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有三个无奈的复姓，明明是纯正国姓，总是被误以为是日本姓氏

康熙二十三年，皇帝东巡。
一个叫东野沛然的秀才上疏，说自己是周公后裔，请求朝廷给个职衔。
礼部覆议，无庸议。
皇帝把他召到跟前，当面问了一句："周公姬姓，尔疏称东野，何故？"
沛然答："昔鲁公伯禽季子鱼，赐东野田一成，因以为氏。"
这段对话记在王士祯《池北偶谈》里。
第二年，也就是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朝廷授东野沛然为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待遇比照孔、颜、曾、孟几家。
那时候曲阜的东野家族，只剩一百来号人。

端木、东野、新垣，这三个姓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今天常被当成日本姓，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先说新垣。
这个姓在史书里留下名字的人不多，头一个有记载的叫新垣衍，战国时魏国将军。
长平之战后，魏安釐王派他去邯郸，游说平原君，劝赵王尊秦昭襄王为帝。
《史记》和《战国策》都记了这事，不过他没说动。
半路杀出个鲁仲连，跟他当面辩了一场。
第二个叫新垣平，西汉赵人。
文帝十五年（前165年），他以望气之术进见，说长安东北有五彩神气，该立祠祭上帝。
文帝信了，建了渭阳五帝庙，第二年亲自去郊祀。

新垣平又让人献上一只玉杯，杯上刻了四个字："人主延寿"。
文帝因此改元，把十七年定为元年，令天下大酺。
他一路做到上大夫。
后来有人上书告发，说他讲的那些祥瑞全是假的。
下吏查办，新垣平被处以参夷之罪，死于前163年。
《史记·封禅书》记了后话："自是之后，文帝怠于改正朔服色神明之事。"
新垣这个姓的源头，往回追是周文王第十五子毕公高。
《风俗通》说："魏将新垣衍，毕公高之后。"
《陈留风俗传》说："毕公封于新垣，后因氏焉。"

但今天大家听到"新垣"，第一反应多半是新垣结衣，1988年生，冲绳县那霸市人。
这条线得从明朝讲起。
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朱元璋赐闽中舟工三十六姓，让他们迁居琉球，方便贡使往来。
《明史·琉球传》原文是"又嘉其修职勤，赐闽中舟工三十六户，以便贡使往来"。
这一批人被称作"闽人三十六姓"，在久米村定居。
名单里的林氏，元祖叫林喜。
《琉球·林氏族谱》写着："原是福建福州府闽县林浦之人也。明洪永间，奉命同闽人三十六姓始迁中山，以敷文教。"
林喜这一支传了二十多代，大宗姓名嘉山，其余分出金城、新垣、岛袋、仪间、平安座。
也就是说，冲绳的新垣姓，根在福建福州。

久米村林氏新垣家后来出了个唐手武术家，叫新垣世璋，1840年生在那霸东若狭町。
绰号"猫新垣"，也叫"新垣小"。
他是琉球王国第二尚氏王朝末期的人，那时候离王国灭亡已经不远。
再说端木。
商末楚人首领鬻熊投奔周文王，跟着伐商。
他有两个儿子，长子熊丽，次子端木。
熊丽的孙子熊绎后来受封子爵，建了楚国。
端木是庶出，按宗法不能继承芈姓主支的熊氏，得分出去另立一支。
端木的儿子叫典，没有封地，不能用地名作氏，就拿父亲的名字当了氏。
这么传下来的。

端木这一支出过的人，读《论语》的都熟：端木赐，字子贡。
生于公元前520年，卒于公元前456年，卫国人，葬在祖籍浚县大伾山南。
他在孔门里口才第一，又会做生意，"家累千金"，还当过鲁、卫两国的相。
唐代追封黎侯，宋代加封黎阳公、黎公，清代封其后裔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
秦代那道坎差点让这个姓断掉。
子贡九代孙端木肇，为避秦始皇焚书坑儒，去掉"端"字只姓木，隐居在鲁地。
西汉初年，他儿子木庚才恢复端木，迁回原籍。
明初有一支获罪，改姓林，一改就是二百多年。
现在姓端木的，分衍出去的单姓有端、木、沐、赣、贡。
大宗在河南浚县，支脉散在江苏、安徽、浙江。

