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人“输精”半个亚欧大陆，却为何被“汉人”反输精？

新疆东边有一大片沙漠，古时候叫沙陀碛。西突厥的一支部落住在沙漠边上，跟着沙漠叫了名字，叫沙陀突厥。

他们后来一路往东走，走到了今天的山西北部。

同一批说突厥语的部族，往西走的那一路，把半个欧亚大陆的话换成了突厥语。往东的这一支，最后连族群的名字都没能留下。

这两条路摆在一起，结果差得很远。

先说往西走的那一路。

今天把讲突厥语族语言的人加起来，大概在一亿七千万到两亿之间。

这些人从土耳其一直排到西伯利亚的雅库特，中间隔着中亚五国和俄罗斯南部。把这片地方放到地图上，比整个欧洲还大。

可他们长相差别很大，血统也各不相同。土耳其人、乌兹别克人、雅库特人站在一起，谁也不会觉得他们是一个种。

突厥语族讲的是语言，跟血统是两回事，那语言是怎么铺这么开的？

公元6世纪中叶，突厥汗国在漠北立起来，没过多久裂成东西两半。西边的那一半，把手伸进了中亚。

中亚在突厥人到来之前，通行的是东伊朗语一族的话，粟特人、花剌子模人讲的都是这一路。突厥的汗国把这一带握在手里之后，突厥语跟着军队、商队和官府一起往外走。

几百年过去，撒马尔罕、布哈拉这些老城的街面上，说的话也换了。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在这条街上做买卖的、当兵的、嫁过来的人，天天用一种话打交道，下一代跟着学，再下一代就只会这一种了。

一两百年看不出什么，几百年下来，街上就换了腔调。

再往西，安纳托利亚半岛原本讲的是希腊语和亚美尼亚语。塞尔柱人和后来的奥斯曼人把这一带拿下，突厥语又在上面盖了一层。今天的土耳其语，就是这么来的。

这几个地方的原住民并没有被大批换掉。换掉的是话。

用自己的一套话，把别人嘴里的话顶出去，人还留在原地，这是西边那一路的走法。

看完西边，把目光转到东边那一支。

沙陀这支人本来住在天山以东。金娑山南边、蒲类海东边有一片大沙漠，古书里叫沙陀碛，部落的名字就是从这儿来的。

《新唐书·沙陀传》开头写得明白，沙陀是西突厥别部处月的一支。

唐朝初年，他们归附唐朝。朝廷在这一带设了金满、沙陀两个州，让部落首领当都督。安史之乱以后，吐蕃占了河西走廊，把沙陀夹在了中间。

贞元年间，沙陀七千多帐投了吐蕃，吐蕃把他们迁到甘州，打仗的时候摆到最前面。

前面死了人，后面顶上去，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几年。吐蕃又起了疑心，打算把整族迁到黄河以北去。

首领朱邪尽忠和儿子朱邪执宜商量对策，执宜劝父亲回头投唐。《新唐书》记下了他这句话：我世为唐臣，不幸陷污，今若走萧关自归，不愈于绝种乎。

意思很直白，我们家世代是唐朝的臣子，眼下落了难，与其被人迁来迁去，不如走萧关回去投唐，总比断了种强。

唐元和三年，公元808年，沙陀举族三万人往东走。吐蕃的兵在后面追，一路打一路退，打到石门关，部众大半战死。

朱邪尽忠也死在了路上。

《新唐书》记的是，赶到灵州时，受伤的朱邪执宜身边只剩两千兵、七百骑兵。

唐朝把他们安置在盐州。

第二年，范希朝调任河东节度使，朝廷让沙陀跟着一起东迁。范希朝从部众里挑出一千二百名能打的骑兵，编成一支沙陀军，剩下的安置在定襄川。

朱邪执宜最后落脚在神武川的黄花堆，那地方在今天山西山阴县东北。

一支从蒲类海边上下来的部落，就这么在山西北部扎了根。

落脚之后，沙陀人开始替唐朝打仗。守北边、平藩镇、挡回鹘、防党项，一场接一场。

朱邪执宜死后，儿子朱邪赤心接了位子。唐咸通年间，朱邪赤心因军功被赐了国姓李，改名李国昌。从这一代起，这家人姓李。

李国昌的儿子，就是李克用。

唐中和三年，公元883年，李克用带着沙陀骑兵打进长安，把黄巢的军队赶了出去。论功的时候他排第一，朝廷任命他做河东节度使，治所就在太原。

从这时起，沙陀人以太原为家底，成了中原谁也绕不开的一支力量。

唐朝在907年灭亡。李克用没等到跟朱温算账的那一天。

他的儿子李存勖接着干。公元923年，李存勖在魏州称帝，国号唐，史书上叫后唐。同一年，后唐灭掉后梁。

又过了十三年，公元936年，沙陀人石敬瑭在太原起兵，建立后晋。

再往后十年，公元947年，另一个沙陀人刘知远在太原称帝，国号汉，史称后汉。

公元951年，刘知远的弟弟刘崇在太原称帝，建立北汉。北汉一直撑到979年，才被北宋灭掉。

把这几个年份连起来看，从923年到979年，中原和山西的朝廷换了好几家，掌印的都是沙陀人。

往更早算，从李克用坐镇太原那年起，沙陀人主导中国北方将近一个世纪。

沙陀人当了皇帝，可朝廷怎么办，他们得照着中原现成的样子来。

河东本来就是中原的老地方。州县设了几百年，读书人一茬接一茬。沙陀人占下太原，占的可是一片早就有主的地方。城里的规矩、地里的租子、学堂里的书，早就照着中原的路子转了很多年。

连姓氏都换了，朱邪这个姓用了不知多少代，到朱邪赤心这里改成了李。从李国昌到李克用、李存勖，这一家人已经姓李了。

西边那一路，顶掉的是别人嘴里的语言，人还是原来的人。东边这一支，语言和制度从四面围上来，把进来的这些人裹了进去。

沙陀这个名字，今天在56个民族里已经找不到了。

今天山西、河北一带，姓李、姓石、姓刘的人家，往上追几百年，说不定能追到那支从蒲类海边上下来的队伍。

这套东西比刀兵管用。它不挑来人是谁，只要进了这套规矩，几代人下来，名字模糊了，人却留在了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