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 230 万动迁款全给儿子,去闺女家养老,刚进门姑爷就说:妈,每月生活费 7200,我当夜就订了机票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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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二百三十万动迁款全给了儿子。
钱转出去那天,林川只回了我一句:妈,这钱我先收着,房子过户以后再说。
我说:你收着就行,都是一家人,写谁名字不重要。
那天晚上,我把银行卡剪了。
不是赌气。
我是真的觉得,儿子买了房,女儿有了自己的家,我这辈子该办的事都办完了。
剩下的日子,去闺女林晓家住着,帮她接送孩子,买买菜,洗洗衣服。
她嘴上不说,心里总归有个地方给我。
我带了两个箱子。
一个装衣服,一个装锅碗。
那只用了十七年的砂锅,我拿旧报纸包了三层,塞在箱子最下面。
林晓从小喝我煮的粥,结婚以后总说外面的饭有股洗洁精味。
我到她家时,林晓正在厨房剥蒜。
周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我进门,先站起来,又慢慢坐回去。
妈,路上累不累。
不累,打车过来的,司机绕了一圈,少收了我十块钱。
我把箱子放到墙边,摸了摸门口那盆发财树的叶子。
这树长得好,晓晓小时候也爱养花,养一盆死一盆。
林晓没接话,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
周明看了我一会儿,拿起茶几上的计算器。
妈,咱们有件事得先说清楚。
我还在解围巾,手指卡在结上。
什么事,你说。
你以后住这儿,生活费每月七千二。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公司报销。
我看了他两秒。
林晓手里的蒜掉了一瓣,滚到地上。
她没弯腰捡。
七千二包括什么?我问。
吃饭、水电、物业,孩子那边偶尔也有开销。你要是有自己的日常花销,另算。
我有退休金。
退休金也不够。
我退休金三千八。
那就补三千四。
我笑了一下,低头把围巾重新叠好。
周明说:妈,你别觉得我们是收钱。现在日子都要算,不能稀里糊涂地过。
林晓抬头看他:你先少说两句。
这话早晚要说。
我说少说两句。
周明把计算器放下,脸上没有松动。
我看着那台计算器,白色的,边角掉了一块漆。
周明以前在家里算账,算到最后总会把小数点按错。
他不聪明,至少不装聪明。
行。我说,每月七千二。
林晓的手停住了。
妈。
你们家有规矩,我住进来,就按规矩来。
我把箱子往里推了推。
周明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那晚,林晓给我铺床,把新床单换了两遍。
他就是嘴硬。她说。
我知道。
七千二不是我让他说的。
我也知道。
你别往心里去。
我把枕头拍平,拍了七八下。
这有什么,住人家的房子,交钱正常。
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发票,捏得皱巴巴的。
我问:孩子呢?
住校,周末回来。
那我明天去买点排骨。
家里有。
有也得吃新鲜的。
林晓没再说话。
她走以后,我坐在床沿,把手机里林川的转账记录又看了一遍。
二百三十万。
数字下面是四个字:转账成功。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没人养,是每一口饭都被人算出价钱。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给手机充上电。
半夜一点,我打开购票软件。
看了很久,买了一张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的机票。
目的地是临川。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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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我已经起床了。
林晓家的厨房有一盏小灯,灯罩里落了两只小飞虫,开灯时扑腾几下,又贴回去。
我把昨晚没洗的两个碗洗了。
周明用过的那个碗底粘着一小块米饭,我拿指甲抠了半天,没抠下来,最后泡在水里。
林晓醒得很早。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我。
你订票了?
嗯。
去哪儿?
临川。
去找林川?
我儿子不在临川,他在安禾。
那你去临川干什么?
先住两天。
她看着我,没问下去。
周明从卧室出来,头发翘着一边,走到冰箱前拿牛奶。
他看见我的箱子已经合上,手里的牛奶停在半空。
妈,住得不合适可以商量。
没什么不合适。
七千二那个事,我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
现在很多老人跟子女住,最后都闹得不好看。先把账算清楚,大家心里都踏实。
你说得对。
他拧开牛奶,喝了一口。
你别把话听歪了。
我看着他:我听得挺正。
林晓转过身,把锅盖扣上,声音有点重。
周明,你今天不是要开会吗?
