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只点了按只算的大闸蟹,没想到是论盘上的
“老板,来四只大闸蟹。”我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对着上海老城厢这家蟹宴馆的老板比了个四的手势。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上海爷叔,戴着副老花镜,从菜单后面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四只?侬一个人吃啊?”
“对,就我一个人。”我笑着点点头。刚从香港飞来上海出差,忙了一整天,就想着犒劳自己一顿好的。这家店是我做攻略时看到的,据说蟹粉拌面是一绝,但既然来了产地,怎么也得整几只清蒸大闸蟹尝尝。
菜单上写着“大闸蟹 238”,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是238一只。在香港吃大闸蟹,这个价也算公道了。
“要什么规格的?”老板又问。
“就这个238的吧。”我指了指菜单。
老板点点头,在单子上写了几个字,又问:“要什么做法?清蒸?”
“清蒸,原汁原味。”
老板又写了几笔,转身进了后厨。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消息:“今晚自己吃四只大闸蟹,奢侈一把。”
老婆秒回:“四只?你疯了?那玩意儿吃多了寒。”
“难得来一趟嘛。”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我正刷着短视频,忽然听见后厨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小伙子端着一个巨大的盘子走了出来。
那盘子足有洗脸盆那么大。盘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大闸蟹,红彤彤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先生,您的四份大闸蟹,每份八只,一共三十二只,齐了。”小伙子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桌面都跟着颤了颤。
我整个人愣住了。
“等等等等,”我赶紧拦住要走的服务员,“我点的是四只,不是四份啊!”
小伙子也愣了,回头看看后厨,又看看我:“您跟老板说的是四只?”
“对啊!238一只,我点了四只!”
这时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蟹山,又看了看我:“238一只?侬搞错了伐?我这里238是一份,一份八只。”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一份八只,四份就是三十二只。三十二只大闸蟹,此刻就整整齐齐地码在我面前,蟹壳上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的蟹香。
“那……那这一份有多大?”我指着那堆蟹山,声音都有些发抖。
“每只大概三两出头,母蟹,正是时候。”老板一脸骄傲,“都是从阳澄湖直接运过来的,早上还在湖里,下午就到您桌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默默计算了一下:三十二只大闸蟹,一只三两,那就是将近十斤的蟹肉。我一个人,要吃完十斤蟹。
周围几桌客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小声嘀咕:“那人是搞吃播的吧?”
我苦笑了一下,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老婆。这次她没回文字,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屏幕那头,她看着满桌的螃蟹,笑得前仰后合:“你真是个人才!点菜都不问清楚的吗?”
“我哪知道上海的大闸蟹是按份算的!”我欲哭无泪,“香港都是按只卖的啊。”
挂了电话,我看着眼前的螃蟹山,咬了咬牙,拿起一只开始剥。蟹黄饱满,蟹肉鲜甜,确实是一等一的好蟹。但我一个人对付三十二只,这工程量实在太大。
吃到第十二只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隔壁桌一对老夫妻看我实在可怜,大爷主动搭话:“小伙子,要不要帮忙?”
我眼睛一亮:“大爷,您帮我吃几只?”
大爷笑着摇摇头:“我是说,你可以让店里帮你把蟹肉拆出来,做成蟹粉,带回去慢慢吃。”
我一拍大腿——对啊!赶紧叫来老板,问他能不能帮我把剩下的螃蟹拆成蟹粉。老板倒也爽快:“行,收你八十块加工费,帮你拆好,给你装盒。”
于是,一个小时之后,我带着两大盒沉甸甸的蟹粉,走出了蟹宴馆。盒子是那种装熟食的透明保鲜盒,每盒都有两斤多重的蟹粉,金黄诱人,香气扑鼻。
回到酒店,我躺在大床上,看着茶几上那两大盒蟹粉,忽然觉得这乌龙也不算太糟。我打电话给老婆:“明天我给你快递回去,你拿来做蟹粉拌面、蟹粉豆腐、蟹粉小笼包,够你吃一个月的。”
老婆沉默了两秒:“所以你是想让我一个人吃完三十二只螃蟹?”
“……好像也不太对。”
后来这个故事成了我们家的经典段子。每次家庭聚会,亲戚们都要我讲一遍“上海点蟹记”,百听不厌。而那两大盒蟹粉,我后来分了一半给酒店前台的大姐,她感激地送了我一包自家做的桂花糕;另一半带回了香港,老婆用了一个月才吃完,最后做的那碗蟹粉拌面,她说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浪漫的事。
只是从那以后,我在内地任何地方点菜,都会再三确认是“按只”还是“按份”。
238一份的大闸蟹,八只,在上海。这个知识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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