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那通免提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家宴温馨的表面上激起千层涟漪,
我看着丈夫瞬间煞白的脸,
忽然明白这场婚姻戏码该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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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设在城西那家老字号中餐厅,包间里摆着十二人桌的红木圆台面。
聂云洲刚站起来,手里那杯茅台还没举过头顶,手机就震动起来。
“爸,妈,二叔二婶,还有各位亲戚……”
他说话时带着那种我熟悉的、刻意放柔的腔调。
手机在桌上震动第三下时,我伸手按了免提键。
“亲爱的,晚上酒店开好了!还是老地方,1808房,我等你哦——”
女声甜得发腻,包间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聂云洲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几滴白酒洒在他熨烫平整的衬衫袖口上。
他看向我,眼睛里先是一瞬间的慌乱,然后是强装镇定的茫然。
“这……这是推销电话吧?”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虚。
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酒杯,也站了起来。
婆婆赵秀兰的脸色已经变了,她六十多岁的人,保养得极好,此刻却像是突然老了五岁。
“云洲,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包间里太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聂云洲的二叔聂建国咳嗽了一声,他是个中学教师,平时最讲究体面。
“可能真是打错了,现在这些骚扰电话……”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
“喂?云洲?你在听吗?我特意买了你喜欢的那个香薰,还有……”
我伸手挂断了电话。
动作很轻,就像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手机屏幕。
“继续敬酒吧。”
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聂云洲愣在那里,举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转向全桌,举起酒杯。
“今天这顿饭,本来是为庆祝云洲升职,也感谢各位长辈这些年对我们的照顾。”
我的目光扫过桌上每一个人。
公公聂国栋低头盯着面前的餐盘,他的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敲着。
小姑子聂雨晴今年二十五岁,刚研究生毕业,此刻正用手机挡着脸,但我能看到她眼睛里的震惊。
还有二婶王丽华,她向来喜欢嚼舌根,此刻嘴角却抿得紧紧的,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这杯酒,我敬大家。”
我仰头把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辣意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我脸上的笑容没变。
聂云洲终于反应过来,他也赶紧喝掉了手里的酒,坐下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明玥,你听我解释……”
他凑过来低声说。
我转过头看他。
结婚六年,我很少这样仔细地看他的脸。
三十四岁的男人,保养得宜,眼角只有浅浅的纹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当年就是这张脸,让我在相亲时第一眼就觉得踏实可靠。
“回家再说。”
我轻声说,然后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他碗里。
“吃鱼,凉了有腥味。”
接下来的饭吃得异常沉默。
只有二叔聂建国试图活跃气氛,讲了两三个老掉牙的笑话,但没人真的笑出声。
聂云洲的手机又震动了几次,他每次都迅速按掉,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婆婆赵秀兰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当初她并不太满意我这个儿媳妇,觉得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配不上她公务员家庭出身的儿子。
但聂云洲坚持,说我就图我性格好,懂事。
懂事。
这个词我听了六年。
晚上九点半,家宴终于结束。
聂云洲去停车场开车,我站在餐厅门口等。
初秋的夜风有些凉,我裹紧身上的风衣。
二婶王丽华从后面走过来,她五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那种过分热情的笑。
“玥玥啊,今天这事……”
她欲言又止。
我转过身,对她笑了笑。
“二婶,今天谢谢你们能来。”
“哎,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她靠近了些,压低声音。
“不过云洲那孩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男人嘛,有时候难免……”
“难免什么?”
我的声音很轻,但王丽华愣了一下。
“我是说,可能真是误会,云洲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我又问。
王丽华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干笑两声。
“总之你别多想,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对吧?”
这时聂云洲的车开过来了,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去年刚换的。
他说工作需要,见客户得有面子。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那款古龙水的味道。
以前我觉得这味道好闻,现在只觉得刺鼻。
车子驶上主干道,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聂云洲脸上明明灭灭。
他开了十分钟的车,终于开口。
“玥玥,那电话……”
“是谁?”
我问得很直接。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一个同事,她……她最近感情不顺,可能喝多了,胡言乱语。”
“同事?”
