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王朝（777）-石勒灭前赵：洛阳城头易赵帜，天下北方归一统

咸和三年的冬天，洛阳城下，旌旗蔽日。

前赵皇帝刘曜，亲自率领十万大军，把金墉城围了个水泄不通。这是他跟石勒之间的最后决战——这两个一起从汉国出来的老兄弟，终于要在洛阳城下，一分高下了。

这一年，刘曜五十九岁，石勒也五十九岁。

想当年，两个人同在刘渊帐下为将，一个镇长安，一个打河北，都是汉国的顶梁柱。靳准之乱后，刘曜在赤壁称帝，改国号为赵，定都长安，史称前赵；石勒在襄国称赵王，史称后赵。一西一东，两个赵国，注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这些年，两个人明争暗斗，大小仗打了不知道多少场，各有胜负。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刘曜是倾国而来。

事情要从一年前说起。

咸和元年，后赵的石虎带兵四万，攻打前赵的河东郡。河东五十多个县都投降了石虎，他一路打到了蒲坂，就是今天山西永济的黄河边上。

蒲坂要是丢了，长安就危险了。

刘曜听说之后，大怒。他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和步兵，一共五万多人，从渭河边上船，走黄河水路，日夜兼程去救蒲坂。

石虎一看刘曜亲自来了，也有点慌，赶紧退兵。刘曜在后面追，一直追到高候，就是今天山西闻喜一带，追上了石虎。

一场大战，石虎大败。

后赵的士兵，死了好几万人，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石虎带着残兵败将，一直逃到朝歌才停下。

刘曜乘胜南下，渡过黄河，围攻洛阳。

洛阳的守将是石生，就是石勒的养子。他兵少，打不过刘曜，只能退到金墉城里死守。金墉城是洛阳西北角的一座小城，城高墙厚，易守难攻。石生凭借这座城，硬是扛了一百多天。

刘曜攻了三个多月，打不下来。他的十万大军，屯兵于坚城之下，士气一天天低落。

消息传到襄国，石勒坐不住了。

他要亲自去救洛阳。

可他手下的大臣们不同意。程遐等人说："刘曜打了大胜仗，兵锋正盛，咱们不能跟他硬碰硬。金墉城粮食充足，刘曜攻不下来的。他悬军千里，撑不了多久，咱们等等再说。"

石勒一听就火了，按剑把程遐等人骂了出去。他让人把徐光从牢里放出来——徐光之前因为喝醉了没去见他，被他关起来了。

石勒问徐光："刘曜趁着打胜仗的势头围攻洛阳，庸人们都说他势不可当。可你想想，刘曜带着十万人，攻一座小城攻了一百天都攻不下来，师老兵疲。我用刚养精蓄锐的军队去打他，一战就能把他擒了。要是洛阳守不住，刘曜肯定往北边打，席卷河北，那我就完了。你觉得怎么样？"

徐光说："刘曜打了胜仗，不趁机去打襄国，反而去守金墉，这说明他没什么本事。十万大军，打了三个多月打不下一座城，士兵都打疲了。陛下您亲自出马，他肯定望风而逃。平定天下，就在这一仗了。这是老天爷给的机会，要是不抓住，反而会遭殃。"

石勒笑着说："你说得对。"

这时候，大和尚佛图澄也来跟石勒说："大军要是出动，一定能抓住刘曜。"

石勒下定决心了。他下令：内外戒严，谁敢再说不能出兵，斩！

他命令石堪、石聪、桃豹等人，各自带兵到荥阳汇合；命令石虎带兵占据石门；自己率领步骑兵四万人，从大堨渡过黄河，直奔金墉。

过河的时候，天气很怪。之前一直流着冰碴子，风大浪急，船不好走。等石勒的军队到了河边，冰突然化了，河面平静得像镜子一样。等军队过完了河，流冰又下来了，而且比之前还大。

石勒觉得这是老天爷在帮他，就把那个渡口命名为"灵昌津"。

过河之后，石勒跟左右的人分析战局：

"刘曜要是把重兵放在成皋关，凭险据守，那是上计；要是守住洛水，跟我隔水对峙，那是中计；要是坐在洛阳城里等着我打，那他就是等着被擒了。"

石勒带着人赶到成皋关一看——关上空空的，一个守兵都没有。

石勒大喜，举手指天，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说："天也！"——这是老天爷在帮我啊！

他下令：全军卷甲衔枚，走小路快速前进，从巩县和訾县之间绕过去，直插洛阳。

等侦察兵回来报告：刘曜把十多万人马都布置在洛阳城西，从洛水以北一直到邙山，连绵十几里。

石勒听了，更高兴了。他跟左右说："你们可以祝贺我了！这一仗稳赢。"