还有二十分钟。
那你去洗脸。
我跟妈说完。
已经说完了。
周明没动。
他那一刻有点委屈,像一个做错了事又不肯承认的孩子。
我把砂锅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到灶台上。
这个锅我带来了,今天给你们煮粥。
林晓低声说:妈,我们家有锅。
这个煮出来稠。
你昨天坐车也累了。
我不累。
周明看着那只旧砂锅,忽然说:这锅用了多久?
十七年。
该换了吧。
还能用。
锅底都黑了。
火烧的,不是脏。
他说:我没说脏。
我打开水龙头,冲了冲锅沿。
林晓忽然问:你给林川的钱,他收了吗?
水声没停。
我说:收了。
他怎么说?
他说先收着。
就这样?
还要怎么说?
她没话了。
我把米淘好,水倒进锅里。
手边没有量杯,我就用手指比了一下水位。
周明又问: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买房?
男人做事都有安排。
妈,二百三十万不是小数。
我知道。
你全给他了?
我关了水龙头。
你们不是已经算过我每个月七千二了吗,怎么还关心我有多少钱?
周明的脸一下红了。
林晓把蒜拍在案板上,啪的一声。
妈,他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问问。
问问也问完了。
屋里安静了。
周明把牛奶放在桌上,转身去洗脸。
走到卫生间门口,他停了一下。
你要是真想走,就不用回来。
林晓猛地抬头。
我把米放进砂锅里,点着火。
我也没说还要回来。
这句话说出去以后,林晓的手开始发抖。
她拿起抹布,擦一块已经很干净的台面,来回擦。
我没有看她。
八点半,我拖着箱子下楼。
林晓跟在后面,一直送到小区门口。
机票能退吗?她问。
不能,特价票。
那你去了住哪儿?
宾馆。
住宾馆多贵。
我有退休金。
她抿了抿嘴。
我从包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家里的钥匙,你留着。
你拿着。
我还有一把。
其实我只有这一把。
她没接。
我把钥匙塞进她手里,她握得很紧,指甲压进掌心。
妈,七千二不是生活费。
我看着她。
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别坐黑车。
知道。
机场那边东西贵,别买水。
知道。
我转身走了几步,听见她在后面叫我。
妈。
我回头。
她说:你把二百三十万给林川,是因为他是儿子吗?
我没回答。
她站在小区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脚上还是拖鞋。
我说:你回去吧,周明还要开会。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我给儿子钱,不是因为他更值得,是因为我想在这个家里留下一个不用解释的名字。
机场候机时,林川打来电话。
我没接。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条消息。
妈,你到哪儿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03. 转
飞机落地以后,我没有去宾馆。
我在机场坐了两个小时,买了一杯最便宜的热水,又退掉了。
热水五块钱。
我舍不得。
中午,我给林川回电话。
他接得很快。
妈,你到了怎么不说?
刚到。
你去临川干什么?
随便走走。
你是不是跟晓晓吵架了?
没有。
周明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每月七千二。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他这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你也觉得他说得对?
什么叫对不对,住女儿家,肯定要有点生活费。
多少算有点?
妈,你别这样。
我怎样?
我最近事情很多。
买房的事情?
他没说话。
机场广播响了一遍,又响一遍。
我说:钱够不够?
够。
房子看好了?
看好了。
什么时候过户?
妈,过完年吧。
现在已经过完年了。
手续有点麻烦。
什么手续?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二百三十万,我不能问?
他在电话里叹气。
钱在我这里又不会跑。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那我怎么说?
你以前说,妈,等我买了房,一定把你接过去。
我现在也没说不接。
那什么时候接?
等房子弄好。
房子在哪儿?
安禾。
几室?
妈,这些事情我会安排。
你安排了几年?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
你给我的钱是你自己愿意给的,现在又来查账,你把我当什么?
