复杂的人情关系。进姜家以后,只能依靠姜家。你这种人,最合适。”

那顿饭结束前,他给了我一份资料。

资料显示,三家投资平台合计持有姜氏约3%的股份,最终受益人指向我。

他以为那就是我的全部。

我没纠正。

后来姜宁来见我,坐下第一句话便是:“你知道这是一笔交易吧?”

“知道。”

“我爸看中你手里的股份,还有你的执行能力。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挡住家里安排的其他婚事。”

她拿勺子搅着咖啡,看都没看我。

“你能得到姜家的资源。两边各取所需,很公平。”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她长得确实好看。眼睛微微上挑,说话时下巴习惯抬着。那天她穿了一件浅灰风衣,坐在窗边,头发被阳光照出一点棕色。

我同意了。

最初确实为了生意。

可筹备婚礼的那两个月,她陪我去孤儿院送过一次东西。小孩子打翻果汁,溅了她一身,她没发脾气,蹲下来给孩子擦手。

那一刻,我动过真心。

电梯到一楼。

玻璃门外,那辆白色保时捷停在路边。姜宁坐在后排,车窗降了一半,正低头回消息。

马骁站在车旁抽烟。

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姜宁抬起头:“怎么这么久?上车,下午还有会。”

“问你件事。”

“车上说。”

“马骁说,你第一次给了他。”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马骁把烟拿下来,嘴角动了动。

路边有外卖骑手按着喇叭经过。保安站在岗亭旁偷看,手里的登记本半天没翻页。

姜宁皱眉:“他跟你胡说什么了?”

“我只问真假。”

她看了马骁一眼。

这三秒,她本可以骂一句放屁,也可以说没有。

可她抿着唇,拉开车门。

“上车再说,别在公司门口闹。”

马骁低头笑了一声。

很轻,我听见了。

姜宁也听见了。

她没说他。

我把车门推回去。

“会你自己开。”

“沈舟,你又发什么脾气?”

“去办点事。”

“什么事比下午的会重要?”

“离职。”

我转身往大楼里走。她叫了我两声,声音一次比一次冷。

我没回头。

3、

我手里的牌人事总监刘敏正在吃饭。

桌上放着一份鸡胸肉沙拉,绿得很有纪律。她看见我进来,慌忙扣上盖子。

“沈总,您怎么来了?”

“办离职。”

刘敏手里的叉子掉回餐盒。

“您说什么?”

“辞去副总裁职务,同时解除集团内全部劳动关系。流程现在走。”

“这……姜总知道吗?”

“她马上就知道。”

刘敏坐着没动。门外已经围了几个人,有人假装等打印,有人抱着文件来回转,打印机却连纸都没吐一张。

我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

“系统给我。”

“沈总,这事我做不了主。”

“章程第七十六条,高管可以书面辞职,无需董事长批准。劳动关系按合同走,我愿意承担提前离职的违约费用。”

刘敏嘴唇动了动。

门被推开。

姜宁踩着高跟鞋进来,马骁跟在她身后。

“都出去。”

门外的人散得飞快,打印纸掉了一地都没人捡。

姜宁把包放在桌上。

“沈舟,你闹够没有?”

“刘总监,打印辞职申请。”

“谁敢打?”

刘敏夹在中间,脸都白了。她扶了扶眼镜,看看我,又看看姜宁,最后盯住那盒鸡胸肉,仿佛它能给建议。

我拿起桌上的空白纸,自己写。

姜宁一把按住纸。

“马骁说了几句混账话,你就辞职。三十二岁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冲动?”

“你准备解释吗?”

“回家再谈。”

“就在这里谈。”

“这是公司。”

“马骁在公司说你跟他上过床时,你怎么没提醒他这是公司?”

马骁脸色一变。

“你说话放干净点。我可没说上床,我说的是第一次。你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

“闭嘴。”姜宁扭头瞪他。

马骁耸了耸肩,真闭嘴了。

我继续写辞呈。

姜宁盯着我的笔尖,压低声音:“你要多少钱?加薪,奖金,还是实权?你说清楚。”

笔停住了。

我抬头看她。

“你以为姜家在施舍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爸在婚宴上给我一个空头副总裁,你们全家是不是觉得我该感恩?”

“沈舟,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高攀你了?”

她脸上那点不耐烦终于压不住。

“难道没有吗?”

屋里安静了半秒。

刘敏低头收拾沙拉,盖子扣了三次都没扣准。

我笑了一下。

“行。总算说实话了。”

手机解锁,找到三天前收到的电子协议。我把屏幕放到她面前。

文件标题很长。

《盛恒一期、盛恒三期及恒远价值基金所持姜氏集团股份内部归集协议》。

下方的数字是12.7%。

受让人:沈舟。

姜宁刚开始还皱着眉,看到签字页后,眼神停住了。

她拿起手机,往上翻。

“这是什么?”

“股权归集。”

“盛恒的股份为什么转到你名下?”

“我的东西,换个账户放。”

“你的?”

