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一年多,今天我故意抽了一根,结果抽到一半想掐了
老周戒烟一年零三个月了。
去年国庆节那天,他把家里最后一包烟扔进了垃圾桶。没跟任何人说,没发朋友圈,没搞什么仪式。就是早晨起来,点着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他把烟掐灭,把烟盒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就这样戒了。
头一个月最难熬。手总想摸点什么,嘴总想叼点什么。他把家里的牙签全翻出来,一根一根咬,咬得满嘴木头味。开会的时候别人递烟,他摆手。酒桌上别人敬烟,他摇头。有人笑他:“老周,你能戒掉?我请你吃一年的饭。”他也不恼,笑笑说:“那你准备请吧。”
三个月后,他忽然发现早晨起来嗓子不干了。以前每天早上刷牙都恶心干呕,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现在清清亮亮的,能一口气唱完一首歌。半年后爬楼梯不喘了,以前上四楼得歇两次,现在六楼一口气上去,心不慌气不短。一年后单位体检,肺功能指标比戒烟前好了将近一倍。医生看着片子说:“你这肺,比很多不抽烟的人都干净。”
老周把报告单拍了张照,发给当初跟他打赌的同事。同事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外加一句:“服了。”
可老周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他戒烟,但没忘烟。每次路过烟酒店,他还是会往橱窗里瞟一眼。看到别人抽烟,那股熟悉的焦香味飘过来,他会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某个地方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
他怕自己哪天绷不住。
上周五,老周去参加一个老同学的葬礼。心肌梗塞,才五十二岁,人说没就没了。追悼会上,老周站在灵堂前,看着照片里那张笑得憨厚的脸,心里堵得慌。老同学前年才戒的酒,去年才戒的烟,刚打算好好过日子,人就走了。
从殡仪馆出来,老周没回家。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就是以前他抽了二十多年的那个牌子。红壳的,软包,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收银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老周付了钱,揣进兜里,回到车里。他坐在驾驶座上,把烟盒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新版的包装换了,但那个味道,隔着盒子都能透出来。
他撕开锡纸,抽出一根。白色的烟卷夹在手指间,轻飘飘的,像夹了一片羽毛。他摸出打火机——那个打火机他留了一年多,一直放在扶手箱里,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扔。
“啪”的一声,火苗窜起来。他把烟凑上去,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进了嘴里,老周等了三秒钟。
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久别重逢”的满足感,没有那种“终于抽上了”的解脱感。烟在嘴里,只是一股热烘烘的、干涩的、带着焦糊味的气体。他把烟咽进喉咙,喉咙立刻抗议了——一阵猛烈的刺痛,像吞了一口沙子。他咳了两声,胸口发闷,脑袋微微发胀。
他又吸了一口。
这一次他仔细品了品。除了苦,就是呛。那种他以前觉得“香”的味道,现在闻起来像烧焦的塑料。烟灰掉在他的裤子上,他低头掸了掸,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很陌生。
他想起自己以前一天一包半的时候。早晨起来第一件事是点烟,饭后第一件事是点烟,写材料卡壳的时候点烟,跟人吵架之后点烟,高兴了点烟,烦了点烟。那时候烟是他的开关,是他的标点符号,是他和世界之间的一层滤镜。
可现在,他拿着这根烟,像是拿着一个已经不认识的旧情人。对方的味道变了,或者说,他自己的鼻子变了。
烟烧到一半,老周把它掐了。
就在车里那个烟灰缸里,他用力地摁下去。烟头滋滋响了两声,灭了。他把剩下的那根烟从烟盒里抽出来,掰成两截,又把整个烟盒揉成一团,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秋天的风是干的,带着路边桂花树的甜味。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觉得肺里清爽得像刚下过雨的早晨。
那天晚上回家,老婆问他怎么回来晚了。他说去参加老张的追悼会了。
老婆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身上有烟味。”
老周点点头:“抽了一根。”
老婆看着他,没说话。
“抽到一半掐了。”他说。
老婆还是看着他。
“以后不抽了。”老周说,“真的。今天抽这一根,就是想试试。试完了,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老周想了想,说:“知道烟这东西,回不去了。我的身体已经不认识它了。它一进来,身体就报警。我以前觉得烟是享受,现在身体告诉我,它是入侵者。”
老婆走过来,帮他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口:“那就别试了。犯不着。”
老周笑了:“不试了。确实犯不着。”
那天夜里他睡得特别踏实。第二天早晨起来,嗓子还是清亮的,没有痰,没有干呕。他站在阳台上,对着外面灰蓝色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是凉的,干干净净的,像一杯白开水。
他想起戒烟那天他对自己说过的话:我不是在戒掉一种享受,我是在戒掉一种伤害。今天他总算彻底信了。
不是靠意志力,是靠身体自己作出的选择。那根抽到一半的烟,像一个已经走远的故人,在街角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
然后他转身走进家门,把门关上。
厨房里传来老婆煎鸡蛋的滋滋声,还有豆浆机嗡嗡的转动声。老周走进厨房,拿起一只碗,帮老婆盛豆浆。
“今天吃什么?”他问。
“鸡蛋,馒头,小咸菜。”老婆头也不回,“你又不抽烟了,胃口肯定好。”
老周笑了。窗外,阳光正一点一点地爬上来,把整个厨房照得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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