我重复这个词,语气平静。
“对,市场部新来的,叫林薇薇,才二十六岁,年轻不懂事……”
“酒店房间都开好了,还叫不懂事?”
我的声音还是没太大起伏。
聂云洲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红灯前停住。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满是急切。
“你相信我,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同事,她可能对我有点误会……”
“误会到要开房等你?”
我打断他。
红灯转绿,后面的车按喇叭。
聂云洲重新启动车子,车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明玥,我们结婚六年了,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以前我以为我清楚。”
我说,然后看向窗外。
街边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
我想起六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天的晚上,他向我求婚。
在我们租的那间小公寓里,他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个不大的钻戒。
“玥玥,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我相信了。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
这是我们三年前买的房子,三室两厅,位于一个不错的小区。
首付是我父母出了一大半,他们说女孩子得有自己的房子,才硬气。
当时聂云洲说,房产证上写我们俩的名字,这是我们的家。
我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聂云洲跟在我身后进来,动作有些僵硬。
“玥玥,我们好好谈谈。”
他说,一边脱外套一边往客厅走。
我把包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换了拖鞋,然后去厨房倒水。
玻璃杯接满温水,我喝了一口,才转身看向他。
聂云洲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这是他一紧张就会有的动作。
“谈吧。”
我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首先,我承认,林薇薇确实对我有意思。”
他开口,语速很快,像是事先打过腹稿。
“她是半年前调来我们部门的,年轻,漂亮,也很主动。”
“但我一直保持着距离,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他举起右手,表情诚恳。
“今天这事,完全是她的自作主张,我根本不知道她会打电话,更不知道什么酒店房间。”
“那你为什么存她的号码?”
我问。
聂云洲愣了一下。
“同事之间存个号码很正常啊。”
“备注是‘亲爱的’?”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脸色白了白。
“那是……那是她拿我手机改的,有一次团建,她喝多了,抢我手机玩……”
“聂云洲。”
我叫他的全名。
结婚后我很少这样叫他,平时都是“云洲”,生气时最多叫“聂云洲”。
但此刻,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你觉得我傻吗?”
他沉默了。
客厅里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低了很多。
“好,我承认,我和她是……是走得比较近。”
“但只是聊聊天,吃吃饭,真的没到那一步。”
“她刚来这座城市,没什么朋友,我就是……就是觉得她可怜,多照顾了一下。”
“照顾到要去酒店开房?”
我问。
“那是她单方面的想法!我今天根本就没打算去!”
聂云洲的音量提高了些。
“我要是想去,我怎么会把手机放在桌上?我怎么会让你接电话?”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但我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他又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
最后他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好吧,我承认,我动过心。”
他说,声音很轻。
“林薇薇年轻,有活力,和她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年轻了。”
“但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婚,真的,玥玥,你相信我。”
“我和她……就是一时糊涂,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联系她了,好不好?”
他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想要拉我的手。
我避开了。
“一时糊涂了多久?”
我问。
“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聂云洲的表情僵住了。
“大概……三个月前吧。”
“具体点。”
“五月十二号,她生日,部门聚餐,结束后我送她回家……”
“然后呢?”
“然后……在她家楼下,她亲了我。”
聂云洲说完,赶紧补充。
“但我马上推开了!真的!”
“之后还见过几次面?”
“就……吃过几次饭,看过电影,但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发誓。”
他说这话时眼神闪烁。
我知道他在撒谎。
但我不打算现在拆穿。
“手机给我。”
我说。
“什么?”
“你的手机,给我看看。”
聂云洲下意识地捂住口袋。
“玥玥,这是个人隐私……”
“给不给?”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一定很冷,因为他退缩了。
他慢慢掏出手机,解锁,递给我。
我打开微信,第一个聊天记录就是林薇薇。
头像是个穿着吊带裙的年轻女孩,在海边的照片,笑得很灿烂。
聊天记录已经删了很多,但最新的几条还在。
“房间号记得哦,1808”
“香薰是你喜欢的雪松味”
“我等你,亲爱的”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你怎么不接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我往上翻了翻,聂云洲的回复大多简短。
“好的”
“知道了”
“忙”
但五月十二号那天晚上,他发的是:“生日快乐,今天很开心。”
后面加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再往前,三月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聊了。
林薇薇抱怨工作累,聂云洲说“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薇薇说想去看新上映的电影,聂云洲说“我买票”。
林薇薇说“你老婆不会生气吧”,聂云洲回“她不管这些”。
我看着这些聊天记录,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聂云洲站在旁边,呼吸声很重。
“玥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抬头看他。
“解释你怎么一边跟我说加班,一边陪她看电影?”
