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风华 ‖ 卓茂治密（下）

卓茂治密 （下）

三 劝农兴利，教化风俗，万民归心

税制整顿、律法修订完成之后，密县县城市井井然，讼狱清明，百姓生活趋于安稳。但卓茂没有止步于县城治理。他深知，一个郡县兴盛的根基在乡野。

密县地域辽阔，山川交错，农耕是万千百姓安身立命之本。可长久以来，官吏漠视农事，乡间灌溉沟渠年久失修，淤泥淤积，河道堵塞。遇上干旱，田地缺水干裂；逢到暴雨，低洼田地积水泛滥。许多农田只能靠天吃饭，农人纵然勤恳劳作，收成依旧没有保障。

除此之外，乡间还留存不少陋习：邻里常常因为小事争斗，部分家庭不重孝道，游手好闲之徒四处游荡滋生事端。百姓虽可温饱，淳朴良善的乡风依旧缺失。

卓茂明白，想要实现一县大治，必须农商并举。既要繁荣市井商贸，也要振兴乡间农耕；既要以法度约束行为，也要以教化熏陶人心。于是他把施政重心转向四乡，劝课农桑，修缮水利，改良乡俗，将仁政散播到密县每一处村落。

卓茂经常轻车简从，巡行各个乡邑。他不摆县令排场，时常徒步走进田间地头，俯身察看庄稼长势，和田间农夫闲谈。询问耕种的难处，了解土地收成，查看灌溉沟渠是否通畅。

一番走访之后， 卓茂 看清密县农事最大的隐患就是水利荒废。旧时修建的灌溉沟渠，长年无人疏浚，淤泥堵塞。大片田地只能依靠天降雨水。风调雨顺尚能收获，一旦遭遇干旱，大片农田颗粒无收；雨季来临，低洼之处积水难排，庄稼被淹，农户一年辛劳付诸东流。

农夫向卓茂诉苦： “大人，我们日夜耕耘，奈何沟渠不通。天旱无水浇田，雨涝田地遭淹。辛苦一年，常常一无所获。”

百姓的苦楚，卓茂牢牢记在心中。兴修水利，是振兴农耕的头等大事。可疏浚沟渠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如果强行征调百姓无偿徭役，反而加重百姓负担，扰害民生。

卓茂反复斟酌，定下官民协力、量力而行的策略。县域主干河道、大型灌溉水渠，由县衙动用公库钱粮，雇佣乡民出力修缮；各村内部小型沟渠、田间水道，劝导乡民邻里互助疏浚，官府提供工具，参与劳作的百姓给予粮食酬劳，绝不搞无偿劳役。

政令刚下达，乡间百姓心中尚有顾虑，害怕官府借修水利之名摊派苛捐，劳役繁重。卓茂派遣官吏奔赴各乡宣讲政策，讲明修水利带来的益处，公开钱粮收支，保证不会苛待百姓。

为取信于民，卓茂亲自奔赴乡间工地督导工程。时常来到施工现场，慰问劳作百姓，叮嘱下属官吏按时发放酬劳，严禁克扣。有乡中老吏劝谏： “修水利乃是公务，大人身为县令，不必亲赴工地，交由下属办理便可。”

卓茂答道： “农事关乎万千百姓生计，水利工程若是官吏敷衍懈怠，偷工减料，工程便形同虚设。我亲自前来，一方面监督工程，不让百姓的辛劳白费；另一方面体察民情，知晓民间疾苦。”

在卓茂主持之下，全县沟渠陆续动工。淤塞河道得到清理，破损堤岸修补完善，引水闸门修整一新。纵横交错的灌溉水渠重新贯通田野。旱季渠水引入田地浇灌庄稼；雨季积水顺着沟渠排走，减少涝灾。

水利完工之后，效果立竿见影。来年春耕，大片农田得到充足灌溉。即便遭遇少雨干旱，田地依旧可以保收；低洼土地也不再惧怕暴雨。农人耕种风险大幅下降，粮食收成逐年提升。乡野农户家中粮仓渐渐充盈。

农耕兴旺，百姓温饱得到保障，卓茂又着手改良乡俗民风。密县部分乡里旧习根深蒂固，邻里因为田土牲畜小事互相争斗；有的家庭怠慢长辈，不孝不悌；还有不少游手好闲之人，不事耕作，四处惹是生非。

