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或许你会说“你这还不是向尺子屈服了吗?”也许我会再次感到焦虑不安,这是我的有限性,但我也会再次提醒自己,我想要的是指标背后不被计量的成长。当真正成长,尺子才发挥了该有的作用,世俗定义的成功或许才会来得更加容易。推荐杨好同学对“我应该成为怎样的本科生”的深度思考,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不同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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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槽青年出品 杨好|文
应该成为怎么样的本科生?这个问题击中了很多大学生的痛点,那个“系统”让人不可对抗、无法突围,越讨论,似乎越让人焦虑无力。答案在哪里?我们都在探索——戳中本科生的,也许就在于这种“无答案却纠缠”的被支配感。
先谈谈我的真实感受吧。大二开学第一个月,前前后后忙完了四场答辩。这段时间是焦虑、自责、迷茫的,我和朋友们无数次抓狂,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履历可以放进综测;忏悔自己没有在大一获得更多信息,没有争取到大创国家级立项,没有打过什么比赛;看着大家面面俱到的经历,我很想知道该怎样做到像他们一样优秀……
答辩成功后,我却有点怅然,当家人和朋友们发来祝贺,我似乎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肯定,因为我感受不到自己有很多实质的成长。曾经安慰一位焦虑不安的朋友时,我对她说,“你已经很厉害了呀,你答辩的时候有那么多精彩的经历和获得的荣誉”,但她说“只有自己知道那里面注了多少水、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回旋镖也打在了自己身上。外界的“尺子”要求我们要绩点加权靠前、要比赛拿奖、要有学术科研、实习经历、学生工作、志愿服务,可我怎么越朝这个方向努力,就越感到不安和焦虑呢?
必须让别人看到努力,仔细想想,在答辩准备过程中,我不断按照指标为自己寻找证明,将六边形战士等同于优秀,把别人的经历当作努力的方向。回忆起大一这一年,同样如此。不妨我们都来好好想一想:驱使自己做学生工作的原因,更多的是在团队协作中锻炼组织培养能力,还是学生干部那个职位、那份任职证明;做志愿服务时,考虑的第一要素是不是这个活动给的志愿时够不够多;做大创时,是否因为立的只是省级,没办法给保研加分而慢慢懈怠,不想再投入过多时间和精力……
古德哈特定律指出,当一项指标变成考核目标,它就不再是一个好指标。因为人们会博弈指标本身,而不是去实现指标原本想要衡量的真实目标,造成指标失真。我们不该否认,在这些尺子、这些指标的鞭策下,我们一定程度上获得了能力的提升,但那些真正有价值、却不容易被计量的成长,例如长期阅读、失败的探索、独立判断、深度关系和充分休息,他们的空间也在被挤压。
是我们太功利了吗?有限的优质机会、不断抬高的筛选门槛和高度量化的评价体系,正在把成长转化为一场无休止的相对排名。《心理学报》的实证研究表明,不仅仅是有限资源催生内卷,群体隐形规范、心理压力同样在把我们卷入非理性的竞争中。老师要求结课论文5000字左右,却有同学写到几万字;课堂展示PPT能够表达大意即可,但有人能够做得精致漂亮……如此种种,当大多数人都开始采取大于标准的努力时,就会形成一种群体压力:即便主观上不想参与,但自己如果维持正常的工作、学习节奏,就容易会被视作懈怠,担心受到群体与组织的负面评价。这种紧文化下的群体氛围,就会使个体承受内外部叠加的心理压力,外部是同辈对比、他人期待,内部是自我要求,害怕落后、被淘汰,由此,很多人会违背自身意愿,顺从内卷化的行为模式,把自己尽力塑造成一名六边形战士——结构压力通过个人选择表现了出来。
原来我的不安和焦虑来自不停歇的比较、将经历指标化的虚无和不敢试错的小心翼翼,而忘记想追求的是真正的踏实的获得感。其实,我已经拥有过了。是在手语园里做志愿者时,聋人爷爷注意到志愿者中有一位来自西藏的女孩,于是用他仅有的左手在本子上写下,“你们要照顾好她,中华民族团结好”;是在支教和孩子们的朝夕相处中,切实感受到的真心和真实的乡村教育困境;是在深度访谈后,被采访者脸上流露的微笑;是真心和老师探讨问题后,那种“我终于弄懂了”的小欣喜……
或许,人们会说,这些事情太小了,有什么用呢?感性层面来说,这些点点滴滴的体验,构成了我平凡的意义世界和英雄主义,将自我生活价值的评定权握在自己手中,不让自己活成一味达到指标的工具人;理性层面来说,综测在校内是一种结算货币,但在求职时是一组弱信号,进入社会以后,必须将这些兑换成实际能力——是共情、沟通表达、专业技能、解决问题和自我管理等能力,而这些是难以被量化的,而是在点滴中积累的。
作为本科生的我、我们,或许还没有办法对抗整个体系,各种尺子会一直伴随着我们,倘若我们做不到“清醒地参与”、构建一套自己的意义体系,尺子会越变越长、指标会越变越多。在学校时,尺子是绩点成绩、学术科研、学科竞赛、志愿服务等等,进入社会呢,是我们的薪资、加班时间、客户数量?步入婚姻呢,是伴侣的质量、孩子的学业成绩、家庭的和睦程度?将意义感建立在外在的评价体系上,不说一定会崩塌,但终究是不安全的、不自在的。
与我而言,生命的意义或许在于找寻内心安然之境。很多时候,我们执着于做出正确的选择,可很多事情在当下是无法知道他是否绝对正确,更多时候,我们只能一边怀疑,一边做决定,一边承认自己的有限性。
面对“六边形战士”的形状规训命题,曹老师在课上让同学们想一想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形状,我的答案还是“成为一条线”,因为一条线可以是笔直的,可以是弯曲的,可以是前进的,可以是后退的,可以成为任何形状,可以指向任何想去的地方。我还是会参加学生工作和志愿服务,更多的是想积累组织协调的经验,也享受和他人交谈相处的感觉;我还会参与社会实践和实习,更多的是想把所学落到实践中、践行自己的新闻理想;我还是想尝试学术科研和竞赛,但在开始之前,我想先找到自己感兴趣的研究方向……
或许你会说“你这还不是向尺子屈服了吗?”,也许我会再次感到焦虑不安,这是我的有限性,但我也会再次提醒自己,我想要的是指标背后不被计量的成长,而不是去赢下每一场别人设定好的比赛。当真正成长,尺子才发挥了该有的作用,世俗定义的成功或许才会来得更加容易。
最后,回到“我该成为怎样的本科生”,北大哲学系程教授在开学典礼致辞上说道:“不要用精明的利益算计来代替深入内心的反思,也不要用虚无缥缈的伟大前程来消磨投入当下的热情;如果可以在保持当下的心灵平静,且在未来不反复懊恼和悔恨,那么任何一段时光都是值得的。陷入焦虑和懊恼且无法自拔,是我能够想象的、唯一浪费生命的方式。”
以此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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