为什么？因为刘曜的兵虽然多，但他把兵力全摆在城西一带，没有占据成皋关这个天险，等于把门打开了让石勒进来。而且十几万大军铺这么长的战线，一戳就破。

当天夜里，石勒带着四万人，从宣阳门进了洛阳城，登上了原来的太极前殿。

第二天一早，决战开始了。

石虎率领三万人马，从城北往西，攻打刘曜的中军；石堪、石聪等人各率八千精骑，从城西往北，攻击刘曜的前锋。两边在西阳门外交上手了。

战斗打得正激烈的时候，石勒亲自披上铠甲，从阊阖门冲了出来，从侧背夹击刘曜的军队。

三路夹击，刘曜的军队顶不住了。

刘曜这个人，有个毛病——爱喝酒。临上战场之前，他又喝了好几斗酒。等他上马要冲的时候，马突然无缘无故地摔倒了。他只好换了一匹小马，又喝了一斗多酒。

等到仗真打起来的时候，刘曜已经醉得迷迷糊糊了。他的军队被打败了，他稀里糊涂地跟着往后退，马跑着跑着，陷进了石渠里，刘曜从马上摔了下来，身上中了十几处伤。

后赵的士兵冲上来，把他抓了。

抓他的人叫石堪——是石勒手下的大将。可石堪一开始没认出来这是刘曜，还上去打了他一顿。后来问俘虏，才知道抓的是前赵皇帝。

石堪大喜，赶紧把刘曜捆起来，送到石勒那里。

这一仗，前赵军队被斩首五万多级，尸体堆在金谷园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石勒下令："我要抓的就是刘曜一个人，现在已经抓住了。传令下去，停止追击，给他们留一条投降的路。"

刘曜被押到石勒面前。

两个五十九岁的老人，打了半辈子仗，终于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了。

石勒看着刘曜，问了一句："你这家伙，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刘曜回了一句："这都是天命，还有什么好说的。"

石勒让刘曜给他儿子刘熙写封信，让刘熙投降。刘曜倒是条汉子，他在信里只写了一句话："你要跟大臣们好好守住社稷，不要因为我改变主意。"

石勒看了，心里不大高兴。但他也没杀刘曜，把他押回了襄国，让他住在永丰小城，好吃好喝地供着，还给他送了女人和乐工。

可刘曜是什么人？匈奴刘家的人，当了十二年皇帝，哪受得了这种阶下囚的日子？他心里憋屈，天天喝酒吃肉，也不管外面的事。

后来，石勒让刘曜跟着一起去征上邽，刘曜在路上想逃跑，被发现了。石勒也没客气，直接把他杀了。

前赵的最后一个皇帝，就这么死了。

刘曜被俘之后，他的太子刘熙还在长安。听说老爹被抓了，刘熙吓坏了，跟大臣们商量怎么办。

有人说：咱们还守着关中呢，兵也不少，跟石勒拼了。

可刘熙不敢。他放弃了长安，带着人逃到了上邽，就是今天甘肃天水一带。

石勒派石虎带兵追击。

咸和四年九月，石虎攻克上邽，抓住了刘熙、刘胤还有前赵的文武百官三千多人，全都杀了。又把前赵的王公贵族、文武官员的家属，一共九千多人，全都迁到了襄国。

前赵，就这么亡了。

从刘曜光初元年称帝，到刘熙被擒，一共二十六年。其实真正算起来，刘曜当皇帝十一年，刘熙撑了不到一年。

前赵一灭，石勒统一了北方。

从辽东到凉州，从长城到淮河，北中国几乎全是石勒的了。凉州的张骏害怕了，赶紧派人去称臣纳贡。高句丽、肃慎，都送来了特产。连南边的陶侃，都派人送来了江南的珍宝。

石勒达到了他人生的顶峰。

有一次，他喝醉了酒，问徐光："你看我像古代的哪个帝王？"

徐光拍马屁说："陛下您神武谋略超过汉高祖刘邦，雄才大略超过魏武帝曹操，自从三皇五帝以来，没人能跟您比，您仅次于轩辕黄帝吧！"

石勒笑了，说："人哪能没有自知之明呢？你说得太过分了。我要是遇上汉高祖，我心甘情愿当他的部下，跟韩信、彭越一样，冲锋陷阵，争取当个先锋。要是遇上汉光武帝刘秀，那就要跟他在中原一决高下了，不知道鹿死谁手。"

"大丈夫行事，当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能如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欺他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

——大丈夫做事，要光明磊落，像日月一样清楚明白。我绝不能像曹操、司马懿父子那样，欺负人家孤儿寡妇，靠阴谋诡计夺取天下。

这句话，说得好。

石勒是羯胡人，出身奴隶，没读过什么书，可他说的这番话，比那些读了一辈子书的道学家，明白多了。

老兵黄忠读到这里，也要放下书，敬他一碗酒。

石勒灭了前赵，统一了北方。这是西晋灭亡之后，北方第一次统一。按说，天下该太平了吧？

没有。

因为石勒老了。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迟早要交出去。可他那个儿子石弘，文质彬彬，太像个书生了。而他那个侄子石虎，虎狼之心，早就盯着那个皇位了。

石勒活着的时候，石虎不敢怎么样。可石勒一旦死了呢？

那就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