马骁伸长脖子瞄了一眼,嗤笑出声。

“做张假协议吓唬谁?盛恒资本管着几百亿,创始人是个姓陈的。沈舟,你好歹找人把资料做全。”

我划开另一份文件。

盛恒资本五年前的工商登记、历次增资协议、合伙人名册,全在里面。

“陈放负责对外。我负责投资和风控。公司最早那两百万启动资金,一百万是他的,一百万是我的。”

马骁还想插嘴,我没给他机会。

“盛恒目前管理规模三百二十亿。我持有公司46%的表决权。姜氏这12.7%,是我过去四年通过三家基金平台买进来的。”

姜宁的指尖在抖。

幅度不大,手机壳边缘却一直碰桌面,咔哒,咔哒。

“我爸给我的资料里,只有3%。”

“所以你爸觉得能用一场婚礼收编我。”

“你为什么瞒着我?”

她问得很快,带着质问。

我差点被她气笑。

“你跟我结婚,看过我的资料,算过我的股份,评估过我的价值。你问过我一句真实情况吗?”

“可我们是夫妻。”

“七天了,你现在才记起这个身份?”

姜宁张了张嘴。

马骁往后退了一步,摸出手机,大概准备给谁报信。

我伸手:“手机放下。”

“你管得着吗?”

“你可以打。顺便告诉姜建国,我手里的表决权代理协议明天到期。他想维持董事会现状,最好别让你身边这位继续张嘴。”

马骁没敢拨出去。

姜宁扶着桌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沈舟,这些股份加起来,你已经是……”

“姜氏单一账户持股最多的股东。”

姜家总计控制31%,分散在姜建国、姜宁和两家家族公司名下。姜建国实际控制18%,单独登记在他名下的只有9.6%。

我比姜家每一个自然人股东都多。

“你爸在董事会能坐稳,靠的是家族一致行动和我过去两年的支持票。”

把手机收回来时,马骁的喉结滚了两下。

“这不可能。”

我懒得看他。

“刘总监,辞职申请还办吗?”

刘敏立刻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办,现在办。”

4、

她说她没出轨离职手续走完用了四十分钟。

我从办公室拿了几件私人物品。一个保温杯,两本书,还有婚礼后行政部硬塞给我的红色喜糖盒。

糖没人吃,已经有点化了。

走廊尽头,姜宁追上来。

“沈舟,等一下。”

我继续往前走。

她伸手抓住纸箱边缘,保温杯晃了两下,掉到地上。盖子摔开,滚出去几米。

“我跟马骁没发生过关系。”

她呼吸很急,声音也乱了。

“他连我家都没去过。南城那次,我们住同一家酒店,不同楼层,不同房间。那晚酒店空调漏水,我投诉过,值班经理可以作证。”

我弯腰捡保温杯。

杯身瘪了一块。

姜宁还在说:“他编的。什么白裙子,什么第一次,全是胡说。”

马骁也追了过来。

“宁宁,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你至于把话说这么绝吗?”

姜宁回身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很脆。

隔壁会议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很快又合上。

马骁捂着脸,愣了好几秒。

“你打我?”

“谁让你说那些话的?”

“我替你出气啊!他天天摆出一副姜家离不开他的样子,我看不惯。”

“你凭什么替我出气?”

“我爸跟姜叔合作十几年,你为了这么个……”

“滚。”

姜宁指着电梯口,手指发颤。

“从今天开始,你被开除了。马上滚。”

马骁的脸由红转白。

“姜宁,你别忘了,我爸手上还有你们三个项目的供货合同。”

“我会让法务终止。”

“你疯了?”

“滚!”

他看了看我,咬着牙走了。经过保洁阿姨身边时,他踢翻了水桶。阿姨骂了一句,追着让他赔拖把。

挺狼狈的。

姜宁闭了闭眼,再看向我时,眼圈红了。

“现在你信了吗?”

“信。”

她松了口气,抓住我胳膊。

“那就别走。离职申请撤回来,我陪你去跟刘敏说。”

“姜宁,你没出轨,我信。”

她的动作僵住。

“可你从没把我当个人看。”

“我……”

“公司里的人喊我吃软饭,喊我上门女婿。你听见过多少次?”

“他们私下乱说,我管不住每个人的嘴。”

“你不用管每个人。你只要当众介绍一次,我是凭能力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就会收声。”

“你确实是婚后才进集团。”

“所以我每天干十六个小时。华东整改方案,你看了四分钟。启华续约,我喝到胃出血,你叫人送束花。卡片还是秘书代写的。”

她嘴唇动了动:“我那天在开会。”

“我没怪你。”

“那你现在翻这些旧账干什么?”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

我把纸箱放到窗台上。

“看,这就是问题。对你来说,全是小事,全是旧账。分房是你的考察,公司冷处理是你的管理方式,马骁跟你同进同出是工作需要。今天他当着我的面说睡过你,你还是嫌我在公司门口闹。”

“我当时只想先上车。”

“你连一句否认都嫌费事。”

“我没有嫌!”

她声音一下拔高,引来几个人侧目。

我看着她。

“你只要说一句,他撒谎,我就跟你上车。”

姜宁眼泪掉了下来。

她抬手擦掉,越擦越多,最后偏过脸,不让我看。

结婚前,我没见她哭过。

婚礼上也没有。她挽着姜建国的胳膊走过红毯,神情很稳,仿佛去签一份重要合同。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嗯。”

“我真的没有跟他……”

“这件事到这里。”

我抱起纸箱。

“离婚协议,律师会寄给你。股份怎么处理,我跟姜建国谈。维持现状,增持,减持,都看他的态度。”

她猛地抬起头。

“你拿股份威胁我?”

