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下来就比别的孩子小一圈。
接生婆当时就说了:「这丫头,将来怕是不好找婆家。」
我娘没当回事。我爹也没当回事。
他们给我起名叫宋小巧。
盼我长得小巧玲珑,像朵花似的。
到了十三岁时,我越长越高,已经比村里最高的男人还高出半个头。
但我瘦得像根竹竿,胳膊上没几两肉,手腕细得能一把掐住。
村里人都说:「宋家那丫头,光长个子不长肉,风一吹就倒。」
我爹也愁,说:「你这身板,将来怎么干活?」
结果那年秋天,村里修祠堂,一根房梁掉下来,砸中了两个壮汉。
我跑过去,一手一个,把两个人全拎了出来。
全村人都傻了。
从那以后,再没人说我风一吹就倒。
我娘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小巧啊,你以后要好好的。」
我说:「娘,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的。」
我娘又说:「要听亲戚的话。」
我说:「好。」
我娘最后说:「别打人。」
我沉默了一下。
「娘,这个可能有点难。」
我娘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我爹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早就被我气得说不出话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十三岁那年,村里有个地痞欺负我表妹。
我上去就是一拳,把那地痞打出了三丈远,挂在树上下不来。
地痞的家人找上门来,我爹赔了一两银子。
后来又有一次,隔壁村的恶霸来收保护费。
我拎着根扁担出去,把恶霸和他带的十几号人全打趴下了。
我爹又赔了三两银子。
再后来,县太爷的儿子路过我们村,看上了我表妹。
我表妹不愿意,他就想强抢。
我直接把县太爷的儿子从马上拽下来,按在地上锤了一顿。
我爹赔了十两银子,还把家里的牛卖了。
从那以后,我爹每次看见我,都叹气。
我娘倒是看得开,说:「闺女力气大,是好事。」
我爹说:「好什么事?再打下去,咱家连房子都得赔进去。」
所以我爹娘走的时候,我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他临终前说:「小巧,你答应爹,以后别打架了。」
我说:「爹,我尽量。」
我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他知道我是在骗他。
2
爹娘走后,我开始了辗转于亲戚家的生活。
第一个收留我的,是我大伯。
大伯家有三个儿子,个个膘肥体壮。大伯觉得,我去了正好可以帮忙干农活。
结果第一天,我大堂哥就来找我麻烦。
他说:「你个赔钱货,来我们家白吃白喝,赶紧给我滚。」
我说:「大伯让我来的。」
他说:「我爹让你来,我可没让你来。你要想留下,先问问我拳头答不答应。」
然后他就举起了拳头。
我诚恳地说:「哥,你要不要再想想?」
他说:「想什么想,看拳!」
他一拳打过来,我伸手接住,轻轻一捏。
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大伯闻声赶来,看见他儿子跪在地上,抱着手嚎啕大哭。
而我站在旁边,一脸无辜。
大伯问:「怎么回事?」
我说:「哥说要跟我比划比划,我还没使劲呢。」
大伯看了看他儿子肿成馒头的拳头,又看了看我。
他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大伯就把我送到了二姑家。
二姑家开了个布庄,条件比大伯家好多了。
二姑对我还不错,给我吃给我穿,就是嘴碎了点。
她每天都要念叨:「小巧啊,你说你一个姑娘家,长这么高干什么?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我说:「二姑,我不嫁人。」
她说:「胡说,哪有不嫁人的姑娘?」
我说:「我力气大,能干活,自己养活自己。」
她摇摇头:「你这孩子,就是想得太简单。」
二姑家有个表姐,比我大两岁,长得娇小可爱,是二姑的掌上明珠。
表姐一开始对我挺好的,还把自己的旧衣服给我穿。
虽然那些衣服我一件都穿不了。
后来有一天,表姐带了个公子哥回家,说是她的心上人。
那公子哥一看见我,眼睛就直了。
他说:「这位是?」
表姐说:「我表妹,宋小巧。」
公子哥说:「好名字,好名字。小巧玲珑,果然是……与众不同。」
他那个眼神,我很熟悉。
就是那种看不起人的眼神。
我说:「你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公子哥吓了一跳,表姐也吓了一跳。
表姐说:「小巧,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他先不礼貌的。」
公子哥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后来,他开始频繁地来二姑家,每次来都找我说话。
有一次,他趁没人的时候,想拉我的手。
我直接把他手腕掰断了。
二姑赔了一大笔医药费,然后把我送到了三叔家。
3
三叔是个读书人,在镇上教书。
三叔家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都很文静。
三叔觉得,我一个姑娘家,应该学点女红,读点诗书,将来才好嫁人。
于是他让我跟着三婶学绣花。
我拿着绣花针,绣了半个时辰,绣出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三婶看了看,沉默了很久。
她说:「小巧啊,要不你试试别的?」
我说:「好。」
然后我就去帮三叔劈柴了。
三叔家的柴火,平时要劈一个时辰。我去了之后,半炷香就劈完了。
三叔看着堆成小山的柴火,又看了看我。
他说:「小巧,你这力气……是天生的?」
我说:「嗯,从小就这样。」
三叔叹了口气。
他说:「可惜你是个姑娘。」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没问。
在三叔家待了半个月,日子还算平静。
直到有一天,三叔的儿子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那人是镇上富户的儿子,带了几个跟班,把我堂弟堵在巷子里打。
我堂弟回来的时候,鼻青脸肿,衣服都破了。
三叔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一个读书人,又能怎么办?
