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婚礼上忘带戒指的,见过婚车半路抛锚的,你见过新娘本人睡到十点还不肯睁眼的吗?我表妹小雅,就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要说小雅这毛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打小觉就沉,上学那会儿闹钟震天响,她照睡不误。参加工作后更是变本加厉,迟到成了家常便饭,全勤奖连个影都没见过。我二姨为这个闺女的懒觉操碎了心,数落数落着也就认命了,逢人便叹:这丫头,八成上辈子是头猪。
大喜的日子定在上午十一点。按老规矩,新娘子九点前必须坐在化妆镜前。二姨天不亮就忙活开了,七点半满怀信心地推开女儿房门。
一嗓子喊过去,屋里静悄悄。走进一瞧,好家伙,被窝里蜷着一团,发丝四处乱翘。二姨又是拍又是摇,人家翻个身,嘴里含糊应了一声,接着呼呼。窗帘哗地拉开,太阳照到脸上,她倒好,脑袋往被子里一钻,跟只鸵鸟似的。
“妈,让我再眯五分钟……”
这句话的含金量,二姨心里有数。上次也是五分钟,一睡就睡出去了半个钟头。果然,第二个五分钟过去,床上那团连被子角都没挪过。
八点,化妆师如约而至。进了卧室一看见床上的阵仗,姑娘当场石化。八点半,二姨夫也来助阵,温和路线走起:闺女,爸煮了鸡蛋。答复干脆利落——不吃。想吃啥?想睡。老爷子转头求助,二姨一句“随你,你们老赵家都这样”直接把锅甩了回去。他小声辩解自己年轻时不是这样,可惜声音太小,没人在意。
九点前后,伴娘队伍到了。两位粉裙姑娘推开卧室门,笑得花枝乱颤。其中一位跟小雅同宿舍四年,太知道她的软肋在哪了。俯身到她耳边,一字一顿:“你老公来接你啦!”
效果立竿见影。小雅腾地坐起,眼睛都没睁开就问几点了。等看清满屋子人齐刷刷盯着自己,她琢磨了两秒,又躺回去了——没到呢,再眯一会儿。
众人哭笑不得,架着胳膊把她拖起来。化妆师抓紧开工,她闭眼挨画,画到嘴唇那步,脑袋一歪,险些在人家肩头见周公。二姨在门外急得直转圈,手表看了八百遍;二姨父在阳台上通报婚车已到,得到的指示是让再等等。
九点四十五分,轮到婚纱登场。三个姑娘帮着拉背后的拉链,拉到一半,新娘忽然发话:等一下。满屋空气凝固,都以为她要交代什么人生大事。结果她深吸一口气,闭着眼说:“我先醒醒。”原地站定,身子晃了两晃,十几秒后睁眼,来一句“接着弄”。
这条白裙上身,那双高跟踩上,镜子里顿时亮堂了。她端详了自己半天,扭头问妈好看不。二姨一早上攒下的火气,在这个瞬间全化成了鼻酸,喉咙发紧地挤出俩字:好看。
十点二十出门。走到门口,她突然刹住脚,回望那张被子照旧堆成小山的床,来了句:“等我回来收拾你。”一屋子人笑翻了天。
楼下新郎西装笔挺,急得团团转。见了迟到的新娘,问咋这么久。她面不改色:睡过头了。新郎先是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纵容,有认命。他拉开车门说,往后叫你起床这活儿,我包了。她往椅背上一靠:“你叫不醒的。”他答:“那就一直叫。”
十一点,典礼准点开场。司仪把话筒递过去,问她想对丈夫说啥。全场屏息。她看看身边的人,一本正经地说:以后咱家闹钟,归你管。台下笑成一片,二姨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到了晚宴,她满场飞着敬酒,口齿伶俐,笑靥如花,谁能想到几小时前还是一滩烂泥。我悄悄打听缘故,她实话实说:头晚紧张,怕出纰漏,越怕越睡不着,抱着手机刷到凌晨两点。早晨闹钟按掉接着睡,人跟掉进水里似的,怎么扑腾都浮不上来。伴娘那句“老公来了”,纯属条件反射,一秒见效。门口冲床说的那句,她乐着解释,那张床陪了自己二十多年,头一回把它单独撂家里,心里空落落的。
打那以后,这事成了我家逢年过节的必点节目。二姨讲得眉飞色舞,小雅在旁边陪着乐,末了不忘找补一句:头回结婚,没经验嘛。她老公幽幽补刀:还想要第二回?她一个眼刀飞过去:做梦。
回头琢磨,这场手忙脚乱的早晨,反倒比那些精雕细琢的完美婚礼有滋味。没有彩排,没有滤镜,一个贪睡的寻常姑娘,配上一个甘愿天天叫她起床的男人。
婚姻里最金贵的,从来不是山盟海誓,是这种“我认了,我陪你”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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