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很多人开始卖车了,主要原因主要就是这2种……
国庆节这几天,我在村里溜达,听老一辈人聊天,说村里很多人开始把车子卖了,然后平时骑电动车或摩托车出行,后来我跟村长聊了一会,才发现目前农村风气变了……
车钥匙
国庆节回村,我差点没认出村口那棵老槐树。
树下停着十几辆电动车,摩托三轮,还有一辆半新的五菱宏光。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去,看见二叔蹲在树下抽烟。他冲我招手:“明子,回来了?”
我递了根烟过去。二叔接了,别在耳朵上,拍了拍旁边的电动车后座:“上车,驮你回去。”
“二叔,你车呢?”我问。我记得去年他还开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虽然旧,但擦得锃亮,过年走亲戚时特意绕村口大路开一圈,喇叭按得响。
“卖了。”二叔说,拧动车把,电动车嗡嗡响,“这玩意儿省钱。”
我坐上后座。一路颠簸,我看见村道两边停了不少车。有盖着车衣的,有落满灰的,还有几辆轮胎都瘪了。二叔骑过村委会门口,我瞥了一眼,往年停满车的院子里,现在空荡荡的,就一辆电动三轮靠在墙根。
到家放下行李,我出门溜达。国庆假期,村里人比平时多,在外打工的都回来了。但村道上跑的不再是轿车,而是电动车、摩托车、三轮车。偶尔有辆汽车开过,扬起一阵灰。
我走到村东头老赵家。老赵正在院子里擦电动车,擦得仔细,车把上缠着红布条。他儿子小赵坐在门槛上刷手机。
“赵叔,擦车呢?”
“嗯,新买的。”老赵直起腰,拿袖子抹汗,“两万三。比养汽车便宜多了。”
“你那辆捷达呢?”
“卖了。”老赵说,语气平淡,“开了六年,卖了四万八。保险到期,修了两次,光修车花了六千多。我算了一笔账,养它一年得两万。保险、油钱、保养、停车费,还不算折旧。我这电动车充一次电两块钱,能跑五十公里。一年电费顶多三百。”
小赵在门槛上接话:“爸,你少说了一个。还有面子费。”
老赵瞪他儿子:“闭嘴。”
我笑了。小赵也笑了,冲我挤眼:“明哥,你不知道,我爸这辆车卖了之后,村里好几个人跟着卖。二叔、老周叔、后头的大强,全卖了。”
“为啥?”
小赵指了指村口方向:“你等会儿自己看。”
中午我在二叔家吃饭。二婶炖了鸡,二叔开了一瓶啤酒。我问他卖车的事。二叔夹了块鸡肉,嚼了半天,说:“明子,你在城里不知道。前几年村里刮攀比风,家家户户买车。你买八万的,他买十二万的。其实有啥用?咱村到镇上就八里路,电动车二十分钟。到县里四十里,中巴车一小时一趟。那车买回来,就过年走亲戚开几天,平时搁院里落灰。一年保险三千多,油钱两千多,保养一千多,加上折旧,一年白白扔两万。两万块钱,够我跟你二婶花半年。”
“那咋现在才卖?”
二叔喝了口酒:“村里人好面子。别人都买车,你不买,人家说你混得不行。前几年我咬牙买了一辆桑塔纳,二手的,四万八。买回来头一个月,天天擦。后来发现,除了赶集开开,平时根本用不上。去地里骑电动车,去镇上骑电动车,去县里坐中巴。那车就搁院里,跟祖宗似的供着。去年保险到期,我一算账,心疼得睡不着。今年国庆前,村长带头把他那辆帕萨特卖了,换了个电动三轮。村里人一看,村长都卖了,那咱还绷着干啥?呼啦一下,卖了十几辆。”
我想起村长那辆帕萨特。去年过年我见过,黑色,锃亮,停在村委会门口,村长拿个掸子来回擦。谁路过夸一句,他都说“代步工具,代步工具”,但嘴角压不住。
下午我去村委会找村长。村长姓周,五十来岁,精瘦,晒得黑。他正蹲在院子里修电动三轮车链条。看见我来,站起来拍手上的油。
“明子回来了。坐。”他指了指院里的小马扎,自己又蹲下捣鼓链条。
“周叔,听说你把帕萨特卖了?”
“卖了。”村长说,拿扳手拧螺丝,“卖了十一万。我那车买了五年,二十一万买的,亏了十万。不过不卖更亏。放着不开,一年保险就得四千多。”
“咋忽然想通了?”
村长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我。他脸上有油污,眼角皱纹深,但眼睛亮。
“明子,你在城里工作,你见过哪个城里人买车是为了面子?”
