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邢台南和县城,城门、文庙与土岗之间,曾经构成一幅颇有意味的地方景观。谁能想到,地处河北平原的南和,县志里竟留下了“笔架山”和“铁牛山”两座山的名称。它们并非太行余脉,也不是天然峰岭,而是古城遗址、护城堤和人为堆筑共同留下的地貌痕迹。
今天的南和区地势开阔,属于太行山山前冲积平原。道路铺展,村镇相连,站在当地很难找到真正意义上的山地。可在清代《畿辅通志》《顺德府志》《南和县志》中,“山川”一栏都提到笔架山、铁牛山,记载并非孤本,彼此之间还有不少对应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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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志称,笔架山位于正明门外,距离城门“数武”,与文庙相对。它原本是古城城基,后来有人继续加土,使其形成高出地面的土岗,作为学宫前方的“案”。这里的“案”,是传统地理观念中的近前小山,讲究距离不远、形体低缓,用来衬托主体。
放到南和的地方环境中看,笔架山的意义并不只是一个地名。文庙是祭祀孔子、培育士子的场所,门前有一座形似笔架的土岗,在古人眼里既有形制上的呼应,也寄托着兴文重教的愿望。它未必真能影响科举,却反映出地方社会对文教传统的重视。
有意思的是,南和历史上确实出现过一批科举出身的官员。唐代名相宋璟,明代马铨、朱正色、李起元、李若珪、白储玿等人,均在仕途上留下姓名。把这些人物与笔架山直接联系起来,未免带有地方叙事的色彩;但一座小县能涌现多位进士,说明当地教育和文化积累并不寻常。
铁牛山的来历,则比笔架山更带有战乱痕迹。它位于东寅门外约一里,旧时山上有一尊铁牛,因此得名。到了元末至正十八年,也就是1358年,红巾军攻打顺德府,守城的元军将领把铁牛熔化,用来铸造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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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史料对守将姓名的记载略有差异,《南和县志》作刘起祖,《大清一统志》相关记载则作刘绍祖。姓名虽有异文,但铁牛被销毁、改铸兵器的情节,在多种地方文献中反复出现。铁牛不存,铁牛山这个名称却继续留在志书里。
这件事也说明,古代地名并不一定随着实物消失而立即消失。铁牛没了,山岗还在;山岗逐渐变矮,名称却被地方记忆保存下来。对普通百姓而言,它可能只是城外的一处土丘;对修志者而言,却是可以追索城防、战乱与旧城变迁的线索。
两座“山”的共同背景,是南和古城。清光绪《南和县志》记载,古城又名嘉和城,周围约七里,西、南、北三面仍有起伏,东面较为缺失。正明门外的笔架山、南薰门外的斗鸡台,被视为古城遗址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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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和城究竟是什么时候形成,历来并无定论。有人曾将它与后周南和郡、唐代和州联系起来,但南和置郡、置州的时间都很短,单凭这一点推断其曾有规模宏大的郡州城,并不稳妥。地方志中的“寻废”,恰恰说明这些建置没有持续太久。
乾隆《顺德府志》提供了另一种解释:所谓古城,可能是古人借助狼沟、百泉等水系修筑的护城堤。南和河流较多,百泉河、澧河、乾河、狼沟河等水道交错,洪水曾是当地长期面对的问题。高大的堤防既能挡水,也能护卫城镇,年代久远后被误认为城墙或古城遗址,完全有其现实基础。
这样一来,笔架山和铁牛山就不必被理解为天然山峰。它们更像是旧城土台、护城堤和人工堆土经过长期风雨后形成的高地。一个被赋予文教寓意,一个因铁牛和战事得名,两个名称背后,分别对应着地方文化与军事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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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民国时期,铁牛山已逐渐淡出资料。1941年《河北省分县图》介绍南和名胜时,只留下笔架山,并称其在城西南,三峰如笔架,夏季草木茂盛。由此可见,笔架山当时仍有一定辨识度,只是它的实际高度和范围,或许已无法与早期记载相比。
后来城市扩展,旧城边缘不断改变,笔架山也难以继续保持原貌。结合民国地图和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的影像资料,有研究者推测,它大致位于今天府前街、富强路、幸福大街、开元路围合区域附近,具体位置靠近原南和区第一幼儿园一带;旧文庙所在区域,则大约在和阳小镇附近。
这条判断,主要依据正明门、文庙和笔架山之间的相对距离,并非地面仍保存完整遗迹。至于铁牛山,现今更难确认其准确位置。志书留下了名称,地图保留了方向,城镇建设却带走了土岗原有的轮廓。南和的两座“山”,便这样从地面景观,逐渐变成了纸页上的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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