我握着手机,指甲在塑料壳上刮了一下。
我把你当儿子。
那就别跟别人一样,给了钱还要问。
电话断了。
我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放回包里。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正在哄孩子,孩子哭得厉害,她把一根吸管递过去,孩子不接。
她急了,轻轻拍了一下桌面。
别哭了,妈妈也要疯了。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眼睛。
我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鞋面上沾着一小片白色墙灰,是早上搬箱子时蹭上的。
下午,我找了一家小旅店。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登记时问我住几天。
先住一晚。
一个人?
嗯。
家里人呢?
都有。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把塑料椅。
我把箱子打开,拿出那只砂锅,发现锅底压着一张纸。
不是我的。
纸被折成四折,边角露出一个数字。
七千二。
我坐在床边,把纸展开。
上面是几行打印字:
房租三千六。
水电物业四百。
伙食一千八。
交通通讯四百。
孩子补课一千。
合计七千二。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笔迹是林晓的。
先这样,不能让妈知道。
我看了很久,把纸重新折好。
这算什么。
她和周明一起算计我?
晚上七点,林晓发来消息。
到了吗?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来一条。
你是不是看见那张纸了?
我回:看见了。
她很快打电话过来。
妈,你听我说。
你说。
那不是你要交的钱。
那是什么?
你先别问。
我最不喜欢别人叫我别问。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别问?
她在电话里吸了一口气。
周明说话不好听,但他没恶意。
你们家七千二,跟我有没有关系?
有关系。
什么关系?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我笑了。
我都要走了,你还不能告诉我。
你去哪里?
没想好。
去找林川?
你很希望我去找他?
不是。
那你希望我去哪儿?
她没回答。
电话一直通着,谁也没挂。
我听见她那边有水声,像在洗碗。
过了一会儿,她说:妈,你以前不是最怕欠别人吗?
我没欠你。
你欠过。
什么时候?
你知道。
她说完就挂了。
我坐在塑料椅上,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又一件件叠回去。
底层有一个牛皮纸袋。
我没见过。
里面是一张房屋租赁合同,租期三年,承租人写着我的名字。
地址在临川市安禾区,离机场不远。
我把合同放在床上,没有翻到最后。
手机响了,是林川。
妈,你是不是到临川了?
嗯。
你去看一下那套房。
什么房?
没什么。
你说清楚。
我现在不方便。
林川。
妈,等我过去再说。
你什么时候过来?
他沉默了。
我听见电话那边有人说话,一个女人问他:钥匙放哪儿了?
林川没回答,直接挂断。
我盯着那份合同,看到最后一页。
押金已经交了。
付款人:林晓。
04. 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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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合同上的地址。
那是一片刚交付不久的小区,门口的保安正在吃包子,袖口沾着豆浆。
我报了房号。
保安翻了翻登记本。
业主不住这儿?
我租的。
钥匙呢?
我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
是林晓塞给我的那把。
保安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你是房东?
不是。
那你怎么有钥匙?
我女儿给我的。
他没再问,打开了门禁。
房子在七楼,两室一厅,不大。
客厅里没有沙发,只有一张折叠桌。
阳台晾着一条新毛巾,厨房里放着一个旧砂锅。
一模一样。
我把手里的砂锅放在灶台上,两只锅并排摆着,锅底一个黑,一个干净。
冰箱里有鸡蛋、青菜,还有半盒林晓小时候最爱吃的咸鸭蛋。
我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新衣服。
尺寸是我的。
衣服口袋里有一张纸条。
妈,别嫌颜色老气,周明说你穿亮色显精神。我买错了两件,明天去换。
字写到这里,停了一下,下面又补了一行。
别跟他说我哭过。
我把纸条折起来。
这时,林晓打来电话。
我接了。
你到了?
嗯。
房子看见了?
看见了。
她那边安静得很。
我问:这是谁的房子?
租的。
合同写我的名字。
对。
押金你交的。
嗯。
每月房租三千六。
嗯。
那周明说的七千二,是房租加生活费?