“解释你怎么一边让我给你熨衬衫,一边计划着去酒店见她?”
“解释你怎么一边用着我父母出的首付钱买的房子,一边跟别的女人说‘我老婆不管这些’?”
我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
但我没哭。
六年了,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这段婚姻的真相。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
我住在主卧,聂云洲去了书房。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太多惊讶。
好像早就在等这一天,等一个证据,来证明我这些年隐隐约约的怀疑不是胡思乱想。
凌晨两点,我起床去喝水。
经过书房时,门缝里透出光。
我推开门,聂云洲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但屏幕是黑的。
他听到声音转过头,眼睛里有血丝。
“还没睡?”
他问。
“睡不着。”
我说,靠在门框上。
“玥玥,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吗?”
他站起来,走向我。
“我保证,从今天起,我和林薇薇彻底断干净,我把她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好不好?”
“然后呢?”
我问。
“然后……然后我们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以前是什么样?”
我又问。
聂云洲愣住了。
“以前……以前我们很幸福啊,你记得吗?刚结婚那会儿,我们虽然没钱,但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那是以前。”
我打断他。
“聂云洲,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有外遇,不是你骗我。”
“而是你把我当傻子。”
“这六个月来,你每周至少有两三天说加班,实际上是在陪她。”
“我生病发烧那次,你说公司有重要会议走不开,让我自己打车去医院。”
“后来我在你外套口袋里发现了电影票根,日期就是那天。”
聂云洲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生日那天,你说要出差,给我转了一千块钱让我自己买礼物。”
“但你朋友圈忘了屏蔽我,我看到林薇薇发的照片,在度假村,配文是‘谢谢亲爱的陪我过生日’。”
“那张照片里,虽然没拍到你的脸,但我认出了你的手表,我送你的三十岁生日礼物。”
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声音还是很平静。
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聂云洲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所以,别再说什么重新开始了。”
我说,转身准备离开。
“那你想怎么样?”
他在我身后问,声音有些哑。
“离婚。”
我说出这两个字时,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不可能!”
聂云洲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
“我不会离婚的,明玥,我绝对不会同意离婚!”
“为什么?”
我问,看着他紧抓着我手臂的手。
“因为……因为我爱你啊!”
他说,眼睛红了。
“爱?”
我笑了,第一次在今晚真正笑出来。
“聂云洲,别说这种话了,你自己信吗?”
他松开了手。
“那……那至少为了爸妈想想,他们都那么大年纪了,受不了这种刺激。”
“还有房子,车子,财产分割,这些都很麻烦……”
“我会找律师。”
我说。
“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气。
“我们六年的感情,你就因为一个误会,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是误会。”
我纠正他。
“是背叛。”
“而且,不是我不要这六年的感情,是你先不要的。”
说完,我走出书房,关上了门。
回到主卧,我反锁了门。
然后坐在床边,终于感觉到眼泪流下来。
不是为他哭。
是为我自己。
为那个相信了六年谎言,努力做个“懂事”妻子的自己。
【5】
第二天是周六。
我起得很早,做了早餐,两份煎蛋,两杯牛奶。
聂云洲从书房出来时,看到餐桌上的食物,眼睛亮了一下。
“玥玥……”
“吃完早饭,我们谈谈离婚的具体事宜。”
我说,坐下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他脸上的希望瞬间消失了。
“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
我说,咬了一口煎蛋,味道刚好,外焦里嫩。
聂云洲坐下来,但没动筷子。
“财产怎么分?”
