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底,北京中南海,邓子恢一家搬来不久,朱德在和孩子们相处时,注意到一个细节:林伯渠的儿子林秉苏,眉眼之间竟很像邓子恢;而邓子恢身边的邓苏生,反倒有几分像林伯渠夫人范乐春。
这本是大人逗孩子的闲话,朱德却没有一笑置之。过了几天,他专门找到邓子恢,认真问道:“你们两家的孩子,是不是当年弄错了?”
邓子恢听完哈哈一笑,说当年调查时,范乐春的堂嫂郭发仔一再确认,留在她身边的孩子就是范乐春所生,既然有养育者作证,当然应当尊重这个结果。
事情的根子,要追溯到1934年中央红军长征前夕。当时,林伯渠的妻子范乐春刚刚生产,邓子恢的妻子黄秀春也才生下孩子不久。红军主力即将转移,留下婴儿随军极不现实,两位母亲只能在战事最紧张的时候作出艰难安排。
黄秀春当时还承担着分配库存物资和资金的任务,孩子出生仅三天,她便赶往会昌县白鹅乡山区。范乐春则抱着两个孩子,从瑞金连夜赶到会昌,将他们托付给堂兄范美宏和堂嫂郭发仔。
她交代得很清楚:一个姓林,是自己的孩子;另一个姓邓,是战友的孩子。范美宏夫妻答应下来,可他们没有想到,接下来等待这个家庭的,是一场漫长而危险的躲藏。
红军撤离后,赣南苏区遭到严密搜查。范美宏一家带着孩子逃进山里,家中原本还有一个女儿,生活很快陷入困顿。两个婴儿都需要照料,奶水和粮食却远远不够,其中一个孩子后来被转送出去,辗转到了几户乡亲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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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后来被赖兆枝夫妇收养,取名赖亚平。他幼年放牛时摔伤了腿,因为家贫无力医治,落下残疾。十一岁那年,养父母把他送进裁缝店学手艺。他一边谋生,一边跟着当地读书人补习,靠着勤奋学完了小学课程。
留在范美宏家的另一个孩子名叫范宜德。范美宏去世后,郭发仔仍尽力供他读书。家里实在难以支撑,他只得辍学,到伞厂当学徒。两个孩子,一个被多次转送,一个在贫困中长大,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1935年以后,邓子恢留在闽西坚持游击斗争。黄秀春在突围途中负伤被俘,牺牲时年仅24岁;范乐春则长期坚持闽粤赣边区斗争,因积劳成疾,于1941年5月病逝。两位母亲都没能再见到自己的孩子。
新中国成立后,邓子恢担任华中军政委员会主席,寻找失散孩子的念头再次提上心头。恰好,陈仁麒是他在闽西时期的老部下,于是受托在赣南寻找当年留下的两个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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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宜德很快被找到。寻找赖亚平却费了近两个月,调查人员辗转多处,才在深山中的赖家确认线索。赖兆枝夫妇舍不得养大的孩子,但也明白,孩子应当回到亲生父亲身边读书生活。
两个孩子在武汉相见后,被送到邓子恢身边。调查人员认定,赖亚平是邓子恢的儿子,范宜德则是林伯渠的儿子。邓子恢给赖亚平改名邓苏生,林伯渠随后把范宜德接到北京,改名林秉苏。
有意思的是,孩子的相貌却让身边人不断产生疑问。林秉苏越长越像邓子恢,邓苏生反而与范乐春有几分相似。只是当时没有更可靠的证据,所有人只能以调查记录和养育者的证词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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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邓子恢到瑞金考察,仍惦记着郭发仔的生活,给她写信并捎去布料。郭发仔收到这些东西后,内心再也无法平静。她最终托人写信说明,当年送走的孩子才是范乐春的儿子,留在自己身边抚养的,实际上是黄秀春所生。
真相查清后,两家父亲没有责怪郭发仔。战争年代,乡亲们自身难保,却仍冒险收养红军后代,孩子能够活下来,本身就是许多人共同承担风险的结果。
1954年春节,邓子恢、林伯渠和两个孩子坐在一起,把身世原原本本讲给他们听,并提出改回本姓。两个孩子经过商量,仍决定暂时保留原来的名字,只是轮流到两位父亲家中生活,既认亲生父母,也不忘养育自己的乡亲。
后来,林秉苏考入北京师范大学物理系,专程返回会昌看望郭发仔;邓苏生也曾回到会昌生活,参加工作后进入赣南法院,长期从事审判工作。那场发生在战乱中的抱错,直到多年后才被揭开,而两个孩子的人生,也因此始终牵连着两户家庭、两段亲缘和一片共同的苏区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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