我说:「三叔,我去一趟。」
三叔说:「你别去,你一个姑娘家……」
我已经出门了。
我找到那个富户的儿子,他正在酒楼里喝酒。
我走进去,二话不说,把他从二楼扔了下去。
他的跟班们想上来拦我,我一巴掌一个,全扇飞了。
富户的儿子摔在地上,腿断了。
他爹找上门来,要三叔赔钱。
三叔赔了二十两银子,那是他半辈子的积蓄。
然后三叔把我送到了四姨家。
4
四姨家是开武馆的。
四姨夫是个武师,手下有几十个徒弟。
四姨觉得,我这么大力气,不如学武算了。
我说:「好啊。」
然后我就开始了学武生涯。
四姨夫教了我一个月,然后跟我说:「小巧,你走吧。」
我说:「为什么?」
他说:「我教不了你。」
我说:「是我学得不好吗?」
他说:「是你学得太好了。我这点本事,不够你打的。」
我说:「那我怎么办?」
他说:「你去京城吧,那里有高手。」
我说:「我没钱。」
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说:「算是我给你的盘缠。」
我拿着银子,去了京城。
结果走到半路,银子就被偷了。
偷我银子的是个瘦小的男人,跑得飞快。
我追了他三条街,最后一脚把他踹进了河里。
银子拿回来了,但我觉得京城太远了。
于是我转头去了表舅家。
5
表舅是我娘那边的亲戚,住在城郊,穷得叮当响。
我到的时候,表舅正在院子里啃窝头。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他说:「你是……小巧?」
我说:「表舅,我来投奔你了。」
表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确认我没有带行李。
他说:「你吃饭了吗?」
我说:「没有。」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窝头递给我。
「吃吧。」
我接过窝头,一口就吞了。
表舅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他说:「小巧啊,表舅家穷,养不起你。」
我说:「我能干活。」
他说:「你一个姑娘家,能干什么活?」
我说:「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
表舅想了想,说:「行吧,你先住下。」
表舅家有三口人,表舅、舅妈,还有一个表哥。
表哥比我大五岁,长得瘦瘦小小的。
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像个猴子。
表哥看见我,也愣了一下。
他说:「爹,这是谁啊?」
表舅说:「你表妹,宋小巧。」
表哥说:「她怎么这么高?」
表舅说:「别问了,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发现表舅家的饭菜少得可怜。
三盘菜,全是素的,绿油油一片,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表哥饿得双眼通红,一个蛮牛冲撞,撞开我扑向饭桌。
那一刻,我知道,我遇上对手了。
6
在表舅家的日子,就是打架。
每天吃饭前,我要跟表哥打一架。
表哥虽然瘦,但很灵活,像条泥鳅一样滑不溜手。
他打不过我,但他能跑。
我追着他满院子跑,追上了就按在地上锤。
打完表哥,还要跟表舅打。
表舅虽然穷,但身手不错,据说是年轻时当过兵。
我打不过他,但能撑几个回合。
最后是舅妈,舅妈不会武功,但她会撒泼。
她一撒泼,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以每次打架,最后都是我输。
输了的代价,就是少吃一口饭。
但我不在乎。
因为打架本身,就让我很快乐。
一个月后,我进步飞速,已经能把表舅一家三口全部打趴下了。
表舅躺在地上,喘着气说:「小巧,你这身手,去当兵都够了。」
我说:「我不想当兵。」
他说:「那你想干什么?」
我说:「我想吃饭。」
表舅沉默了。
然后他说:「小巧,表舅养不起你了。」
我说:「我知道。」
他说:「我认识一个人牙子,要不……」
我说:「行。」
我表示理解。
表舅家实在太穷了,我再待下去,他们全家都得饿死。
表舅说:「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
我说:「舅,你一定要给我找个管饭的好人家啊。」
表舅瘪着嘴,心里严重怀疑,到底能不能把我卖出去。
7
卖不出去。
人牙子一听到我的战绩,纷纷摇头。
「就没见过这么好斗的,明明长得一副老实相,性子却跟张飞再世一样。」
「我们只想赚点钱,没想让雇主死啊。」
「这姑娘,谁买谁倒霉。」
表舅没办法,只能把我领回家。
路上,他突然说:「小巧,你以后能不能别打架了?」
我说:「舅,我尽量。」
他看了我一眼,知道我在骗他。
回到表舅家,表哥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见我回来,他松了口气。
他说:「我还以为你被卖了呢。」
我说:「没人要。」
他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太能打了。」
表哥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挺好的。」
我说:「好什么?」
他说:「你要是被卖了,就没人跟我打架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虽然他还是像只猴子。
8
原以为我从此就砸在手上了,没想到忽然有一天,破屋里来了个贵妇人。
弱质纤纤,不胜罗绮。
美则美矣,看起来却如易碎的瓷。
她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说儿子性子沉闷,没有朋友,想买个家世清白、性子活泼的丫鬟给他做伴。
表舅一听就萎了。
这夫人看着就非富即贵,让我给她儿子做伴?