卓茂不愿依靠严刑峻法强行扭转风俗。风俗教化贵在潜移默化。他在各个乡亭设立教化场所，请乡中德高望重的耆老宣讲孝悌仁义。每逢乡中集会，卓茂亲自到场，劝导百姓尊老爱幼、和睦邻里。对于孝顺父母、邻里和睦的良善百姓，官府公开表彰，树立榜样。

乡间发生争斗，卓茂不会急于定罪，派遣乡吏前去调解，晓之以情理，劝导双方放下仇怨。曾经有两户乡邻，因为田地地界积怨多年，屡次争吵斗殴。卓茂听闻，亲自前往村落，倾听两家的陈年恩怨，实地丈量田土厘清地界。他对两户人家说道： “土地乃是身外之物，世代比邻而居，若是结下世代仇怨，子孙后代永无安宁。如今地界已经分明，应当放下旧怨，和睦相处。”

一番劝解，两家隔阂慢慢消解，最终握手言和。这件事传遍乡里，百姓深受触动。许多结下仇怨的人家，主动放下争端重归于好。

对于游手好闲、不愿劳作的子弟，卓茂也不轻易施以刑罚。劝导他们投身农耕，指明谋生出路。若是家中贫苦无地可耕，官府酌情帮扶，鼓励勤劳谋生。

与此同时，卓茂也狠抓官吏风气。他时常告诫下属： “为官者，当以身作则。官吏品行端正，百姓才会信服。倘若官吏贪图小利欺压小民，再好的政令也无法推行。”

他对官吏赏罚分明。勤恳务实体恤百姓的，予以提拔嘉奖；懈怠懒惰欺压百姓的严加训诫，屡教不改便罢黜官职。在他的约束之下，县衙风气焕然一新。官吏下乡，不再作威作福，一心体恤民间疾苦。

随着水利兴修、农耕繁荣、风俗改良，密县全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县城商贸繁盛，市井井然；四乡田野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邻里和睦，孝悌之风盛行。昔日乱象丛生、民怨沸腾的密县，变成中原一方安宁富庶之地。

卓茂治理密县，没有追求轰轰烈烈的奇功，不铺张奢靡，一步一个脚印。先革除赋税苛政，卸下百姓生存枷锁；再修订律法，给予百姓公道保障；而后兴农修水利、教化民风，夯实地方根基。为官始终坚守仁厚本心，不慕权势，不谋私利，凡事以百姓生计安危为先。

卓茂 待百姓如同亲人，对待下属恩威并施；直面旧弊敢于革新，面对阻力绝不退缩。他的德行，深深烙印在密县百姓心中。

岁月流转，卓茂治理密县的功绩传遍周边郡县。百姓感念恩德，官吏敬佩他的品行。人人提起密县县令卓茂，无不交口称赞。百姓闲谈之间，说起这位父母官，满是敬重爱戴。

太平岁月终有别离。朝廷听闻卓茂政绩卓著，一纸诏令自京师传来，调卓茂入京入朝辅政。

消息传到密县，全城百姓满心不舍。百姓不会忘记，是他废除苛捐杂税，商户得以经营，农人安心耕耘；是他修订公允律法，蒙冤之人得以昭雪；是他疏浚沟渠，让田地岁岁丰收；是他教化乡俗，让乡里和睦相亲。密县今日的安定繁华，点点滴滴，皆是卓茂的心血。

于是全城百姓夹道相送，万民泣泪告别。后世百姓为他立祠纪念，流传下千古佳话。

卓茂在密县的岁月，是他一生仕途最为璀璨的篇章。他以儒者仁心践行为官道义。他告诉后世，真正的良吏，不在于手段凌厉，不在于声势浩大，而在于心怀苍生，踏踏实实为一方百姓谋求生存、公道与安乐。

卓茂离开密县之后，清正爱民的精神依旧留在这片土地。密县百姓世代传颂他的故事，他的德行化作当地宝贵的精神财富，代代流传。

溱洧汤汤，千载不息。碧水绕密邑，清流润古今。当年卓茂勤政爱民、化育一方的仁心德政，早已随溱洧清波渗入密县的山川乡土、烟火人间。水载千秋文脉，风传百世贤名。卓茂之于密县，如溱洧之于中原，润物无声、泽被万世，青山不改，流水长存，贤吏清风，万古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