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子女不再伸手要钱,而是"回家陪伴"父母,甚至从父母手里领起了"工资",这算不算一种新的啃老?当赡养被包装成职业,当依赖被冠以温情之名,很多父母还沉浸在"孩子终于回来了"的欣慰之中,却没意识到一种更为隐蔽的负担正悄然压上肩头。
面对当下严峻的就业市场以及疫情后缓慢的经济复苏,一些年轻人开始将自己重新定位为"全职儿女",也就是暂时留在家中、以陪伴和照料父母为主要事务的年轻人群体。
这一现象近来引发广泛关注和讨论,也让"啃老"这个老话题有了新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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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人们熟悉的啃老,是二三十岁的成年子女不工作、不独立,直接靠父母的退休金过日子;而如今的这种新形态,则披着"孝顺""陪伴""家庭事务分工"的外衣,看起来体面,却在实质上让父母承担了更长时间的经济与情感托底。
一位选择成为全职儿女的年轻人介绍了自己的日常安排。她每天的工作从陪伴父母开始,之后去买菜,中午做一顿饭,下午取快递,然后打扫家里、洗衣服。
这样的生活她才刚刚开始两三个月,每月能从父母那里获得三千五百元左右的报酬。她表示,家人本身很支持她回来做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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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坦言,现在听起来这份工作可能很简单,无非就是做做饭、开开车或者买买菜,但对于此前生活经历在这些方面完全为零的她而言,其实内心也会对这件事本身感到恐惧。
另一位受访的全职儿女则表示,自己目前的月薪是八千元——这个数字甚至高过不少一线城市初入职场者的收入,也让"在家帮忙"与"正式就业"之间的边界变得更加模糊。
对于"全职儿女"这个称呼,也有人第一次听到时感到陌生。有人回忆,起初只听说过"保姆"和"全职善儿女"这样的说法,最初以为父母的意思是让自己回老家不再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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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家人明确表示,与其请一个保姆,不如让亲儿子来做这件事。当事人认为,这并不是父母单纯发工资,而是自己真正去享受陪伴父母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一些报酬,也是应得的。
事实上,在被公众议论的"新型啃老"中,还有一种更常见的形态被称作"求学型啃老",也就是年轻人以准备考取理想大学、公务员或研究生为由,长期不进入职场,把备考当作停留在家中的正当理由。
与全职儿女相比,求学型啃老看似目标明确,但一旦周期被无限拉长,实际结果同样是父母持续供养、子女迟迟无法独立。两种形态外壳不同,内核相似,都是把"离开父母"这件本应发生的事一再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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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群体,有观察者分析,在大城市工作,工资低、内卷严重,身体状态又不好,通勤时间长,还看不到前途,于是有些年轻人干脆选择回家歇上一年两年,反正家里也不过是多一双筷子,这便是所谓"全职儿女"。
也有分析指出,这些年轻人之所以有勇气提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从小到大,他们想要的东西、想要实现的欲望,父辈和成年世界基本都是有求必应的。无论是贫困家庭的孩子还是富裕家庭的孩子,父母都会尽量满足其需求。
因此在他们成年的过程中,需求与努力之间的连接就变得比较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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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孩子出生以后,父母往往会把全部的关爱和注意力都投入在他身上,希望孩子拥有幸福的童年、快乐的成长,这种无条件的托举贯穿了整个成长阶段,也在无形中塑造了子女的路径依赖——遇到困难先退回家里,成为一种再自然不过的选项。
一位受访者强调,自己与身边一些朋友的情况不同。她的朋友们是出于无奈才做出这种选择,而她则认为自己是主动选择的。
她提到,当时如果在原来的行业继续坚持,其实也还可以,并没有像那些朋友一样陷入较为艰难的境地。她之所以回归家庭,是因为父母希望身边有这样一个人陪伴,甚至能在生活上给予一些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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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招聘平台智联发布的相关调查显示,现在的年轻人普遍存在一种共同心态:不想加班,每天的工作量不能太大,收入也不能太低,眼界比较高,却与自身实际情况并不完全匹配。
这种预期与现实之间的落差,也是许多人最终选择退回家庭的直接原因之一。
有网友表示敬佩,认为一家人和睦生活本就是好事;也有人直言,这不过是啃老的翻版,只是换了个更好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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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全职儿女"到底算不算啃老,网上的争论一直没有停歇。支持一方认为,一家人在一起愉快生活是好事,为什么要被叫作啃老?