说不准人是上午去的,仵作是下午来的。
表舅面露难色:「我这外甥女什么都好,就是好斗……」
他详细地描述了一下我的战绩。
本来是想简单说几句,委婉拒绝一下人家。
可夫人听得很专注,这话就不小心说多了。
表舅一边滔滔不绝,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希望。
可下一秒,坐在旁边的表哥偷偷摸摸掏出了半个脏兮兮的馒头。
刚张开嘴打算吃。
我:穿越时空,竭尽全力,我会来到你的身边。
根本没人看清我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就看见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扑向了表哥。
表哥反应迅速,在我出现的一瞬间就将馒头死死地护在了身下。
我扑到表哥身上,锁喉,爆锤,一气呵成,把表哥打得哞哞直叫。
但他还是紧咬牙关,一声惨叫也没发出。
我眉头一皱:「护食?」
又是狂风骤雨般的一顿暴打。
最终,我抢到了一小块馒头,剩下的都已经被表哥趁乱吃了。
吃完馒头,我和表哥和解。
我拍拍他肩膀:「表哥,下次有吃的记得叫我。」
表哥哞了一声。
呆滞地看完全程的表舅和夫人:……
表舅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他没发现,夫人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亮。
「发来!」
表舅:「什么?」
夫人捂着胸口,激动地说:「这个小姑娘,我要了!」
表舅:「您要不再想想呢?」
「不用想,就她了!看她这胳膊,这拳头,多有劲啊!看她这脸蛋,这神情,多坚毅啊!打得真好,要是再打久一点就更好了!」
表舅一口怒骂憋在喉咙里。
这他爹的打的是我儿子……
「您……这可想好了,不能退货的!」
夫人笑道:「放心吧,我会收她为义女,永远对她好的!」
她温柔地搂住我,轻声问:「你叫宋小巧是吗?跟我回家,当我的女儿好不好?」
她身上香香的,我听得晕乎乎的。
我小声问:「那,你给饭吃吗?」
她笑了。
「当然了,小巧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可是我会打人,会给你惹麻烦……」
她对我说:「这府上除了我和我养的猫,每一个你都可以打。」
我不敢置信。
给吃给喝还给打架,咋能有这么美的事呢?
9
我跟着义母走了。
在路上,我才知道她是武安侯之女,镇北将军的夫人。
父亲、丈夫都是武将,但她却从小体质纤弱,连带生的儿子也体弱多病。
老夫人便以此为由,抱走了孙子,不让她抚养。
而将军又忙于战事,收养了一院子的义子义女,多是他战死部下的遗孤。
这些义子义女隔三岔五地打架,把将军府闹得一团糟,甚至还敢欺负这家的嫡子。
经常把夫人气得回了娘家。
我一听,这不是都是我干过的事吗?
岂不闻,闻道有张飞,术业有李逵。
区区不才,人在江湖,别名小翼德。
唉,张飞比我早生千年,到底是惧我三分,还是王不见王?
我拍着胸脯对义母说:「娘,你别怕,他们要是敢在你面前犯贱,我把他们肠子扯出来。」
马车上的所有人都开始冒冷汗。
义母温温柔柔地说:「小巧,他们都是你的哥哥姐姐,不得伤其性命。」
我懂了。
只要不伤及性命,其他都可以对吗?
没想到我表现的机会马上就来了。
一行人刚进府,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就直直地往义母的方向飞来。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把义母往身边一扯,避开了这场飞来横祸。
尖叫声四起。
石块直接把大理石的地面砸出一个小坑。
义母白着脸,惊魂未定。
侍女气得嘴唇都哆嗦起来,愤怒地看向那一群嘻嘻哈哈的少年们。
「谁干的?你们知不知道这石头差点砸中夫人?」
为首的少年大大咧咧地说:「义母这不是没事吗?这么生气干嘛,我们只是打闹惯了,没注意而已。」
「是啊,大牛又不是故意的。」
「要是义父在,肯定能避开。」
义母气得浑身颤抖。
我想了想,说:「娘,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那群少年打量着瘦高瘦高的我,嘲笑道:「义母,你这是从哪找来的竹竿,打算送给长渊做伴?」
我动手前从来不说废话。
因为只要我敢骂一句,表哥就敢在我开口的瞬间把饭吃完。
于是我一声不吭地走出将军府,一炷香后扛了块磨盘大的石头回来。
微眯起一只眼睛,估算了一下方向和射程。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里,巨石轰隆轰隆地飞射出去,砸中了少年的腿。
伴随着清脆的「嘎嘣」声,少年的腿被砸断了。
他抱着腿,面如金纸,不停地哀号。
我转头看向义母:「娘,我也不是故意的。」
义母说:「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罚你今晚吃面不许倒醋。」
好严重的惩罚!
10
夫人的义女一来就砸断了将军义子的腿,这件事连将军都惊动了。
他来看了一眼,回去就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小姑娘长得一副委屈相,怎么会打人呢?肯定是大牛自己摔的!」
大牛:梨花飘落在我窗前。
将军转头又出征了,匆匆嘱咐我。
「我不在的时候,你多陪陪夫人,还有你长渊哥哥。」
当天我就见到了义母的独子顾长渊。
他长了一张浅淡的脸,淡极生艳,如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画。
气质清冷,神情倦怠。
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就意识到了,这位便宜兄长不喜欢我。
但他没有像我堂哥那样口出恶言,也没有像表哥那样跟我抢吃的。
他只是垂下眼,淡淡地说了一句。
「妹妹跟母亲关系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亲母女呢。」
我没听懂,还在啃着糕点乐呢。
「啊对对对!」
义母已变了脸色。
她泪光盈盈,捂着脸痛苦地说:「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待你不够亲近……」
顾长渊神色如冰:「儿子不敢。」
母子俩这边凄风苦雨。
我已经开始卷袖子了。
好啊,就是你小子把我娘弄哭的!