“我们这段婚姻从交易开始,现在回到交易,挺合适。”

“沈舟!”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她追了两步,电梯门在她面前合上。

最后那道缝里,我看见她光着一只脚。大概追过来时崴了,高跟鞋掉在几米外。

5、

岳父的电话走出姜氏大楼,天阴了。

门口卖烤肠的大叔正在收摊,塑料棚被风吹得啪啪响。

他把最后两根烤肠塞给保安,保安接过去时还在看我。

前台女孩叫住我。

“沈总。”

她从接待台后跑出来,把一把黑伞递给我。

“外面要下雨了,您拿着吧。”

我对她有印象。

每天早上进公司,不管我穿西装还是拎着早餐,她都会抬头笑一下。

很多人对我也笑。

可他们的笑跟职务走。我当副总裁,电梯有人帮我按,开会有人替我拉椅子。背过身,“赘婿”和“软饭男”照样满楼飞。

她不太一样。

婚礼前我还是外部顾问,第一次来姜氏开会,她也这么笑。

“谢谢。”

“伞不用还了。”她摆摆手,“公司批发的,库房还有好多。”

说完,她又回去接电话。

我撑开伞,手机响了。

姜建国。

“你在哪?”

“楼下。”

“回来。”

“我已经离职。”

“我说回来!”

旁边一辆公交车驶过水坑,泥水溅上我的裤脚。我往里面站了站。

“姜董,你是不是忘了在跟谁说话?”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是盛恒资本的创始人,姜氏集团股东。你可以召开董事会通知我,没资格命令我回办公室。”

姜建国压着气:“你跟瑶瑶才结婚七天,还在考察期。为一个助理闹离婚,你不嫌丢人?”

“考察谁?”

“当然是你。”

“那考察结果怎么样?”

他卡了一下。

“你别跟我抬杠。你隐瞒持股情况,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我公开披露过。盛恒基金的季报、姜氏股东名册、监管文件都能查。你只查到3%,说明你的人能力一般。”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砸在桌上的声音。

“沈舟,我确实小看你了。”

“听出来了。”

“从底层爬到今天,你的心够硬,手也够黑。我当初就觉得你不好收服,才想把你拉进姜家。没料到,你藏得这么深。”

“你选中我,因为我没父母,没靠山,容易控制。”

“生意场上谈什么控制?大家各取所需。”

这话跟姜宁当初说的一模一样。

果然是一家人。

“离婚以后,”姜建国顿了顿,“你手里的股份会被视为敌对持股。”

“你可以这么视。”

“董事会七个席位,姜家控制四个。你动不了我。”

“你家族内部那份一致行动协议,三个月后到期。姜建平手里那5.2%,上周有人找他谈过。”

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

找姜建平的人确实存在,但我没安排。

生意谈判有时候挺有意思。摆出一张真牌,对方会自己脑补出一整副牌。

“你敢碰建平,我让你在临城待不下去。”

“我不碰他。我可以联合中小股东提议重组董事会,也可以请律师查过去五年的关联交易。费用不高,几百万够了。”

“你威胁我?”

“你先提的敌对股东。”

姜建国没再吼。

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缓下来。

“晚上回家。全家坐下聊。”

“我回去拿行李。”

“瑶瑶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知道。”

“那你还闹什么?”

“姜董,你不懂就别问了。”

我挂断电话。

几乎同一时间,三条微信跳出来。

姜宁:【你在哪?】

姜宁:【马骁已经开除,他说的都是假的。】

姜宁:【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求你了。】

求。

认识她半年,我第一次从她嘴里看到这个字。

还没来得及回复,一个财经记者打了进来。

“沈先生您好,我是临城财经的记者。请问您是否为盛恒资本联合创始人?姜氏集团的持股归集是否意味着双方合作发生变化?”

“无可奉告。”

接着是前同事、客户、大学同学。

有人问我什么时候发达的,有人发了一长串感叹号。大学宿舍群里,三年没说过话的人艾特我。

【卧槽,沈舟真是盛恒老板?】

【老沈,藏得够深啊,哪天带兄弟们发财?】

【早看出你不是一般人。】

我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

他们没发现我变了。

只发现我有钱。

6、

全家都在等我晚上十点,我回到姜家别墅。

客厅灯全亮着。

姜建国坐在主位,脸色发青。岳母林秀兰眼睛红肿,手边放着一盒抽纸。姜宁的两个叔叔姜建平、姜建成也来了,旁边还坐着集团法务负责人。

姜宁蜷在沙发角落。

她换了家居服,头发散着,左脚脚踝贴了药膏。看见我进门,她扶着沙发站起来,疼得皱了下眉。

“沈舟。”

“我拿行李。”

姜建国拍了下桌子。

“坐下。”

我把伞放进玄关伞架。

前台女孩说得没错,确实不用还。伞柄贴着姜氏集团的采购标签,单价二十六块五。

“有事就说。”

林秀兰先开口:“小舟,瑶瑶从小脾气硬,你多担待。她还小,不懂怎么跟丈夫相处。”

“她二十六岁。”

“二十六怎么了?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平时宠坏了。你比她大六岁,让让她不行吗?”

“可以让。我让了七天。”

“七天哪够?过日子得慢慢来。”

姜建平插话:“夫妻吵架很正常。马骁那小子我早看不顺眼,明天我让人去收拾他。”

“用不着。”

“那你还想怎么样?让他跪下给你磕头?”

“我和姜宁离婚,跟马骁下不下跪没关系。”

姜建成皱着眉:“沈舟,你现在亮出身份,全家都敬你一头,差不多得了。男人别太记仇。”

“二叔。”姜宁哑着嗓子打断他,“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你都开除马骁了,还要怎么样?”

