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徐 剑
《运河谣》：徐剑著；浙江教育出版社出版。
大运河不仅是醒目的地理坐标，更是重要的文明标识。当初接下《运河谣》的选题时，我内心不是没有胆怯。我在滇池上游的宝象河边长大，少年时下河游泳，被淹了一次，从此对水有了惧怕。一个在小河边长大的人，生命的原乡在西南边陲，面对一条人工水道，一条历史的、经济的、军事的、文化的千年大动脉，未免生出一个“难”字。
为什么难？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大运河受到太多的关注，中国人在写，外国人也在写。怎么写得到位，写出新意？我开始把所有能找到的有关大运河的书都拿来阅读。埋头于《隋书》《资治通鉴》《隋唐五代史》《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等典籍资料，我渐渐确立了以自己边陲高原的视角重观江南中国，以作家之眼审视运河历史的思路。
一舟千载泛清波，雨溅寒江恨泪多，莫笑少年随逝水，且骑白象赋山河。《运河谣》里，我写了三条河流：一条是隋炀帝的实体运河，一条是文天祥的精神运河，一条是当下的众生运河。这三条河流，在大运河波澜不惊的河面上交汇，续写着昨天、今天和未来的故事。
隋炀帝修建大运河，有经济、军事、国家安全方面的考量。北方的农耕已经无法支撑一个帝国的经济和军事防御，需要从南方大量地调入粮食。漕运，由此变得极其重要。我将走入挖掘大运河的历史现场，讲述它的曲折历程。
在行走和阅读中，我还发现了文天祥。他在被押解途中，逆河而上，由江南走向北方，并在囚路留下了不朽的诗篇。在南国写的《过零丁洋》，将招降书变成明志诗，凛然大义。在北方，囚禁大都两年后，于土牢中写了《正气歌》，为天地间的浩然正气而歌。我想写这样一条流淌在我们心中的精神之河、气节之河、文脉之河。
浓墨重彩的当数众生之运河。拱宸桥的街坊、永济桥的船家、长虹桥的戏班、宝带桥的绣娘、虎踞桥的藏品、南门桥的梁山港、通运桥的京畿……大运河1000多年来，有太多普通人在这里生息繁衍。虽然它已不再是当年的漕运重畿，也不再承担经济之命脉，然而，河两岸的众生，依然依河而生，依河而活，往来的运输船依然为南北的经济和民生做着贡献。这因而也是一条充溢着善良、勤劳与智慧的烟火运河。
一河之水，承载了山河壮阔、民族气节与市井人家。大运河的历史在诉说，从兵燹动乱到岁月静好，它见证了兴衰荣辱事、沉浮百态生。唯有国家安定，才有社会的安定；唯有社会安定，才有小家的好日子。大河汤汤，怎一个齐家治国平天下？
(作者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长)
《 人民日报 》( 2026年10月06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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