义母还在抹泪,就见我像猛虎下山一样弹了出去,勒住顾长渊的脖子就哐哐开揍。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
等反应过来,刚刚矜贵优雅的顾公子如同被狂风蹂躏了一番,头发披散,衣服也破了。
我放开他时,他整个人还一副还没回神的样子,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当真是我见犹怜。
我冷酷地命令道:「给娘道歉。」
顾长渊条件反射地说:「娘,对不起。」
义母从未见过儿子这副狼狈的姿态,吓得连眼泪都忘记止住了。
我心头一紧。
义母怎么还在哭啊?
我猛地伸手,掐着顾长渊的脖子又给了他两巴掌。
看见儿子脸上的红肿,义母眼里的泪跟瀑布一样倒了下来。
「我可怜的儿啊!」
嗯?还哭?
我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放下手中的糕点。
接下来我要动真格了!
但顾长渊突然意识到了,娘越哭,他越疼。
他往前猛地一扑,抱住了义母的腿:「娘,求你别哭了!」
义母终于收了神通。
最后他虚弱地倒在母亲怀里,气若游丝地问:「娘,你到底是从哪找来这么一个怪……」
义母捂住他的嘴:「不许说她!」
我坐在旁边嚼嚼嚼,看见义母满面红光地搂着儿子:「诶呀,上一次娘这么抱着你,还是你三岁的时候……」
顾长渊惊恐地说:「等下,娘,我觉得我的腿好像没知觉了……」
义母置若罔闻:「那时候你小小一个人儿,多可爱啊。」
「娘,我是不是聋了,为什么我都听不到你安慰我的话……」
11
顾长渊在床上休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义母每天都兴高采烈地去照顾他。
顾长渊终于认清了现实。
亲爹偏心义子义女,亲娘偏心我。
他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小苦瓜。
于是他转换思维,开始讨好我。
先是送我裙子和漂亮的首饰,后来见我不喜欢,改成了送吃的。
非常有效地安抚住了我。
等我们的关系变亲近了一点后,他就开始装可怜。
时不时就跟我诉说,大牛那群人是怎么欺负他的,而他又是多么的可怜无助。
我正愁没架打呢。
于是我便挺身而出,冲到后院把大牛他们挨个揍了一顿。
我得胜凯旋时,顾长渊更是用看神明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他坐在我身边,一张清雅绝尘的脸上满是仰慕。
亲手给我剥葡萄,递到我嘴里。
「小巧真是英勇无双。」
「小巧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
「小巧还想吃什么,哥哥都给你买。」
又有吃的又有架打,我现在幸福得都快晕倒了。
我揉了揉手腕,意犹未尽,殷勤地说:「哥,以后他们要是欺负你,你一定要马上通知我啊!」
顾长渊沉默几秒:「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敢了。」
因为我真的把他们当糍粑打啊。
这几个月,我一有空就往后院跑。
频率太高,不仅大牛他们受不了了,连顾长渊都崩溃了。
「小巧,你要不休息几天吧?你看你手都打出茧了,哥哥真是心疼你。」
「他们都快被你打得没人样了,再这样下去别人都要说我们将军府虐待战俘。」
「走吧,我带你出去逛逛,感受一下生活的美好。」
我抓住顾长渊的手,期待地问:「哥,外面还有人欺负你吗?」
顾长渊哽住了。
他缓缓说:「小巧,我应该没那么令人讨厌吧?」
「所以有没有?」
他断然否认:「没有!」
我失望至极,被他拉出去的一路上都闷闷不乐。
直到我们在酒楼遇上了一群出身不凡的世家子弟。
领头的丞相之子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顾长渊身边的我,似笑非笑地说:「长渊,你对这个义妹可宝贝得很啊,这么久了才肯让我们见上一面。」
「如今一见,果然不同于将军收的那些凡夫俗子。」
「不过伯母怎么突然也开始收起义女了?」
「该不会是怕你体弱,娶不到媳妇,便提前给你准备了个童养媳吧?」
一群人哈哈大笑,顾长渊沉着脸,面色如霜。
而一旁的我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哥,他们是在欺负你吗?」
12
在我问出这句话后,本来马上就要发怒的顾长渊竟然硬生生止住了怒火。
我急了:「哥你快说他们在欺负你啊!你快说啊!」
顾长渊镇定地说:「没有的事,他们就是跟我开个玩笑。」
但那群世家子却不乐意了。
「小妹妹,没看出来吗,我们就是在欺负你长渊哥哥呀!」
「长渊,你是在内院里待久了吧,怎么变得如此胆小如鼠……」
我已经到处看,寻找趁手的工具了。
在一众调笑声里,顾长渊闭了闭眼,朝他们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快逃!」
「长渊,你在说什么,大声点!」
「不会是在偷偷骂我们吧?」
旁边的酒肆,一位妇人前来叉那帘子,叉竿失手滑落,正中路人的头巾上。
妇人娇羞道:「奴家一时失手,官人休怪。」
那西门官人见是个生得妖娆的妇人,刚想说话。
我眼睛一亮,闪电般地窜出去,捡起竿子。
西门官人震惊道:「竟是失传已久的闪身步!」
我抓着竿子,转过身。
顾长渊长叹一声,悲凉道:「诸位还请速速逃命去罢!」
说时迟那时快。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竿出如龙。
为首的丞相之子直接被我挑飞出三米高,砸进了酒楼的二楼。