我看着姜宁。

“你也是这么想?”

她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没有。我知道错了。”

林秀兰抽了张纸递给她。

“看把瑶瑶哭成什么样。小舟,你心里真一点都不疼?”

说实话,疼。

可那点疼和楼下车旁的三秒沉默放在一起,轻了很多。

我拉开椅子坐下。

“新婚夜,她让我睡客房,我答应。进公司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划清关系,我也答应。马骁每天替她开车、拿包、陪她出差,我没查过一次行程。”

“工作需要。”姜建国说。

“我信她,所以没问。”

姜宁抬起脸看我。

“今天马骁告诉我,他们睡过。她就在楼下。我走过去问真假,她说上车再谈。”

“在公司门口吵这种事,确实影响不好。”姜建国又接了一句。

我笑了。

“原来姜家的脸面,需要我忍着绿帽子来维护。”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的话是马骁说的。你们冲我发什么火?”

姜建国胸口起伏了几下。

集团法务赶紧打圆场:“沈先生,姜董今晚请您回来,也带着解决问题的诚意。副总裁权限可以调整。华东市场以后由您全权负责,年度预算三十亿以内,您直接签批。”

姜建平跟着点头。

“这个权限够大了。集团多少老人盯着华东市场,你刚进公司就能拿到,老爷子很看重你。”

“七天前给我,我会认真做。”

姜建国盯住我:“现在也一样。”

“不一样。七天前,你们认为我只值一个空头职位。今晚发现我手里有牌,临时加注。”

“生意本来就得评估价值。”

“所以别聊感情。谈股权,我陪你们谈。聊婚姻,到此为止。”

姜宁站起来,绕过茶几时撞翻了水杯。

水流到地毯上。

她顾不上擦,走到我面前,蹲下抓住我的手。

“我搬去客房。”

她哭得说话发颤,手却抓得很紧。

“主卧给你。以后家里的事都听你的。马骁已经走了,我把身边男助理全换掉,出差行程每天发给你。公司里谁再乱说,我亲自处理。”

林秀兰捂着嘴转过脸。

我把姜宁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今天我还是那个年薪六十万的广告总监,手里只有你们查到的3%股份,你会蹲在这里求我吗?”

她眼神闪了一下。

“会。”

“看着我说。”

姜宁抬起头,嘴唇开合几次,没发出声音。

她撒谎的时候不敢看人。

婚礼前有次吃饭,我问她介不介意我的出身,她盯着菜单说不介意。现在也一样。

姜建国把茶杯重重放下。

“够了!你非要把她逼死?”

姜宁肩膀抖了一下,手还停在半空。

我站起身。

“答案已经有了。”

7、

她为什么嫁给我二楼衣帽间里,我的东西不多。

两套西装,一双跑鞋,几本书。婚礼前带来的行李箱甚至没完全打开,洗漱用品还在侧袋里。

收拾到一半,姜宁推门进来。

她扶着墙,受伤的脚不敢用力。

“你能不能别收?”

我叠好衬衫,放进行李箱。

“不能。”

“那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说吧。”

她靠在衣柜旁,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平时她出门,头发和妆都要专人打理。今晚眼线晕在眼角,挺狼狈。

“我一直知道你有能力。”

“嗯。”

“启华的续约,你喝进医院以后,我去看过你。”

我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凌晨四点。你睡着了,我在病房外站了十分钟。”

“为什么没进来?”

“我不知道进去说什么。”

她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动作有点笨。

“华东整改方案我也看完了。你标出的四十七家门店,我让审计重新核过。你说得都对。”

“然后呢?”

“我怕你觉得我认输了。”

我把箱子拉链拉上一半,又停住。

“姜宁,结婚不是比赛。”

“我知道。可我从小就这样。我爸教我,先低头的人会被人拿住。你越稳,越能忍,我越不知道怎么靠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

这话真够荒唐。

我坐在床边,抬头看她。

“所以分房是试探,冷着我也是试探?”

“我打算过一阵跟你好好谈。等你通过考察……”

“通过以后发证书吗?”

“你别这样说。”

“那该怎么说?”

姜宁被问住,手指不停抠着衣柜把手。

“婚前我爸告诉我,你需要姜家的资源。只要我别做得太过分,你不会走。我信了。”

“他还告诉你什么?”

“他说你没有家人,特别渴望有个家。”

我笑出了声。

姜建国调查得很细。

可惜他只查到经历,没查懂人。

孤儿确实渴望有个家,也更清楚一扇从没为自己打开的门,站多久都没用。

“我承认我看轻了你。”姜宁走近一步,“跟股份无关。就算你真是普通总监,我也……”

“别说了。”

“你不信我?”

“信一部分。”

她眼里亮起一点光。

“那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信你认可我的能力。也信你没有出轨。”

我把行李箱立起来。

“信和原谅,两回事。”

姜宁伸手按住箱子。

“马骁说那句话时,我没听见。我只听到你问真假,一下没反应过来。”

“后来呢?”

“什么?”

“他笑的时候,你听见了。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笑?”

