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中毕业，花80块办了张假大专证，去厂里应聘

本文存在虚构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初中毕业，花80块办了张假大专证，去厂里应聘，招工的眼都没细看，还真让我给混进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楼下是城中村惯有的嘈杂，电瓶车报警器此起彼伏地响。手里捏着那张已经揉得发软的假证，塑料封皮翘了边，里面那张纸的颜色比正规学历证书浅了不止一个度。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那年我十九岁，刚从老家出来。

初中毕业之后我在镇上晃了两年，帮人看过店，送过货，还在一个汽修铺子里当过小工。汽修铺子老板人不错，但给的钱实在太少，一个月八百，管一顿午饭。我妈那时候身体已经开始不好了，吃药要钱，我还有个弟弟在读初中。有天晚上她坐在灶台前面烧火，火光映着她侧脸，我看见她鬓角的白头发一下子多了好多。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第二天我就收拾东西，买了张最便宜的大巴票，去了南边。

到了地方才发现，找工作这件事比我想的难太多了。

我一开始去的是人才市场，那种露天的、搭着蓝色铁皮棚子的招聘会。进去转了一圈，稍微像样点的岗位，最低要求都是高中或者中专。我站在一个电子厂的摊位前面看了很久，招工简章上写着“普工：初中以上学历”，我刚想凑过去问，旁边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挤过来，把简历往桌上一放，我余光扫了一眼，大专。招工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简历，然后让他下午去厂里面试。我站在那儿，手里捏着自己那张皱巴巴的身份证复印件，突然觉得脚底下有点发软。

后来我又去了几场招聘会，情况都差不多。厂里的文员、仓管、质检，哪怕是最基础的岗位，都写着“高中/中专以上”。普工倒是收初中，但工资低得离谱，一个月一千二，不包吃，住要扣钱。我算了一下，除去吃喝住宿，剩不下什么。我妈的药钱，我弟的学费，都指望着我。

那段时间我住在城中村一个隔间里，月租两百八，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隔壁住的是两个在工地干活的大哥，晚上回来喝酒，声音大得我睡不着。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想着明天该去哪儿。

有一天我在路边看到一个小广告，贴在一个电线杆上，只有巴掌大，上面印着“办证”两个字，下面是一串手机号。我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走了。走了大概十几步，我又折回去，把那个号码存进了手机里。

我犹豫了三天。第四天晚上，我拨了那个电话。

对方是个男的，声音很平，问我办什么证，什么学历，哪个学校。我说大专，随便什么学校都行。他说八十块，第二天下午在某某超市门口等。我说好。

第二天我去了。超市门口人很多，我站在一个垃圾桶旁边，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骑电瓶车的男的过来，戴着口罩，扔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就走了。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纸，印着某某职业技术学院的毕业证，上面贴了我的照片。照片是我提前用手机拍了发给他的，背景是白墙，我的脸有点歪。纸的手感很粗糙，那个“毕业证”三个字的烫金印得有点歪，学校的公章颜色太深了，像是用萝卜刻的。

我把那张纸塞回信封里，揣在怀里，回了出租屋。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着。我一直在想，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用。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会不会被抓起来。又转念一想，我就是去应聘个普工，又不是去当工程师，人家至于查那么细吗。再说了，厂里招工的人每天要看几百份材料，谁会盯着一张大专证仔细看。

第二天我拿着那张证去了一个工业区的招聘点。那是个做五金配件的厂，招质检员，工资一千八，包吃住。招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着袖套，面前摆着一摞简历。我把假证和身份证复印件递过去，她接过来，先看了身份证，又看了那张毕业证。她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大概两秒。

那两秒我觉得特别长。

然后她把材料放到一边，问我以前做过什么。我说在汽修铺子干过，懂一点机械。她点了点头，说质检就是看零件有没有瑕疵，不难，但要细心。让我第二天来上班。

我走出招聘点的时候，腿有点软。太阳很大，照得我眼睛有点花。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混进去了？

第二天我去上班，车间里噪音很大，机器轰隆隆地响。主管给我发了件工服，一双线手套，让我跟着一个老员工学看零件。那个老员工姓陈，三十多岁，在这厂里干了快八年了。他教我怎么用卡尺，怎么看毛刺，怎么判断表面划痕是不是超出标准。我学得很认真，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头一个月我基本没跟人说话。车间里有个休息区，几张塑料凳子，一个饮水机。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聊天，有人说自己中专毕业，有人说高中没读完就出来了。我听着，不敢接话。有人问我什么学历，我说大专。那个人哦了一声，就没再问了。

但我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每次主管说要查什么资料，或者人事来车间转一圈，我都会紧张一下。有一次厂里说要给员工办社保，需要提供学历证明原件。我那天晚上又没睡着。第二天我找到人事，说我毕业证放在老家了，能不能用复印件。人事那个小姑娘看了我一眼，说那你去老家开个证明也行，或者让家里人拍个照片发过来。我说好，我回头弄。