路人纷纷高呼:「天啊,沈公子能飞!」
没过多久,其余的世家子也各个飞上了天。
「天啊,楚公子也能飞!」
「天啊,大家都在飞!」
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关了酒楼的大门。
屠杀开始了。
直言自己是在欺负顾长渊的那位公子被我揍得最惨,不停地被我挑飞,砸地上,又挑飞。
等他像一坨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时,我终于放过他,狂笑着转身去找下一个。
这时丞相之子偷偷摸摸地想从二楼的窗里爬出去。
我:惊鸿一瞥。
我一个锁喉把人拖回来,一竿子抽到他脸上,接着揍跃接着武。
一抽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连顾长渊连滚带爬地上来劝架,也挨了我一竿子。
西门官人和那美妇人站在一旁严肃观战。
妇人道:「我这竿子为玄铁铸成,通体重达十四斤八两,不料在这小娘子手上挥转自如,竟似全无分量!」
西门官人道:「理性讨论,如果战场不在狭窄的酒楼,而是在宽敞的大街上,沈公子能否顺利逃出生天?」
「难说。你没看见她最先攻其下盘,这些公子如今各个腿上有伤,根本跑不了多远。」
最后战争结束,除去最没用的顾长渊,地上尸横遍野。
另外一个藏头露腚地躲在桌子底下,屁股翘到可以顶起一瓶醋。
还有一个展示轻功,死死地扒在墙上,不敢下来。
这时家长们终于姗姗来迟。
13
将军一看如此盛况,震惊地问:「谁干的?」
我骄傲地站出来。
「义父,是我。」
将军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人,又看了眼我的脸,然后又低头去看地上,最后又看一眼我的脸。
将军大喝一声。
「顾长渊,你给我滚出来!」
「是不是你干的?你小子,竟然敢把罪责推到你 妹妹身上……」
话还没说完,顾长渊抬起头,露出一张鼻青脸肿的脸。
将军顿时失声。
他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他沉痛地说:「小巧,别怕,义父为你做主,你勇敢地说出来,是不是你哥撺掇你这么做的?」
我勃然大怒:「义父,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哥哥!你还是做父亲的呢,连你也欺负他!」
我想起义母曾对我说的:这府上除了我和我养的猫,每一个你都可以打。
而义父既不是义母,也不是猫。
我便提起铁竿,二话不说,上去乒乒乓乓跟将军战作一团。
将军大怒:「逆女,竟然倒反天罡!好啊,我今天就该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来人,取我的剑来!」
两人交战,残影交错。
旁观者只能凭借招式声判断战局。
「小丫头别猖狂,看我浪子踢球!」
「老登,吃我一招狗熊哆嗦毛!龙东矿龙东矿龙洞洞洞矿!」
「哈哈,待我使出摇头晃脑,你又当如何?龙东矿龙东矿龙洞矿洞矿洞矿!」
众人为之惊叹。
本来见了家长还想告状的世家子一看,我连爹都打,大脑褶皱瞬间被抚平,纷纷释然了。
儿子被打,丞相和户部尚书等人也不急着生气了。
恭恭敬敬地请出兵部尚书,由他解说战局。
只有顾长渊在一旁,疑似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默默地发着呆。
神情恬淡出尘,仿佛世间所有的纷纷扰扰都离他而去了。
我和将军这一战从白天打到黑夜,险些连大道都磨灭了。
将军一开始还很生气,但是后面越打越高兴。
看我的眼神就如在看宗门天骄,充满了疼爱与自豪。
最后还是匆匆赶来的义母分开我们,对着将军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骂:「我看你真是皮痒了,连女儿都敢打!」
将军却感动地执起夫人的手,深情地说:「夫人,我老顾今儿算是服了,你才是真正的伯乐啊!」
夫人大骂:「滚你爹的!」
14
我一战成名。
连皇帝也听说了,万分后悔自己当天不在现场,正在找国师研究时空回溯之术。
那七个世家子不甘心,回去苦练武艺,决定一雪前耻。
可惜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他们互相鼓劲:「别怕,她是胜兵,胜兵必骄,骄兵必败。我们是败兵,败兵必哀,哀兵必胜,优势在我,优势在我啊!」
结果我一上阵,大家就跟蟑螂一样四散而逃。
赛后还互相挽尊道:「都说幸福者退让,我们退了,说明我们很幸福啊!」
每逢挑战赛,街上便人满为患。
都是幸福的人。
丞相嚷嚷道:「不要拉踩!不要拉踩!我儿身高八尺,体格健硕,虽然比不过小翼德,但总不至于跟楚家那窝里横坐一桌吧?」
窝里横之父,户部尚书大怒:「说谁窝里横呢?我家麒麟儿能在小翼德手下坚持一炷香,你家傻大胆能吗?」
「屁的一炷香,你靠贷款贷出来的一炷香啊?」
「我看还得是太傅家的黄鼠狼,小翼德一上去他就放屁,臭不可闻,连小翼德都顶不住啊!」
「顾将军家的貂蝉何在?不在的话我可就让我儿使出美人计了啊!」
「不如貂蝉半根!」
貂蝉本蝉,顾长渊坐在二楼,手持一本道经默念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无论是我忽上忽下、忽远忽近的对手,还是众人的议论,都不能让他有片刻动容。
自那一战后,他已打算皈依道家,清静无为,不染纷争。
为的就是让我少增杀孽。
擂台上,我直接六亲不认。
长得丑的我打,长得好看的我也照打不误。
笑死,整个京城还有谁能好看得过我哥?