她脸色白了。

“我当时很乱。”

“我最难受的地方,不在于他和你走得近。那三秒里,你连丈夫的尊严都不肯护。”

“我没有不肯。”

“你嫌我在公司门口丢脸。”

“我怕事情闹大。”

“他踩着我的脸开玩笑,你先担心公司的人看见。”

姜宁的眼泪砸在箱盖上。

她抹了一下,越抹越花。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别离婚。”

“我不打女人。”

“那你骂我。”

“没什么好骂的。”

她挡住门。

“沈舟,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让开。”

“我不让。”

楼下传来姜建国的声音。

“瑶瑶,让他走!”

姜宁回头,带着哭腔喊:“爸,你闭嘴!”

外面安静了。

她转回来,手还攥着门框。

“你看,我可以改。我可以为了你跟我爸吵。”

“晚了。”

“才七天,哪里晚?”

“就是这七天让我看明白,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她想用婚姻控制一份股权,也想考察一个足够听话的丈夫。

我想要一个会在别人侮辱我时,站到我旁边的人。

要求不高。

她没做到。

8、

最后的威胁我拖着行李下楼时,姜建国站在客厅中央。

“你今天跨出这扇门,就别想再回来。”

“好。”

他大概没料到我答得这么快,脸色更难看。

“你以为盛恒能护你一辈子?临城做生意,讲的是关系。姜家经营三十年,你有多少钱也买不到这些东西。”

“盛恒在临城投了十七家公司,姜氏只占其中一项。”

“你那些公司离不开姜氏的渠道。”

“可以换。”

“沈舟,别把路走绝。”

姜建平伸手拦他:“大哥,少说两句。”

姜建国一把甩开。

“我说错了吗?他以为拿着12.7%就能翻天?家族一致行动还在,银行和供应商都认姜家。他真敢在董事会动手,我让盛恒的项目一个都落不了地。”

“爸!”姜宁从楼上追下来,“你能不能别再威胁他?”

“我是在替你留人!”

“你这样只会把他推远!”

姜建国气得指着她:“你为了一个男人跟我吼?”

我把行李箱放到玄关,回头看他。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盛恒第二大股东叫陈放。”

客厅里几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陈放和姜家斗了快十年。

早些年临城旧城改造,姜建国中途截过陈放的融资。后来陈放拿下新能源园区,又让姜家少赚了十几个亿。

两人见面还能握手,背后都盼着对方摔跟头。

“你跟陈放是什么关系?”姜建国问。

“大学室友,创业合伙人。”

“盛恒对外资料里,他只是管理合伙人。”

“他不喜欢曝光。”

姜建国盯着我,眼神发沉。

“所以你娶瑶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姜氏。”

姜宁站在楼梯口,脸上的表情凝住了。

我没躲。

“最初答应婚事,确实想进入姜氏核心,把持股做大。”

林秀兰倒吸一口气。

姜建平骂了句:“果然没安好心。”

“闭嘴。”姜宁冲他喊完,又看向我,“后来呢?”

“后来见到你,我想过好好过日子。”

“你说真的?”

“真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继续说:“可你没给机会。”

那点刚亮起来的神色,又暗下去。

姜建国冷笑:“说得好听。你们盛恒手里的股份,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股份暂时不动。”

“什么?”

“我不会增持,也不会联合陈放改组董事会。只要姜家不碰盛恒的项目,现有表决安排维持到本年度股东大会结束。”

姜建国眯起眼:“条件呢?”

“没有条件。”

“你会这么好心?”

“算是我给姜总最后一点尊重。”

姜宁咬住嘴唇,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

我拉开门。

她从后面抱住我,额头抵在我的背上,哭得喘不上气。

“沈舟,别走。”

林秀兰跟着哭,姜建平和姜建成站在旁边,脸色一个比一个别扭。

姜建国没出声。

我握住姜宁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腰间拿开。

“律师三天后联系你。”

“我不签。”

“那就起诉。”

“我不离。”

她又抓过来,指甲在我手背上划出几道红印。

姜建国沉声开口:“姜宁,让他滚。”

她摇头,死死拽着箱子。

最后还是林秀兰上来抱住了她。

我拖着行李走出门。

院门合上前,姜宁在身后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有回头。

9、

三天后签字陈放开车来接我。

他穿着短裤和拖鞋,头发乱得跟刚睡醒一样。谁能看出这人管着上百亿资金,反正我第一次见投资人时也没看出来。

行李扔进后备箱,他递给我一瓶水。

“真离?”

“真离。”

“可惜了。临城第一名媛,结婚七天就退货,传出去多难听。”

“你想要,介绍给你。”

“算了,我怕她爸。”

车开出别墅区,陈放收起笑。

“当初让你别答应。你说进姜家能拿到董事会资料,还说姜宁人挺好,可以试试。”

“看走眼了。”

“她出轨?”

“没有。”

“那助理纯吹牛?”

“嗯。”

陈放拍了下方向盘。

“那你还离?开除助理,让她道歉,这事不就过去了?”

“过不去。”

“哪儿过不去?”

我望着车窗外。

便利店门口有人蹲着吃泡面,塑料凳少了一条腿,用一摞旧报纸垫着。风把最上面一张吹走,那人端着泡面追了十几米。

“她没拿我当丈夫。”

陈放沉默了一会儿。

“懂了。”

“你懂什么?”

“她有事怕你闹,你有事想让她护。对不上。”

这人平时说话不着调,偶尔也能说句有用的。

“住哪?”他问。

“公司附近那套公寓。”

“我还以为你今晚睡办公室。”

“有房不住,我有病?”