我想了想:“城里人买车……有面子成分,但也有实用。通勤远,公交挤,接送孩子。”
“对嘛。”村长把扳手往地上一搁,坐直了,“城里人买车是有用。咱村呢?咱村到镇上八里,到县里四十里。镇上超市、医院、学校都有。你买个车干啥?就过年走亲戚摆一排?那是给谁看?给村里人看。可村里人都知道你家底。你借钱买车,人家更笑话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递我一根。我摆手,他自己点上。
“前几年村里攀比成风。你买车,我买比你好的。你盖楼,我盖比你高的。老赵家儿子在城里送快递,一个月挣六千,非要买个十四万的车。贷款买的,月供三千多。他爸在村里逢人就夸儿子有出息。结果呢?车买了两年,开了不到一万公里。去年他儿子失业,月供还不上,车被银行收走了。老赵头一下子老了十岁。”
村长抽了口烟,吐出来,看着烟圈在阳光下散开。
“今年国庆前,我去县里开会。县里领导说,现在农村不比从前了。以前比谁家楼高,谁家车好。现在比什么?比谁家日子过得舒坦。你开个奔驰,天天吃咸菜,那叫舒坦?你骑个电动车,家里顿顿有肉,那叫丢人?”
他掐灭烟头:“所以我先把车卖了。换了个电动三轮,能拉货能载人,充一次电跑六十公里。去地里拉玉米,去镇上买菜,去县里办事,全够了。一年省两万。两万块钱,我跟你婶子能去海南玩一圈,还能给孙子包个大红包。”
“村里人不说你?”
“说啥?”村长笑了,“头三天有人嘀咕,说村长是不是缺钱了。后来老赵头也跟着卖,大强跟着卖,二叔跟着卖。现在村里谁还比车?比谁家庄稼种得好,比谁家孩子考得好,比谁家存折厚。”
我走出村委会时,天快黑了。村道上亮起灯,电动车的灯,三轮车的灯,摩托车的灯,一串串的,像萤火虫。没有汽车的远光灯晃眼,没有喇叭声吵人,只有电动车嗡嗡的电机声,轻轻的。
我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树下停了一排电动车,二叔的,老赵的,还有几辆不认识的。二叔蹲在树下抽烟,老赵也在,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叔伯。他们围坐在一起,中间放着一盘花生米,几瓶啤酒。
“明子,过来坐。”二叔招手。
我走过去,坐在他们中间。花生米是五香的,啤酒是冰的。二叔递给我一瓶,我咬开瓶盖喝了一口。
“听村长说你把车卖了?”我问老赵。
“卖了。”老赵剥着花生,“卖了好。卖了之后,我每天晚上能睡踏实。不用想保险到期了没,不用想该保养了没,不用想油价涨了没。就这电动车,充上电,明天一早起来就能骑。简单。”
“赵叔,你那车卖了四万八,亏了吧?”
老赵笑了笑:“亏了。但我不亏这四万八,一年亏两万,三年也亏六万。早卖早止损。再说了,车没了,我添了两万买了这电动车,剩下两万八存银行。现在存折上数字涨了,心里踏实。”
大强插话:“我家那车,去年就想卖。我媳妇不让,说没车丢人。今年国庆前,她自己去把车卖了。回来跟我说,卖了好,省下的钱给闺女报了个舞蹈班。闺女高兴得蹦高。”
大家都笑了。笑声在夜色里传开,混着花生米壳扔进盘子的声音,啤酒瓶碰在一起的声音。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小时候,村里人比什么?比谁家先盖砖房,比谁家先买彩电,比谁家先装电话。后来比谁先买车,比谁先在城里买房。比来比去,累不累?
“二叔,”我说,“你现在最想比什么?”
二叔想了想,把花生米扔进嘴里:“比谁活得长。你二婶说了,少生气,多吃饭,多活几年。活得久,才能多领几年养老金。一年一万多呢,比养车划算。”
大家又笑。老赵说:“我比谁家菜种得好。今年我种的白菜,一棵十斤。村长家的才八斤。”
村长从后面走过来,正好听见:“老赵你别吹。明天去地里比比。”
“比就比。”
我坐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庄稼,聊孙子,聊国庆节县里有没有戏。没有一个人聊车。
夜色深了。村道上最后几辆电动车也回家了。灯光一盏盏灭下去。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罩着我们。二叔喝完最后一口啤酒,站起来:“走了,明子。明天跟我去地里掰玉米。”
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花生皮。老赵也站起来,骑上他的新电动车,车把上的红布条在夜风里飘。他拧动车把,灯亮了,照出前面一小块路。
“赵叔,你这红布条绑多久了?”
“三个月。”老赵说,“买车那天绑的。图个吉利。”
他骑着车走了,灯越来越远,最后拐进巷子,灭了。
我跟着二叔走回家。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村道明晃晃的。路过村委会门口,那辆电动三轮静静停在墙根,充电线拖在地上。村长说过,这车能拉五百斤玉米,能坐三个人,能跑六十公里。
我想起村长说的话:比谁日子过得舒坦。
我掏出手机,给城里的媳妇发了条微信:咱家车一年开多少公里?
她秒回:不到五千。怎么了?
我回:没事。明年保险到期,考虑考虑。
她回了个问号。
我没解释。把手机揣兜里,跟着二叔往家走。夜风很凉,带着玉米地的味道。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村道上没有一辆汽车,只有月光,和电动车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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