大家绝望道:「还有谁是她不敢打的?我看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挨两巴掌再走。」
下一秒,就有人大喊出声。
「天王老子来了!」
本来大家都在笑嘻嘻地去看到底谁取的这个外号。
然后就看见了皇帝陛下。
喷不了,这是真天王老子。
皇帝震惊问道:「如此勇猛,这又是谁家的女郎?」
将军骄傲地说:「回禀陛下,正是臣的义女宋小巧。」
「何不从军,报效国家?」
貂蝉,不,顾长渊猛地抬头。
就听我兴高采烈地说:「好啊好啊!」
15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跟我哥打架了。
但我还是跟他冷战了。
他先的。
那天他回去,就很不高兴,道经也不读了,吃的也不送了。
我苦思冥想,也想不到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哥,是不是皇帝也欺负你了,你因为我那天没打皇帝生气了?我可以解释的,那天我太忙了没顾得上……」
顾长渊修身养性了这么久,被我一句话破绷。
「宋小巧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竟然还想打皇帝?」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根本不在乎谁欺负我,你只是想打架!」
他被我气得,白皙如玉的脸上染上薄红,一双清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小巧,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我一点也不想让你上战场。」
「你看大牛他们,他们的父亲都已经战死在了战场上,难道还不能说明战争的残酷吗?」
「你在京城想干什么都可以,可是在战场上,你要是伤了,病了,你让我和娘怎么办?」
说到最后,顾长渊忍不住落泪了。
泪珠悬在长睫上,犹如晨间的露水。
我不禁感叹,我哥什么都好,就是太性感了。
我劝道:「哥,这不是更应该让我去了吗?谁又真的喜欢打仗呢?别的人上战场,是为了保家卫国,我上去,纯打架。」
「既能愉悦身心,还能建功立业。」
「至于刀剑无眼,当年我还差点饿死了呢。家家户户都给我一口吃的,我总不能让胡人打进京城吧?」
义父都一把年纪了,一年到头只有十几天在家,其他日子全在战场。
难道他还真乐意看见这些义子义女欺负自己的儿子啊?
还不是因为他们的父兄都为国战死了。
顾长渊体弱,无法上战场,一直是将军的憾事。
如今胡人虎视眈眈,军中却无出挑的将领,后继无人。
作为将军义女,我自然当仁不让。
顾长渊垂眼,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大惊:「使不得!」
「不上战场便是。我自幼熟读军书,囿于身体,若妹妹不弃,就让我在你身边做个参谋吧。」
16
离京那天,大牛他们和世家小团体都来送我。
一路给我送出城,送到十里外,还在送。
我忍不住说:「别送了,真的别送了,都回去吧!」
他们:「谁说我们是来送你的?我们打算参军!」
我沉默几秒,复读。
「别送了,真的别送了。」
他们不服气地指着顾长渊:「凭什么貂蝉都能去?」
顾长渊:「我不叫貂蝉,谢谢。」
最后还是拗不过他们,从军的人数增加了。
我们浩浩荡荡地来到边疆,一口水都没喝,就上了战场。
我开始了割草。
而他们在战场上屁滚尿流,连滚带爬。
因为是同一个人揍出来的,连逃跑和闪避的动作都同出一辙。
谁说古代没有齐舞。
在这里,我竟然与我的表哥相遇了。
「是表哥吗?」
「啊,是表妹啊!」
表哥如今不大不小,也算个督粮官。
据他们所说,我表哥虽然打架不行,但是管粮草很在行。
胡人多次掳掠粮草,我表哥愣是带着五十人,防住了八百人。
粮草丝毫未损。
这都是跟我打出来的经验啊!
其他经过我千锤百炼的人,在战场上也活得好好的。
虽然一个人也没杀,但是重在参与。
顾长渊在我身后出谋划策,他指哪我打哪。
于是我连战连捷,攻无不克。
不过一个月,连升五级,从一个行伍小兵到拜为校尉,统三百士卒。
我把表哥和受虐者们都编进了我的队伍。
一边打敌军,时不时揍一下他们。
搞得他们个个悍不畏死,见到敌军跟见到亲人一样。
隔壁同僚好奇地请教我。
「请问张校尉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我不姓张。」
「请问李校尉……」
「也不姓李。」
唉,我放弃了。
「算了,你叫我什么都行。」
「关校尉。」
呵呵,我就知道。
毕竟我这个情况,说出去谁敢信我叫宋小巧啊?
17
战事连连告捷,给皇帝一激动,就要御驾亲征。
这老登,又性情了吧!