第三个，东野。
周公旦被封在鲁，本人要留在朝中辅政，就由长子伯禽去当鲁公。
伯禽有三个儿子，三子名鱼，做鲁国大夫，获赐东野之田。
济宁市曲阜文化建设示范区的记载写得很清楚：他"以'东野'为姓，以'田'为名"。
所以这一支的始祖叫东野田，不是东野鱼。
后代尊周公为始祖，伯禽为二世祖，东野田为三世祖。
这一族躲过三次大散。
公元前256年楚灭鲁，"五百余门，悉被屠戮，残伤离散"，二十三代东野质带着儿子和族谱逃到东吴，到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才回鲁县。
汉末三十三代东野熙又带族人避乱去东海，直到南朝宋永初二年（421年），三十七代东野芳才率亲族五十七人回来。
元顺帝至正二年（1342年），六十七代东野子礼再迁东昌。
三次折腾下来，留在曲阜的人已经很少。
今天曲阜北郊还有个东野村。

讲到这里，有个问题绕不开：上古时候，姓和氏本来是两回事。
母系氏族时期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姓是母系传的，用来别婚姻。
所以最古老的几个姓都带女字旁：姬、姜、姒、嬴、妘、妫、姚、姞，另一说里还有妊。
氏出现得晚，是父系宗法成型之后的产物。
《左传·隐公八年》那句话讲得很明白："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
氏用来别贵贱。
贵者有氏，平民有名无氏。
取氏的办法很杂，可以拿封地、官职、谥号、排行，也可以拿职业。
周、齐、楚、燕是以国为氏，司马、司徒是以官为氏，陶、屠、卜是以职业为氏。
姬姓这一支摊得开。
《通志·氏族略》记，姬姓衍生出411个姓氏，王、张、刘这几个超级大姓都在里面，占《百家姓》总数的82%。
姜姓衍生出247个。
战国到秦汉，宗法崩了，姓别婚姻的功能减弱；秦统一后废分封行郡县，氏别贵贱的功能也没了。
到汉代，姓和氏就混着用了。

从古到今，各民族用汉字记录的姓氏，《中国姓氏大辞典》收了2.4万个。
首届中华姓氏申遗大会公布的数字是23813个，在用的6150个。
公安部《2020年全国姓名报告》的说法是"目前在用的大约6000多个"。
复姓本来就少。
按公安部的统计，欧阳是第一大复姓，111.2万人。
端木、东野、新垣这几个，全国加起来也没多少人，新垣更是不足千人。
人少，曝光就低。
反倒是日本的双字姓氏，借着小说和影视往外走。
东野圭吾的书卖了几十年，新垣结衣的剧播了一轮又一轮。
这个事吧，说起来也简单，不是史料难找，是同名的人太出名。
我觉得，一个姓被认错，认错的人没问题，是知道的人太少。

有个细节容易被忽略。
康熙问东野沛然那句话，是在质疑他是不是冒认。
"周公姬姓，尔疏称东野，何故？"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周公家姓姬，你凭什么姓东野。
沛然答完，皇帝当场让恭亲王去致祭周公庙。
一个只剩百余人的家族，靠一部族谱把两千多年的脉络续下来了。
端木这一支也受过同样的礼遇。
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南巡回京，子贡的七十代孙端木谦迎驾觐见，受封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
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西巡回京过浚县，赐他"贤哲遗庥"四个字的匾。
跟东野沛然受封，前后差了十四年。
新垣这一支没这个运气。
琉球王国在1879年就没了，久米村林氏的后人改了姓，成了冲绳县民。
新垣世璋1840年出生，正好活在那个转折口上。
他留下的唐手套路，今天还有人在练。
按《中国姓氏大辞典》的收录，2.4万个姓里，绝大多数已经没人用了。
在用的6150个里，复姓占的比例极小。
端木、东野、新垣都还在。
下次再碰到姓这三个姓的人，不用问"你是不是日本人"。
可以直接问一句：你们家是从河南浚县出来的，还是从山东曲阜出来的。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