她没出声。
我坐到折叠桌旁边。
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有人用钥匙反复划过。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妈,你先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
你声音听起来不对。
我声音一直这样。
周明只是想让你自己住。
我住你家不行?
不是不行。
那是什么?
你住进来以后,他每天算菜钱,算水电,算你几点开灯,算孩子周末回来多吃了几个鸡蛋。我听够了。
所以你们把我赶出来?
不是赶。
不是赶是什么?
是想让你有个自己的地方。
那你直接说。
你会答应吗?
我没说话。
她也不说话。
隔了一会儿,我问:林川知道吗?
知道。
这房子是他买的?
不是。
那二百三十万呢?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声,好像杯子掉在了桌上。
妈,你别问这个。
钱是我给他的。
他没拿。
你说什么?
他没拿。
转账成功了。
他收到了,但第二天就转给我了。
我的手从桌面上移开。
为什么?
我没让他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要是知道房子跟他没关系,就不会去看。
说人话。
她吸了吸鼻子。
你一直说,儿子买房了,你就有地方去。可林川那点工资,买不起房。他又不肯把钱退给你,说退回来你也会拿去补贴别人。他把钱转给我,让我租一套房,剩下的放在你的账户里。
那二百三十万呢?
我没动。
房租不是钱?
从我工资里出。
那张清单呢?
周明写的。
他真打算收我七千二?
他嘴上说收,实际上那张纸是他算出来我们家现在每月的固定开销。他想让你看见,想让你不再觉得住女儿家就是归属。
他把我当傻子?
他觉得你不肯听好话。
他说得也没错。
妈。
你们合起来演这一出,就为了让我住自己的房子?
不是演。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把你请出来。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我靠在椅背上,看到桌角放着一袋没拆封的奶糖。
包装上印着林晓小时候爱看的动画人物。
我问:林川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他说他要是告诉你,你会把钱再塞回去。
他倒是了解我。
你还会骂他。
我本来就要骂。
他现在在楼下。
我走到窗边。
楼下停着一辆旧面包车,林川靠在车门上,手里捏着一把钥匙。
他没上来。
我给他打电话。
你不上来?
妈,你先跟晓晓说。
你怕我?
我怕你失望。
你拿没拿我的钱?
没有。
你房子买了吗?
没有。
那你这些日子躲什么?
我本来想多挣一点,再把钱补上。
补什么?
把你给我的钱都还回去。
我盯着他。
你不是说男人做事都有安排吗?
我说错了。
你什么时候会说错话了?
挺多的,妈。
他在楼下低着头,用鞋尖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
我还拿了你三万,交了车的首付。
你不是说没动?
二百三十万没动,三万动了。
我闭了闭眼。
那你还说没拿?
我后来想补上,没补上。
这个儿子并不高明。
他只是害怕在我面前承认自己没出息。
林晓在电话里说:妈,周明也想跟你道歉。
我说:他不用道歉。
他把七千二写成生活费,是他不对。
他说得没错。
哪里没错?
住人家的房子,本来就要付钱。
那你住自己的房子,谁还能找你要钱?
我看着客厅那张折叠桌。
桌上压着一张银行卡。
卡背面贴着一张便签,只有五个字:每月自动到账。
我问:这张卡谁办的?
你的。
里面多少钱?
你二百三十万,一分没动。
你怎么知道密码?
你以前每次都用林川生日。
我把卡拿起来,翻了个面。
那五个字的最后一个字,像是被水泡过,有点花。
我对电话那头说:让周明把那张清单发我。
妈,你要干什么?
算账。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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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把清单发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除了七千二,还有一段语音。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当面小很多。
妈,那个,我不是想收你的钱。晓晓说你不肯住外面,也不肯用自己的钱。你总觉得住女儿家就是有个归宿。可我不想你每天看我脸色,晓晓也不想你看她脸色。
语音停了几秒。
我说话不好听,这个我知道。七千二是我们家一个月的开销,房租算进去以后,其实还要多。你要是真住进来,我也不可能真的让你交。但我当时就想,你听见这个数,肯定会走。
我把语音听了两遍。
林晓发消息:他这两天都没睡好。
我回:他睡不好是因为心虚。
她说:嗯,他心虚。
我看着这四个字,笑了一下。
女儿不替丈夫说话的时候,反而像个大人。
林川在厨房门口站了很久。
妈。
你进来。
他进门,手里提着一袋苹果,个头不大,有两个已经磕破了皮。
楼下买的,便宜。
你给我道歉,还是给苹果道歉?