将军没办法,把我调过去给皇帝当侍卫。
不能上阵杀敌了,我整天拉着个脸。
皇帝也不高兴,跟其他侍卫蛐蛐我,说我恃才傲物。
直到那天,皇帝忽然豪情顿生,要去战场体验一把。
其他侍卫纷纷反对,只有我一声不吭,扛了把大刀站在皇帝身后。
皇帝一进战场,刚举起剑,我就冲上去把那个敌兵捅死了。
皇帝再一挥手,我挥舞着大刀,那一片的敌军跟割麦子一样倒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召唤出武魂真身了。
皇帝感动得热泪盈眶。
「原来,朕竟是这般的武学奇才吗?」
对面也大受震撼。
胡人的大单于忍不住问手下:「大梁的皇帝这么牛逼的吗?」
手下回答:「大单于,冲阵的不是大梁皇帝,而是他的侍卫,顾将军的义女,传说为张飞转世,人称小翼德的羽林郎宋小巧。」
「好多人啊!她义父还活着吗?」
「还活着。」
大单于立即嗤之以鼻:「那就不可能是张飞转世!」
「但是据说她身上流着李逵的血脉,还接受过关羽的赐福,一人可当万军。大单于,此人不得不防啊!」
「胡说,根本没有这种怪物!」
「大单于你就是怕了。」
「这他爹的谁不怕?」
皇帝杀尽兴了,我还没尽兴。
直接狂追敌军十里,差点冲到大单于面前给他两比斗。
回来后,侍卫们跟皇帝告状:「陛下,她简直目无君父,竟然抛下您去追敌军了!上次您就说她恃才傲物,这次又犯错,必须得重重地罚她啊!」
皇帝:「好了,不要吵了,朕刚刚问过她了,的确是一场误会,她平时对朕很恭敬,朕上次也是气急了才跟你们抱怨的。人无完人,朕自己也有缺点,希望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关云长,一起幸福吖!」
听完皇帝的话,侍卫们顿时脸红局促像个呆头鸟。
我:「哥你看,他们都对我脸红了。」
顾长渊:「那不叫脸红,叫红温了。」
皇帝又亲切地问我:「小宋啊,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义父呢?朕正缺一个勇猛无双的义女啊!」
看了眼一旁的顾长渊,皇帝又急急忙忙地说:「而且朕的儿子们也各个绝色,完全不逊色于长渊啊,尤其是朕的太子,仪表堂堂,英明果断,肯定会对你这个妹妹好的!」
我也看了一眼顾长渊。
「哥,你红温了。」
顾长渊没理我,而是硬邦邦地对皇帝说:「陛下,小巧在我们家待得好好的,您强夺臣女,说出去不太好吧?」
皇帝:「你们有兄妹之名,说出去不太好吧?」
顾长渊沉默了。
皇帝:「朕给你们赐婚。」
顾长渊一推我:「叫义父。」
我老老实实地叫了皇帝一声义父。
然后又看了眼顾长渊。
「哥,你又红温了。」
「这是……算了,跟你说不清!」
18
仗打了三年,我们终于班师回朝。
我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那些跟我一起出去的竟然整整齐齐,一个没少。
我欣慰无比。
果然是棍棒底下出乌龟啊!
我被皇帝封为镇国公主,右武侯大将军兼皇帝亲卫。
顾长渊定策有功,任职户部侍郎。
其他人也各有封赏。
不过我不咋会当官,平时就给新义父看大门,睡大觉,溜到户部找顾长渊玩。
太子本来就很讨厌我,三番五次抓到我迟到早退后,更是对我深恶痛绝。
这天,我们更是结下了死仇。
起因是皇帝特别喜欢在背后蛐蛐人。
这天他上完朝回来就跟我抱怨:「朕真是要被凌麟气死了!他到底有没有把朕当皇帝看?再这样下去,朕看这个皇帝朕不做也罢!」
我问:「义父,你被凌麟欺负啦?」
皇帝委屈地说:「是啊!」
我点点头:「女儿明白了。」
皇帝:「不儿,你明白了个啥?等等,你回来!」
我已经冲到了衙署,揪着门口的一个官员的衣领把他拎起来。
官员战战兢兢:「殿下,您找谁?」
「找凌麟!」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好啊,那就是你!来,你跟我出来!」
官员惊恐大叫:「我不是凌麟!老大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大牛啊!」
恰好此时丞相走了出来。
「宋小巧,办公重地,你这样成何体统!」
我放开官员,上去揪住丞相的衣领:「你是凌麟是吗?」
丞相无语:「你打了我儿子四年,还不知道我叫什么?我不是凌麟!」
我放开丞相,冲进去左顾右盼:「凌麟!凌麟你出来!」
这时众多官员簇拥着一个青年走了出来,看到我,顿时止步。
我盯着那个青年,皱眉问道:「你就是凌麟?」
太子问:「宋小巧你有病吧?」
我勃然大怒:「你竟敢欺负我义父!」
上去就给他一拳。
太子:「?」
太子捂着脸,一时不知道该震惊我敢打他,还是这么久了我竟然不知道当朝太子叫什么名字。
皇帝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劝架。
太子气得眼睛都红了:「父皇,你到底是从哪找来这么一个怪……」
皇帝捂住他的嘴:「不许说她!」
皇帝抹着泪说:「你 妹妹她,她只是太孝顺了而已,麟儿你放心,朕回去就说她!」
太子:「孤的败。」
皇帝把我拖走后。
太子突然走进人群,握住了顾长渊的手,真诚地说:「长渊,这四年拖住这个怪物,你辛苦了!」
顾长渊蹙眉:「殿下,小巧不是怪物。她只是过于在乎她的亲人了。」
太子立刻撒手:「你也病得不轻。」
19
此役之后,太子更加视我为眼中钉。
直到有一天他遇刺了,放跑了刺客。
皇帝瞬间紧张起来,甚至忍痛放了我去给太子当一段时间护卫。
太子一开始对我嗤之以鼻。
直到他和下属吵架,我把下属揍飞。
十岁的七皇子跑过来撞到他,我把七皇子揍飞。
七十岁的太傅训斥他,我把太傅……太子拼命拦住我:「这个真的不能打!」
好吧,放太傅一马。
他跟太子妃吵架,我把太子妃……太子跪下来:「这个也不能打!」
我雷霆小怒。
这也不能打那也不能打,那我还能打谁?