三天后,离婚协议签字。

姜宁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律师说,她坐在会议室里哭了很久,纸巾用了半盒。

真正签字时,她反倒安静。

协议没有财产争议。婚前财产各自归属,婚后七天也没产生什么共同资产。她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桌上。

“这个还你。”

“你留着吧。”

“我不想留。”

“扔了也行。”

她抓着戒指,指节泛白。

“沈舟,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那你想听什么?”

“哪怕骗我一句,说以后还有机会。”

律师低头整理文件,动作放得很慢。

我把名字签完,合上笔帽。

“以后别等了。”

姜宁盯着签名看了很久。

“你会后悔吗?”

“不知道。”

“那你会想我吗?”

“可能会。”

她眼里刚有点变化,我又把后半句说完。

“人会想起很多做错的事。”

她低下头,肩膀抖了起来。

我起身离开。

门关上前,听见她问律师:“还能撤销吗?”

律师停顿片刻。

“双方已经签字,离婚登记也提交了申请。冷静期内可以撤回,需要沈先生同意。”

我没停脚。

冷静期结束那天,姜宁去了民政局。

她签了。

后来听说,马骁被正式开除。姜氏终止了马家三份建材合同,还追查出两笔回扣。

马骁给我打过电话。

第一次骂我毁了他,第二次说愿意当面道歉,第三次求我跟姜氏说句话。

我把号码拉黑。

他父亲也找过陈放。

陈放回复得很简单:“你儿子造谣别人老婆跟他睡过,这忙谁敢帮?我还要脸。”

公司里的传言却越来越邪门。

有人说我是海外财团继承人,有人说我亲生父亲背景通天,还有人传我隐姓埋名体验生活。

二本毕业、做过电销、在地下室住过两年,这些真事反倒没人信。

刘敏给我发消息,说姜氏前台那个女孩离职了。

我问她叫什么。

刘敏回:【苏晴。怎么了?】

我盯着名字看了几秒。

【有她联系方式吗?】

10、

那天的笑约苏晴吃饭时,她以为自己惹了事。

她提前二十分钟到餐厅,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见我进门,立刻站起来。

“沈总。”

“坐。已经不在姜氏,别这么叫。”

“沈先生?”

“叫名字也行。”

她犹豫半天,还是叫我沈先生。

服务员来点菜。苏晴只点了一份最便宜的意面,菜单翻得很轻,连塑封页都怕碰坏。

我多加了牛排和汤。

“你离职了?”

“嗯。”

“因为我?”

她连忙摆手。

“跟您没关系。前台工资低,一直想换工作。正好家里有点事,我就辞了。”

“什么事?”

“我妈做手术,住院陪了半个月。姜氏请假太难。”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

“您找我,是伞的事吗?那把伞真不用还,采购部有一百多把。”

“不是伞。”

这两个字刚出口,我自己先停了一下。

大纲式的工整说法在脑子里转了转,被我咽回去。

“我记得你那天冲我笑。”

苏晴眨了眨眼。

“哪天?”

“离职那天。”

“我每天都笑啊。”

“所以你不记得。”

“前台见人当然要笑,不笑会被投诉。”

她答得太实在,我被噎了一下。

苏晴见我不说话,又补充:“不过我不是装的。有人早上脸色很差,你冲他笑一下,他可能会舒服点。反正也不花钱。”

“你对谁都这样?”

“差不多。”

“那我没什么特别。”

她抿着嘴笑。

“您那天挺特别的。抱着纸箱,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阴。我怕您下一秒哭出来。”

“我看起来有那么惨?”

“有一点。”

餐端上来,她把意面卷了好几次,怎么也卷不好,最后偷偷拿筷子。服务员看了她一眼,她装作没看见。

“现在找到工作了吗?”我问。

“投了二十多份简历。学历不够,行政岗很多都要本科。”

“你什么学历?”

“大专。”

“做过什么?”

“餐厅收银、教育机构客服、姜氏前台。加起来三年。”

“来盛恒。”

她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

“行政部缺人。起薪一万二,有绩效和补充医疗。你母亲后续复查也能报一部分。”

苏晴放下筷子。

“沈先生,我给你一把二十六块五的伞,你给我一万二的工作,这不合适。”

“你还记得伞多少钱?”

“采购单贴在上面。”

“工作要面试。过不过由行政总监决定,我只负责推荐。”

“为什么推荐我?”

“你在姜氏做了两年前台,接待零投诉,访客登记出错率低。去年年会缺人,你帮行政部核过两百多份名单。刘敏说你做事细。”

她盯着我看。

“你查我?”

“问了几句。”

“可我学历很差。”

“学历是筛选方式,不等于工作能力。”

“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怜?”

我靠回椅背。

“这算投资,不算施舍。公司出工资,你交付工作。做不好照样辞退。”

她考虑了很久。

牛排凉了,汤上浮着一层薄油。

“我去面试。”

“好。”

“先说好,没过的话,你不能让他们放水。”

“可以。”

她重新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又抬头。

“还有个问题。”

“你问。”

“网上说你是姜氏集团前女婿,是真的吗?”

“真的。”

“那说你是私生子……”

“假的。”

“红三代?”

“也假。”

“海外财团继承人?”