都给。
钱呢?
在卡里。
车呢?
还在还。
你拿三万交首付,车现在一个月还多少?
一千八。
你工资多少?
六千二。
那你每个月剩多少?
还剩……
他停住了。
你别算了。我说。
我不是故意骗你。
我知道。
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拿了你的钱,还是没本事。
你现在这样,我就觉得你很有本事?
他低下头。
我拿起桌上的苹果,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放回盘子里。
你为什么把钱给晓晓?
我不想让你把钱都拿去给我。
你不是最想要房子吗?
想。
那你还装什么?
因为你给我的时候说,这是给儿子的。我拿了,就像我赢了。可房子如果真靠你买,我住进去也不踏实。
你倒是会挑好听的说。
我说不好听的,你更生气。
你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
跟你学的。
我看着他,他也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眼圈有点红。
他最不像林川的地方,是一被说重了就想跑。
小时候考试考砸,他能在厕所里蹲半天。
现在长大了,还是这样。
我把银行卡递给他。
密码改了。
改成什么了?
你猜。
妈。
猜错三次就锁卡。
他没接。
我不要。
拿着。
这是你的钱。
我知道。
你自己留着。
我住自己的房子,吃自己的饭,当然留着。
我把卡拍在桌上。
这三万你慢慢还,不用写欠条。
我会还。
我没说不让你还。
他把苹果袋子提起来,又放下。
你还回晓晓家吗?
不回。
那我以后来给你做饭。
你会做什么?
面条。
只会煮开水的人,别说会做饭。
我能学。
先把车贷还明白。
哦。
他站在门口,又问:你真的不怪我?
我把那张清单折好,放进抽屉。
我怪你三万,不怪你二百三十万。
为什么?
因为三万是你自己拿的,二百三十万是我给你的。
他没说话。
晚上,林晓过来了。
周明没来。
她拎着两袋菜,把鞋脱在门口,进门先看厨房。
锅买了吗?
没买。
你不是有砂锅?
两个了。
她看见灶台上并排放着两只砂锅,愣了片刻。
这个是林川带来的?
嗯。
他还挺会挑。
不是他挑的,超市送的。
送的也算他带的。
她打开冰箱,把菜一件件放进去。
动作很快,像在自己家。
我问:周明呢?
在车里。
为什么不上来?
他说等你叫。
那你叫他。
她没动。
我说:你们夫妻俩是不是都喜欢等别人先开口?
林晓拿出一把青菜,低头摘叶子。
我小时候也这样。
你小时候什么样?
你跟爸吵架,我就躲在门后面。你们谁先叫我,我才出去。
你爸什么时候吵过我?
她手里的菜停了。
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
你只记得你没错。
我看着她。
她把一片黄叶扔进垃圾桶。
你把二百三十万给林川那天,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你知道?
你给他钱以前,问过我一句,晓晓,你说妈以后住谁家比较好。
我问过吗?
问过。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住你自己家。
我没吭声。
她继续摘菜。
你当时笑我,说你弟弟买房以后,家里有地方。
你没反驳。
我反驳过,你没听。
屋里只剩下菜叶落进盆里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说:妈,我不是不要你。我是不想你住进来以后,每天端着。你在我家连电视都不敢多开一会儿,怕费电。你给孩子买东西,先看周明脸色。你洗个澡还问水费贵不贵。
我没有。
你有。
我只是随口问。
你问了三次。
我拿起桌上的银行卡,在手里转了一圈。
林晓忽然把一把钥匙放到桌上。
这里离我家十五分钟。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周明说了,周末他来修水龙头。
他还会修水龙头?
不会。
那他来干什么?