太子:「孤和父皇,还有老幼病残孕不能打,其他打了孤都给你担着。」
果然跟对人就是好啊,我发现我能打的范围变多了。
等我回到义父身边,太子也能打了。
二皇子跟太子夺嫡,虽然没到刺杀的程度,但还是给太子烦得不行。
太子没经验,跟我抱怨。
于是在朝堂上,二皇子和太子再次因为政见不合吵架时。
我冲过去给了二皇子一拳。
太子反应很快啊,下一秒就把笏板递给我。
我接过笏板,思考几秒,诚恳地问道:「你是皇帝吗?」
刚想发怒的二皇子这下不敢发怒了。
「我不是啊,皇帝是我父皇。」
「那你是太子吗?」
「我这不是还没当上吗?」
「你也不是老人,不是幼儿,不是病人,不是残疾了?」
「这不废话吗?」
「那你更不是孕妇了?」
「你是不是瞎?」
那没事了。
我放心了,大力出奇迹。
把二皇子整个人都抽成一张竹席。
身上的所有伤痕排列均匀,整整齐齐。
二皇子被我抽懵了,指着我破口大骂:「你疯了吧?老子又不是刺客!」
「你刺痛了太子的心脏,还说你不是刺客!」
二皇子转头质问太子:「大哥,你到底是从哪找来这么一个怪……」
太子捂住他的嘴:「不许说她!她只是过于在乎她的亲人了!」
二皇子:「神经 病啊!难道我不是她的亲人了啊?就你是父皇亲生的啊?」
太子讪讪地放手。
此刻他已经深深地与皇帝和顾长渊共情了。
原来有我站在背后,是这样的感受。
真是太爽了!
太子跟二皇子赔礼道歉,二皇子都拒不接受。
「大哥,除非你把妹妹调到我这里。」
太子瞬间变脸:「滚啊!给脸不要脸!」
但在抓到刺客后,无论太子有多么不舍,我还是回到了皇帝身边。
为此,太子跟皇帝大吵一架,甚至不惜在地上打滚,最终也还是没能留住我。
临走前,他依依不舍地拉着我的袖子,嘱咐道:「妹啊,等孤继位后,你一定要记得来孤的身边保护孤啊!」
我敷衍他:「等咱爹死了再说吧。」
20
三天后,我与顾长渊大婚,宾客无数。
众人目光殷切,希望我在婚礼上来一场久别重逢的搏击赛。
被我一人一拳打清醒了。
拜天地时,凤冠有点歪了,我伸手去扶。
一抬手,扑通一声,两边跪了一地的人。
沈公子哭着说:「我以为她要打我呢!」
边上的楚公子一声长叹:「战争已经结束了,大哥。」
洞房内,喜烛默默地燃烧,像一场不敢惊动的梦。
顾长渊一身喜服站在我身前,眼中仿佛压着千言万语。
他忽然说:「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很讨厌你。」
「就算你为了我揍大牛他们,我也还是没有很喜欢你。那时我觉得,你是几块糕点就可收买的人。」
顾长渊忽然自嘲地轻笑一声。
「我自幼离开母亲,父亲又常年不在家,便生得这副多疑冷僻的性子。」
「被欺负时,母亲劝我忍,父亲嫌我没用。」
「只有你,一点也不在乎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轻轻挑起我的红盖头,笑容如山间雾,檐边雪,在我眼前一点一点化成水。
「直到那天,你为了我跟父亲对上。我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你吃糕点时,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
「我担心你惹怒了父亲,被赶出去,就吃不到你最喜欢的糕点了。」
「于是我决定,跟你一起走。」
「可是,我发现其实你并不需要我。宋小巧若是没有顾长渊,依然能过得很好,但若是没有你,顾长渊就活不下去了。」
我抓紧了顾长渊的手。
「不会的。我知道,他们都在利用我,利用我的不驯,利用我的锋芒。但只有你想做我的剑鞘,藏锋于此。」
我爹娘给我起名小巧,盼我一生乖巧,不必争。
但我辜负了他们的期待,不得不争。
顾长渊的爹娘给他起这个名字,希望他深沉内敛,可他依然锋芒毕露。
他一定也吃了很多苦啊。
我仰起脸对他笑。
「没关系的,我保护你。」
遇见他,正如一把锋利的剑,终于遇见了合适的剑鞘。
纵使我对这个世界再桀骜不驯,当我回头时,依然有一处柔软的地方,供我疲惫的灵魂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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