“我连护照都过期了。”

苏晴笑得趴在桌上。

邻桌小孩跟着她笑,被母亲拍了一下脑袋。

我也笑了。

那是离婚以后,第一次觉得一顿饭吃得没那么累。

11、

她没有欠我苏晴通过了三轮面试。

行政总监给她的评价很直接:学历一般,经验杂,反应快,记人能力强,细节过关。

入职第一个月,她负责会议室和差旅。

有次投资部临时开项目会,十二个人的航班全被暴雨打乱。她抱着电脑在机场改了四个小时,酒店、接机和线上会议一个没耽误。

回来后,她趴在工位睡着了。

脸下压着一本航班时刻表,额头印出几排小字。

我经过时,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椅背上。

第二天,外套洗好挂在我办公室门口,附了一张便利贴。

【洗衣费二十八,下次从老板奖金里扣。】

财务拿着报销单来问我,这二十八块该走哪个科目。

我说:“员工福利。”

三个月后,她升行政主管。

有人背后说她靠关系。她听见了,也没找我告状,直接把季度考核表贴进部门群。

十二项指标,她十项第一。

“还有两项没第一。”她指着表格跟我说,“说明他们骂得也不算全错,我还得努力。”

“你脾气挺好。”

“谁说的?我在茶水间骂了半小时,没让你听见。”

“骂谁?”

“不能说,说了显得我小心眼。”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来,拿走我桌上的一包饼干。

“这个算精神损失费。”

我们熟起来,花了半年。

她知道我不吃香菜,开会超过两个小时会胃疼,心情不好时喜欢整理书架。我也知道她怕狗,不会游泳,工资到账第一件事是给母亲转钱。

有次我问她:“你每天都对人笑,不累吗?”

“累啊。烦的时候也不想笑。”

“那为什么还笑?”

“上班嘛。”

“你当初说,别人可能因为你的笑开心一天。”

“那是面试话术。”

她低头剥橘子,嘴角一直翘着。

“你骗我?”

“也没全骗。有些人看着确实挺惨。”

“比如我?”

“尤其是你。”

她掰了一半橘子给我。

挺酸。

我吃完了。

这期间,姜宁找过我三次。

第一次在盛恒楼下。她等到晚上十一点,见我和苏晴一起出来,脸色很差。

那晚苏晴只是加班,我顺路送她。

姜宁却盯着她问:“你们在一起了?”

苏晴看看我,又看看她。

“姜总,我是行政部员工。”

“我问你了吗?”

“那您应该问沈总。”

姜宁被堵得说不出话。

我让苏晴先走。

她走出十几米,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我们没吵起来,才拦车离开。

姜宁看着她的背影。

“你喜欢这种女孩?”

“哪种?”

“学历低,没背景,什么都听你的。”

“她不听我的。上周刚因为差旅标准跟我拍桌子。”

“那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她工作做得好。”

姜宁咬着嘴唇:“当初我也认可你的工作。”

“你没说。”

“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第二次,她给我送来启华续约后的分红方案。方案我签了,饭没吃。

第三次,她喝醉后给我打电话。

“沈舟,我现在学会解释了。”

“嗯。”

“出差住哪,跟谁吃饭,几点回家,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不用告诉我。”

“为什么?”

“我们已经离婚。”

电话那边静了很久。

“你是不是准备跟苏晴结婚?”

“还没有。”

“那我还有机会吗?”

我没回答。

她笑了一声,带着醉意。

“你看,我还是不会问。问了也只会让人讨厌。”

“早点休息。”

“沈舟。”

“还有事?”

“马骁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真的没反应过来。后来每一天,我都在想那三秒。”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她也没再哭。

“对不起。”

电话挂断。

窗外有人放烟花,大概是哪家商场开业。响了五六分钟,烟灰落在玻璃上,留下一片细小的黑点。

我把姜宁的号码从黑名单移了出来。

没有重新保存联系人。

12、

白裙子苏晴升任行政经理那天,剪掉了马尾。

头发留到肩下,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她走进办公室,把晋升文件放在我桌上。

“沈总,签字。”

我看了她好一会儿。

“有问题?”她低头检查裙子,“拉链没拉?”

“没有。”

“那你盯着我干什么?”

“这裙子挺好看。”

她耳朵红了一点,抱着文件催我:“赶紧签,外面还有人等。”

我签完字,从抽屉里拿出戒指盒。

她没接。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年终奖?”

“你见过装盒里的年终奖?”

“黄金也可以装。”

我把盒子打开。

她盯着钻戒,足足愣了半分钟。外面有人敲门,她吓得一把按上盒盖。

“你干什么?”

“求婚。”

“现在?”

“嗯。”

“在办公室?”

“你不喜欢,可以换地方再来一次。”

“谁说地方了!”

她抱着文件在屋里转了两圈,转到落地窗前,又转回来。脸越来越红,眼睛也红了。

“沈舟,你想清楚没有?”

“想了一年。”

“我学历低。”

“知道。”

“我家里没钱,我妈身体还不好。”

“也知道。”

“我脾气没你想得那么好。以后吵架,我可能会骂人。”

“你先骂,我听完再回。”

“你还离过婚。”

“这个不用你提醒。”

“姜宁比我漂亮,也比我能干。”

“她是她。”

苏晴瞪着我,眼泪已经掉了。

“你会不会有一天后悔,觉得我配不上你?”

“那你呢?会不会觉得我毛病多、胃不好、经常加班,还比你大七岁?”

“会。”

“那怎么办?”

“后悔了再说。”

我笑着把戒指取出来。

“行。后悔了再吵。”

她伸出手,又缩回去。

“等等。”

“还等什么?”