找个借口。
我低头看那把钥匙。
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小红布袋,针脚歪歪扭扭,像是手缝的。
这是你缝的?
周明缝的。
他一个大男人缝这个?
他说钥匙容易丢。
他以前不是嫌这些东西麻烦吗?
人会变。
她说完,拿手机拨了个电话。
周明,你上来吧。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说:别站楼下抽烟,烟头别乱扔。
挂断后,她又补了一句:他戒不掉。
我问:他以前不是说戒了吗?
说了五年。
那他还算有点坚持。
周明上来时,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脸上有一块油污。
他站在门口,没换鞋。
妈,厨房水龙头漏水吗?
不漏。
那我看看。
他蹲下去,拧了几下水龙头。
水流忽然变大,溅了他一脸。
林晓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明抹了一把脸。
这个水压有问题。
我把毛巾递给他。
你先擦擦。
他接过去,低声说:谢谢妈。
这声妈叫得有点别扭。
我把钥匙收进衣服口袋。
真正的家,不是别人允许你留下,而是你随时走了,也有人给你留着灯。
06. 尾声
我没有回林晓家。
新房子不大,客厅那张折叠桌用了三天,第三天就被周明换成了一张旧木桌。
他说是公司同事不要的。
我问:不要的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看着顺眼。
林晓在旁边拆纸箱:他买的。
周明说:没花多少钱。
花了多少?
二百八。
那叫没花多少?
比七千二少。
他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两秒。
林晓抬手打了他一下。
不重。
周明捂着胳膊,转头问我:妈,七千二那个事你还记着呢?
记着。
那我以后少说话。
你做不到。
我尽量。
林川每周来一次。
第一次来,他带了两袋面粉,走到门口才想起我现在只有一个人。
妈,面粉放不放得住?
放厨房。
你会包饺子吗?
你小时候不是嫌我包得难看?
现在不嫌了。
你现在也没长好看。
他笑起来,站在门口换鞋。
鞋底沾着泥,他低头用纸巾擦了很久,擦完又把纸巾折好,塞回口袋。
我说:扔了吧。
楼道没垃圾桶。
你以前可没这么讲究。
你现在不是自己住吗,不能给你添麻烦。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
我没接。
他进厨房,把面粉放到角落里,转身看见那两只砂锅。
妈,你留两个锅干什么?
一个煮粥,一个煮面。
你吃得完吗?
你来了不就吃得完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
后来林晓给我装了一个视频软件,说以后每天晚上开着,让我看她家孩子写作业。
孩子不爱写,周明在旁边催。
先把口算做完。
我不会。
不会就问外婆。
外婆也不会。
我在这头说:你问你爸。
孩子说:爸爸更不会。
林晓在镜头外笑。
周明把笔拿过去:我怎么不会,我只是算得慢。
我坐在折叠桌边,一边择菜,一边听他们吵。
房子里有时候很安静。
安静的时候,我会把那张七千二的清单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看一遍。
纸已经被我折出了许多道痕,最下面周明的签名被水杯压得模糊。
我没有扔。
也没有把它还回去。
那天晚上,林晓问我:妈,你还会觉得我们不要你吗?
我正在给砂锅盖盖子。
你们不是不要我。
那是什么?
你们只是不要我把自己活成一笔账。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明天给你送排骨。
别买,贵。
我买两根。
买一根就够。
孩子也吃。
那买三根。
你刚才还说贵。
孩子长身体。
电话那头传来周明的声音:妈,家里还有一根水管,你记得别拧太紧。
我说:你上次修完就漏。
这次不会。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我带胶带。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洗锅。
水流开得很小,沿着锅沿慢慢淌下来。
我用手指把粘在锅底的一粒米拨掉,冲进下水道。
洗完以后,我把两个砂锅一左一右摆好。
林川的那只靠里面,林晓送的那只靠外面。
门口的灯亮着,周明在楼下按了两声喇叭,林晓说他催什么催,孩子的书包还没拿。
我走到阳台,把晾干的毛巾收下来。
那把钥匙还在我口袋里,硌着腿,我没有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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