只是与家人相伴,怎么就成了值得被批评的啃老翻版?还有观点认为,年轻人本就有责任照顾父母,如果这被称为啃老,那么承担赡养义务反倒成了啃老。
对于外界的争议,一位当事人并不认同"啃老"的比较。她表示,自己的父母思想相对开放,甚至会反过来开导她,让她不用理会那些跟自己不相干的人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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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并非所有父母都持这样的态度。有些父母不认同子女做全职儿女,会质疑:"你做这个干嘛,有什么意义呢?我们都会做,就是做不了,你赶紧出去找工作。"父母催促子女出门找工作,或者指责其在家不动、缺乏上进心,是主要的争吵焦点。
对于长期脱离职场的后果,也有担忧的声音。长期与职场和社会隔离之后,等未来经济好转,可以重返职场时,这些年轻人会不会因为躺平摆烂而失去继续工作的动力?
也有当事人自己反思,回家一两年,行业情况可能已经完全不同,自己的奋斗心和进取心可能已经被消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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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警惕的一点在于,父母的供养能力并不是无限的。如果父母正值年轻力壮,或许还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开支,可随着父母年龄不断增加,身体状况和收入水平都会逐年下滑,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今天看似温情的"发工资雇亲儿子当保姆",一旦父母失去劳动能力甚至反过来需要被照顾,原本的托底关系就可能瞬间倒转,压力会更集中、更棘手。
不过,一位受访者对未来仍有信心,认为自己应该还能适应社会,做上一两个月差不多就可以重新上手。她认为这种生活的坏处,主要是没找到工作之前的迷茫,没有明确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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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要不要劝身边的朋友也做全职儿女,她表示每个家庭情况不同,不会去劝朋友或网络上认识的人也回来做全职儿女,只会告诉他们要根据自身情况判断,全职儿女只是一种选择。
未来若有好的创业或就业机会,她表示当然会考虑。白天忙完家务后有空她就上网找工作,最近两周每有空档就投简历,一天大概能投十来份到二三十份,但这周只收到了三次面试通知,其余仍在等待消息。
这样的投递节奏其实透露出一个信号:所谓"主动选择"的背后,很多人并未真正放弃回到职场,只是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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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更宏观的层面看,中国的年轻人就业压力可能会进一步加剧。2023年第二季度,有上亿名新毕业生涌入就业市场。
如果更多年轻人选择留在家中、不再为家庭财务作出贡献,可能会影响家庭整体收入状况,使家庭财务承受更大压力。在某种程度上,家庭资金确实成为一种被动的托底支撑;若不是当下,未来的竞争或许会更加激烈。
尽管目前尚不清楚全职儿女的确切规模,但这一群体的存在,折射出中国年轻人对当前就业市场机会的有限感受。如果越来越多的人继续放弃或离开全职工作,这可能会对中国的长期经济增长目标提出新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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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看,无论是全职儿女,还是以备考为名长期不就业的求学型停留,本质上都在把父母的付出周期不断向后拉长。
它比传统啃老更伤人的地方,在于外壳温情、动机模糊,让父母难以启齿也难以拒绝,甚至甘之如饴。
真正需要被看见的问题是:当父母的收入随年龄下滑、当健康与体力都在流失,谁来为这份"陪伴"继续买单?温情不该成为回避独立的挡箭牌,孝顺也不能取代自我造血的能力。父母察觉得越早,子女醒得越早,这场看似柔软的托底才不至于变成两代人共同的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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