“你认真说一遍。”

我站起来,看着她。

“苏晴,跟我结婚。没有考察期,没有协议,也不会分房睡。”

“最后一句可以不说。”

“挺重要。”

她一边哭一边笑,手伸到我面前。

戒指刚戴好,办公室门被推开。

陈放带着几个投资经理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咖啡。

“我就说他今天不对劲,开会走神三次,原来躲这儿办大事。”

苏晴赶紧擦眼泪。

陈放把咖啡放下,拍了拍手。

外面不知道谁先起的头,行政部和投资部的人全挤了过来。有人拍照,有人喊请客,还有人问婚假批几天。

苏晴被围在中间,脸红得快跟消防箱一个颜色。

她隔着人群看我。

“沈舟,你早有预谋?”

“戒指放抽屉半个月了。”

“那我要是拒绝呢?”

“晚上继续约饭。”

“还拒绝呢?”

“再约。”

“烦不烦?”

“烦。”

她推开旁边起哄的人,走过来抱住我。

陈放举着手机喊:“再抱紧点,照片拍出来像同事团建。”

苏晴回头骂他:“闭嘴!”

屋里笑成一片。

13、各安天命

婚礼定在秋天。

规模不大,只请了亲近的朋友和同事。孤儿院院长坐在第一排,哭得比苏晴母亲还厉害,补妆补了四次。

陈放当证婚人。

他上台前说准备了八页发言稿,真拿出来时只有一张纸。

“沈舟以前觉得,结婚跟投资差不多,先调查、再评估、最后签协议。”

台下有人笑。

“后来吃过亏,脑子清醒了点。苏晴也挺不容易,找个对象还得顺带管理三百多亿资产的老板,算兼岗,建议年底加薪。”

苏晴笑着朝他扔了一朵手捧花上的小花。

婚礼没请姜家。

姜建国让人送来一幅字。

各安天命。

陈放看完撇嘴:“老头还挺会摆姿态,挂哪儿?”

“收起来。”

“不挂?”

“没地方。”

画被放进储藏室,和几个供应商送的纪念盘摆在一起。

仪式开始前,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舟,新婚快乐。以前的事,对不起。别回头了,祝你幸福。】

没有署名。

我看完删掉。

苏晴穿着婚纱走过来:“谁发的?”

“发错人的。”

“哦。”

她没追问,只把手伸给我。

她的掌心有汗,大概紧张。走到台上时还踩了我一脚,高跟鞋跟压得挺疼。

“对不起。”她压低声音。

“故意的?”

“有一点。让你记住今天。”

“已经记住了。”

交换戒指时,她的手一直抖。戒指卡在我指节上,怎么也推不进去。

台下有人喊抹点油。

苏晴回头:“谁说的,自己出来!”

又是一阵笑。

她总这样。

该笑就笑,该骂就骂。生气会摔抱枕,难过会掉眼泪,想要什么也会直接说。

跟她在一起不用猜。

挺省心。

晚上回到家,她坐在床边拆头发上的发卡。拆到第十二根时,手臂酸了,把剩下的活全扔给我。

“轻点,扯疼了。”

“化妆师给你装了多少东西?”

“不知道。脑袋沉了一天。”

最后一根发卡取下来,她甩了甩头发,回身看我。

“沈舟,问你个事。”

“问。”

“你当初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冲我笑了一下。”

“就这?”

“还有那把二十六块五的伞。”

她拿枕头砸我。

“正经点。”

我接住枕头,坐到她旁边。

“那天公司里所有人都在看笑话。你也许什么都不知道,还跟平时一样冲我笑。后来接触多了,发现你做事靠谱,人也实在。”

“所以第一眼很重要。”

“嗯。”

“如果那天我没笑呢?”

我考虑了几秒。

“你可能还在姜氏做前台,月薪四千。我继续当单身富豪。”

“听起来你也没多吃亏。”

“亏大了。”

“哪里亏?”

“没人因为差旅标准跟我拍桌子,没人偷我饼干,也没人逼我吃酸橘子。”

苏晴抬脚踢了我一下。

我握住她的脚踝,把人拉近。

“很庆幸那天的人是你。”

她安静下来,额头抵在我肩上。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

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这次别忍。】

苏晴瞄见了。

“还说发错?”

“嗯。”

“那你回一句,让她别发了。”

我拿起手机,删掉消息,关机放回抽屉。

“睡吧。”

“头发还没吹。”

“我去拿吹风机。”

起身时,苏晴抓住我的衣角。

她今晚也穿了白裙子。

和马骁编出来的那条裙子没有任何关系。裙摆落在地毯上,沾了一小片香槟渍,洗不洗得掉都难说。

“沈舟。”

“嗯?”

“我以后要是做错事,你得当场说。别忍七天再跟我算总账。”

“可以。”

“还有,别人欺负你,你也告诉我。”

“你准备怎么办?”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先骂,骂不过再叫保安。”

“行。”

窗外有车驶进小区,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过,很快暗下去。

苏晴松开我的衣角,又催了一遍。

“快拿吹风机,困死了。”

我走进浴室。

身后传来她拆喜糖盒的声音。塑料纸哗啦响了半天,她挑出一颗硬糖,含糊不清地喊我。

“沈舟,这糖挺甜,你吃不吃?”

“吃。”

“那你快点。”

我拿着吹风机走出去,她把剥好的糖塞进我嘴里,自己又拆了一颗。

确实挺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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