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到喀麦隆的华人感慨:别听媒体吹牛,喀麦隆相当于我国三线城市。
我叫周晓芸,三十二岁,老家在河南周口。五年前,我嫁给了一个在郑州留学的喀麦隆人,他叫埃马纽埃尔,中文名叫马龙。我们是在大学城旁边的奶茶店认识的,他在河大读国际贸易,我在奶茶店打工。他每次来都点一杯珍珠奶茶,不要珍珠,说珍珠像石头,嚼不动。我笑他,他就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你笑什么,石头就是石头。后来他来得多了,我们就熟了。再后来,他毕业了,要回喀麦隆,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走。我想了三天,辞了工作,瞒着爸妈办了签证,跟着他上了飞机。
我妈到现在提起这事还掉眼泪,说我这个闺女白养了,跟人跑到非洲去了。我跟她视频的时候,她总问我,那边是不是特别穷,是不是到处都是茅草屋,是不是连自来水都没有。我说妈,你听谁说的。她说电视上都这么演。我说那你来一趟看看。她说她不敢坐那么久的飞机。
喀麦隆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嫁过来之前也担心过。飞机落在杜阿拉机场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天还大亮着。出了机场,马龙拦了一辆出租车,是辆老旧的丰田,车身上全是泥点。司机用当地语言跟马龙说了几句话,然后冲我笑了一下。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路是柏油路,不宽,两边都是两三层的楼房,外墙刷着各种颜色,有黄的,有蓝的,有的刷了一半就停了。路边有很多小摊,卖水果的、卖烤玉米的、卖旧衣服的,摊主大多顶着东西走来走去,头顶上稳稳当当地放着篮子或者盆子。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的,摩托车突突突地从旁边窜过去,喇叭声此起彼伏。
说实话,那一刻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这不是电视里演的那种茅草屋和荒野。这里有楼房,有汽车,有商店,有人行道。虽然看着不如国内的城市那么整齐,但那种热闹劲儿,很像我们老家县城赶集的日子。
马龙家在杜阿拉的郊区,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刷了浅绿色的漆。一楼住着他父母和还没结婚的妹妹,二楼有两间屋子,一间是他回来住的,一间打算给我们做婚房。家里有电,有自来水,有手机信号,有Wi-Fi。他爸是当地一家汽修厂的技师,妈在菜市场卖菜。不算富裕,但日子过得踏实。
我嫁过来以后,最不习惯的是停电。这边电网不太稳,三天两头就停。有时候正做着饭,啪地一下全黑了,要等好一会儿才来电。马龙家备了柴油发电机,但发电机吵得很,而且费油,不是特别需要的时候一般不开。后来我也习惯了,停电了就点上蜡烛,坐在院子里等。院子里有一棵芒果树,树冠很大,坐在树下很凉快。我常常坐在那儿,看着天上的星星。这边的星星比国内的亮,大概是空气好的缘故。
第二不习惯的是物价。这边的日用品不便宜,大部分是从国内或者欧洲进口的,加上关税,价格比国内贵不少。一瓶普通的洗发水,折合人民币要三四十块,国内超市里十几块就能买到。蔬菜倒是便宜,当地农民挑着担子沿街卖,一把青菜才几毛钱。但蔬菜种类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我刚来的时候想吃豆腐,跑了好几个市场都没买到。后来马龙的妈妈教我做当地的豆子泥,用当地产的豆子磨成糊糊,加点棕榈油和辣椒煮,味道也不错,就是跟豆腐是两码事。
时间长了,我慢慢发现,喀麦隆确实像马龙说的那样,有点像国内的三线城市。杜阿拉的市中心有高楼,有银行,有像样的超市和商场,但规模和档次跟国内的省会城市没法比,顶多跟我们那边地级市的商业街差不多。郊区就更像了,土路多,沿街的铺面不大,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水果摊旁边是手机配件店,五金铺隔壁是理发店。街上跑的车有新车也有旧车,有丰田也有比亚迪,偶尔还能看到一辆长城皮卡,每次看到我都觉得亲切。
但这个地方也有它自己的好东西。第一是人情味。马龙家隔壁的邻居,一个叫伊莎贝尔的大妈,隔三差五就给我送吃的。有时候是一盘炸香蕉,有时候是一碗花生汤,有时候是她自己腌的辣椒。我刚来的时候吃不惯当地菜,她就手把手教我做。她不会说英语,我不会说法语,我们俩就靠比划和手机翻译软件聊天,聊着聊着就笑成一团。第二是气候。这边虽然热,但没有国内南方那种黏糊糊的梅雨天,太阳底下晒,树荫底下凉,晚上还得盖薄被子。第三是节奏。这边的人做事慢,排队慢,上菜慢,走路也慢。一开始我急得不行,后来也慢下来了。慢下来以后才发现,以前在国内那种争分夺秒的日子,其实错过了很多东西。
我跟马龙现在在杜阿拉开了一家小餐馆,卖中餐和当地菜的融合菜。招牌菜是宫保鸡丁配炸芭蕉,还有红烧肉配木薯泥,当地人特别爱吃。我们雇了两个当地伙计,一个跑堂,一个帮厨。生意不算大,但够养活一家人。我们有一个女儿,两岁多了,皮肤是浅棕色的,眼睛又大又亮,会说中文也会说法语和当地话。她管我叫妈妈,管马龙叫爸爸,管芒果叫芒果,管辣椒叫辣椒。
我妈去年终于办了签证,飞了十几个小时来看我。她在杜阿拉待了半个月,回去以后再也不说非洲都是茅草屋了。她跟邻居们说,我闺女那边,跟咱县城差不多,有超市有饭店有电影院,就是天热了点,东西贵了点,其他都挺好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好像她闺女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就是嫁了一个人,跟着他来了他的国家,然后把日子过下来了。喀麦隆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它就是一个普通的国家,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国内媒体说起非洲,总是爱走极端,要么是动物世界,要么是战乱饥荒。可真实的生活,从来不在那些极端的画面里。它在街边的小摊上,在邻居送来的炸香蕉里,在停电以后点起的蜡烛光里。我在这边过了五年,学会了用棕榈油炒菜,学会了在停电的时候不慌不忙,学会了跟不同语言不同肤色的人做邻居。这些事,跟在国内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日子在哪儿都是日子,用心过了,它就好。
我现在最想念的,是老家胡辣汤的味道。马龙说等明年攒够了钱,带我回去一趟。我说好,到时候带他和闺女去吃正宗的河南烩面。他说他要吃两碗。我说你连珍珠都嫌硬,烩面你嚼得动吗。他嘿嘿笑,说嚼得动,你教我的,石头都能嚼。我拍了他一巴掌,闺女在旁边咯咯笑。院子里芒果树又开花了,一簇一簇的,黄绿色的,不香,但看着热闹。我坐在树下,觉得这日子,踏踏实实的,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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