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2年10月6日,意大利马切拉塔,一个男孩出生了。父亲是市长,给他取名Matteo Ricci。
47年后,这个男孩死在北京,万历皇帝破例赐地安葬。他是第一个被允许葬在北京的外国人。在此之前,中国根本没有这种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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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在中国叫利玛窦。
他先穿上了和尚的袈裟,后来又脱了下来
利玛窦1583年进入中国内陆时,最初的打扮是“番僧”——剃光头,穿僧袍。他以为这样更容易被中国人接受。
但他很快发现,在中国社会里,和尚的地位并不高。真正受人尊敬的是“士”——读书人、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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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常熟儒士瞿汝夔的建议下,利玛窦做了一个决定:蓄发留须,改穿儒服。
这不是一件小事。一个西方人主动穿上中国读书人的衣服,意味着他选择了一个身份:不是来“教化”的传教士,而是来“学习”和“对话”的儒者。
他读《四书五经》,用汉语写文章,和士大夫们谈天说地。他自取中文名“利玛窦”,“利”取自他的本名,“玛窦”则是Matteo的音译。他还取字“西泰”,意为“来自西方的泰西之人”。
明末的文人和士大夫们给了他一个称号:“泰西儒士” 。一个意大利人,被中国的读书人当成了自己人。
肇庆六年:他画了一张让中国人“震惊”的地图
1583年9月,利玛窦和罗明坚在广东肇庆拜会了知府王泮,请求在崇禧塔附近建教堂。他们变卖了从欧洲带来的器物筹款,建起了中国内陆第一座欧式天主教堂,知府题名为“仙花寺”。
在仙花寺里,利玛窦做了一件比传教更重要的事:画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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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4年,他绘制了一幅中文世界地图,叫《山海舆地图》。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幅采用经纬线标明的世界地图。但他做了一个关键的改动:西方世界地图通常把欧洲放在中央,中国偏居一隅。利玛窦把零度经线从地图中间移到了左边,让中国正好出现在地图的中央。
这不是“歪曲事实”。这是一个文化翻译者的自觉:要让中国人接受一个新的世界观,先得让他们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上看到它。
明代科学家李之藻在看到这幅地图后,说了一句话:“乃知世界之大。”一个中国人,第一次通过一个意大利人画的图,知道了世界有多大。
与徐光启:两个“疯子”合译了一本书
1604年,利玛窦在北京遇到了徐光启。
徐光启是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后来官至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他是一个罕见的“通才”——农学、数学、天文、军事,什么都研究。他遇到利玛窦后,被西方科学震撼,说了一句话,后来成了晚明中西文化交流的纲领:
“欲求超胜,必须会通;会通之前,先须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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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6年,两人开始合作翻译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利玛窦口授,徐光启笔录。底本是利玛窦的老师克拉维乌斯编的十五卷拉丁文本,他们先翻译了前六卷。
这次翻译留下了一样东西,直到今天中国人还在用:“几何”这个词本身,以及点、线、面、直角、钝角、锐角、平行线、对角线、相似、外切——这些数学术语,全是徐光启在翻译中首创的。
梁启超后来评价这部译著:“字字精金美玉,是千古不朽之作。 ”
1602年:《坤舆万国全图》
1602年,利玛窦在北京完成了另一幅世界地图:《坤舆万国全图》。
这幅图的底本是奥特利乌斯的《地球大观》和墨卡托的同时代西方地图,但利玛窦参考了中国人的传统舆图和地理文献,把中国画在了地图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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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上有五大洲,有对各国的注释,有来自欧洲的地理新知。梵蒂冈图书馆至今藏有这幅图现存最早、保存最好的一件。
一个意大利人,用欧洲的地理知识,加上中国的文献,画出了一幅“中西合璧”的世界地图。这幅图让中国人第一次系统地看到了“天下”之外的世界,也让欧洲人第一次通过中文文献看到了中国的地理认知。
1610年5月11日:他死在了北京
利玛窦在北京生活了将近十年。1610年5月11日,他病逝,终年58岁。
他去世后的两天里,弔唁的人群川流不息,其中很多是明朝的官员。一个外国人,在北京的官员圈子里赢得了这样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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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死在中国的外国人应该把遗体运到澳门安葬。但利玛窦生前曾表示想在京城买块墓地。在庞迪我、李之藻等人的努力下,在内阁首辅叶向高的支持下,万历皇帝御赐祭葬,特批北京阜成门外二里沟滕栅栏的一块坟地。
1611年11月1日,利玛窦下葬。他的老朋友、顺天府尹王应麟在墓旁立了一块碑,记录了他的一生。
从此,那块墓地成了北京葡萄牙教士的公葬之所。利玛窦是第一个被允许葬在北京的外国人。
马切拉塔的雕像
2023年,利玛窦的故乡马切拉塔,市中心圣若望主教座堂外墙的两个壁龛中,立起了两尊汉白玉雕像。
左边是利玛窦,儒衫整肃。右边是徐光启,青衿飘拂。
这座教堂始建于1600年,400多年来,外墙的两个壁龛始终空置。直到有一天,有人随口提议:“不如在这里打造一处文化交流的象征。”
利玛窦故居的外墙上,刻着一段铭文:“他以对天主的赤诚,全心融入中国文化,用生命与著述,谱写了一段堪称典范的文明交融佳话。”
一个1552年10月6日出生在意大利小城的男孩,47年后死在北京,被万历皇帝赐葬。他穿上了儒服,说起了汉语,翻译了《几何原本》,画出了《坤舆万国全图》。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中国人”——不是血统上的,是文化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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