后来我让我妈把我初中毕业证拍了张照片发过来，然后找了个打印店，把照片修了修，印出来交上去了。人事看了一眼，夹进档案袋里，什么也没说。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在那个厂里干了两年。从质检员干到质检组长，工资从一千八涨到两千六。后来我跳槽去了另一个厂，做仓库管理，再后来去了一个物流公司做调度。每次换工作，那张假证都还在用。每次交材料的时候，我都会紧张那么一下，但每次都顺利过关。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办那张假证，我现在会在哪儿。可能还在那个汽修铺子里，一个月拿八百，或者去了某个工地搬砖。也可能在某个电子厂的流水线上，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月底拿一千出头。我不是说那些工作不好，我只是觉得，如果一直在那种环境里，我可能永远也走不出来。

但我也知道，这件事是不对的。

我骗了那些招工的人，骗了那些厂。虽然我只是想找一份稍微好点的工作，虽然我从来没有因为那张证得到过什么我不配得到的位置，但我确实说谎了。这个事实不会因为我后来努力工作了就消失。

有一次我在物流公司上班，来了个新人，是个小姑娘，刚满十八岁，高中没读完就出来了。她问我怎么进来的，我说应聘进来的。她说她投了好多简历都没人要，人家一看她学历就摇头。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告诉她我也是初中毕业，我想告诉她我兜里也揣过一张假证，但最后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跟她说，你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慢慢来。

我现在已经不用那张假证了。我后来去考了个成人中专，又读了个开放大学的大专，虽然含金量也不高，但至少是真的。每次考试我都去，每次作业我都自己写。有时候坐在教室里，周围都是比我小很多的年轻人，我会觉得有点格格不入，但心里是踏实的。

那张假证我还留着，塞在抽屉最里面。我没扔，也没再用。它像是一个疤，不疼了，但还在。看见它我就会想起那几年，想起那个站在招聘会门口不敢往里走的自己，想起那个半夜盯着天花板睡不着觉的自己，想起那个第一次把假证递出去时手在发抖的自己。

我不觉得那件事值得骄傲。我也不觉得那件事十恶不赦。

我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的人，在一个看学历的环境里，想找一个稍微能喘口气的地方。我用了错误的方式，得到了一个机会，然后用这个机会拼命干活，让自己配得上那个位置。这个过程里，我骗了人，也骗了自己。我告诉自己我只是需要一块敲门砖，但砖就是砖，它不会因为你想进门就变成钥匙。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那个招工的女人多看了一眼，如果她让我出示原件，如果她给学校打了个电话，我现在会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如果”没有发生，不是因为幸运，是因为那个系统本身就有漏洞。他们不细看，不是因为信任我，是因为他们不在乎。一个普工岗位，谁来干都行，只要手脚健全，能看懂卡尺，能吃苦。那张证只是一个形式，一个让流程看起来正规的形式。

而我，就是钻了这个形式的空子。

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但这个道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述。学历这个东西，有时候像是一堵墙，有时候又像是一张纸。对于有些人来说，它是一道必须跨过去的门槛，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它只是一张需要交上去的复印件。区别在于，你站在墙的哪一边。

我现在还是站在墙的这一边。我有了一张真的大专证，但我还是很清楚，我和那些统招本科的人不一样。我说话的方式，我想问题的方式，我面对某些场合时的局促感，都在提醒我这件事。我不怨谁，这是我自己的路。

我只是偶尔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花那八十块钱，如果我就老老实实地去干那份一千二的普工，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可能也能活下来，可能也能攒点钱，可能我妈的药也没有断过。但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原来我可以管一个仓库，可以调度几十辆车，可以在电脑前面做表格做到半夜。那些东西是那张假证带我进去的，但留下来靠的是我自己。

这话说出来有点别扭，像是给自己找借口。但事实就是这样。

我写这些，不是想说办假证是对的，也不是想说我有多不容易。我只是想把这个事情说出来。我憋了很多年，从来没跟人讲过。我家里人不知道，我朋友不知道，我后来认识的那些同事也不知道。每次有人聊起学历的事，我都会含糊过去。那种感觉不太好，像是心里有一块地方，一直不敢见光。

现在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我还是会偶尔做梦，梦见那张证被人发现了，招工的人指着我说你这个是假的，然后所有人都看着我。每次醒来我都会松一口气，发现那只是梦。然后我会想，这件事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被发现，也可能明天就被发现。但不管发不发生，我已经不是那个十九岁的人了。我不会再因为一张纸而睡不着觉。

那张假证还躺在抽屉里。我不打算扔掉它，也不打算再用它。它就在那儿，像一个过去的我留下来的东西。有时候我会拿出来看看，那个歪歪扭扭的烫金，那个颜色太深的公章，还有那张照片上我年轻的脸。

那时候我真的很年轻。年轻到觉得八十块钱可以买一个未来，年轻到觉得混进去就是胜利，年轻到不知道后面的路还很长，长到你需要用很多很多真的东西，去填补那一个假的窟窿。

我现在还在填。

可能还要填很久。

但至少，我已经开始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