他问,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房子首付我父母出了六十万,你出了二十万,贷款这三年我们还了大概三十万。”
我说,这些数字我早就记在心里。
“所以房子现值四百万,扣除剩余贷款,净值大概三百万。”
“按出资比例和还贷比例,我应该拿七成左右。”
聂云洲皱起眉头。
“法律上可不是这么算的,婚后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应该平分。”
“那我们可以上法庭,让法官看看你出轨的证据,看看会怎么判。”
我说,喝了口牛奶。
他的脸色变了变。
“你哪来的证据?”
“昨天的电话,全桌亲戚都听到了。”
我说。
“那不能算实质性证据!”
“那聊天记录呢?”
我问。
“我昨晚已经截图了,包括酒店房间号,包括你说‘我老婆不管这些’,包括所有你承认动心的对话。”
聂云洲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你算计我?”
“我只是保护自己。”
我说,继续吃早餐。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又坐下来。
“好,房子我可以少要,但车子得归我,那是我婚前买的。”
“可以。”
我同意。
“存款呢?我们联名账户里大概有五十万。”
“按比例分,你三十,我二十。”
我说。
“为什么?”
“因为过去六个月,你至少有五万花在了林薇薇身上,这部分应该从你的份额里扣。”
聂云洲又沉默了。
这次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明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精明?”
“我一直都这样。”
我说。
“只是以前觉得,夫妻之间不该算得太清楚。”
“但现在我发现,不算清楚,吃亏的是自己。”
他无话可说。
吃完早餐,我收拾碗筷,他坐在客厅里发呆。
手机响了,是林薇薇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但很快又响了。
“接吧。”
我说,从厨房探出头。
“说不定有急事。”
聂云洲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但开了免提,大概是想证明什么。
“云洲!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昨天等了你一晚上!”
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薇薇,我们结束了。”
聂云洲说,声音很冷。
“什么?为什么?是不是你老婆发现了?她是不是威胁你了?”
“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不信!你说过你爱我的!你说过你会离婚娶我的!”
林薇薇的声音尖利起来。
“那都是骗你的。”
聂云洲说。
“我从来没想过离婚,只是跟你玩玩而已。”
电话那头传来啜泣声。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
“那是你的事。”
聂云洲说完,挂了电话。
然后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满意了?”
“这是你的事。”
我说,擦干手,走出厨房。
“不过,你刚才那句话倒是挺真实的。”
“哪句?”
“只是玩玩而已。”
我拿起包和外套。
“我去我妈那儿住几天,你考虑好了,联系我的律师。”
我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聂云洲没动,只是看着那张名片。
“明玥,我们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没有。”
我说,开门离开。
【6】
我父母住在城东的老小区,房子不大,但很温馨。
开门的是我妈,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玥玥?怎么这么早过来?云洲呢?”
“妈,我可能要在家里住几天。”
我说,进门换鞋。
我爸从客厅走出来,他退休前是机械厂的工人,话不多,但心思细。
“出什么事了?”
他问,眼睛盯着我的脸。
我没打算瞒他们,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省略了一些细节,但重点都说了。
我妈听完,眼眶立刻就红了。
“这个聂云洲!我早就看他不实在!当年你非要嫁……”
“行了,少说两句。”
我爸打断她。
“玥玥,你确定要离婚?”
“确定。”
我说。
“不后悔?”
“不后悔。”
我爸点点头。
“那就在家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
“可是离婚……”
我妈还是担心。
“离就离,我女儿又不是养不活自己。”
我爸说,语气坚定。
“当年结婚我就说,要是他敢对你不好,随时回家。”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但我忍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住在父母家。
聂云洲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接。
他发微信,说想谈谈,我说跟我的律师谈。
律师是我大学同学苏晴,专打离婚官司。
“证据很充分,胜算很大。”
苏晴在电话里说。
“不过聂云洲那边可能会拖,很多男人都这样,不想离的时候各种拖延战术。”
“那就起诉。”
我说。
“你想好了?一旦起诉,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说。
挂断电话,我坐在书桌前,开始整理这几年的财务记录。
结婚六年,我工资不算低,在一家广告公司做项目经理,年薪三十万左右。
聂云洲在科技公司,年薪五十万。
但我们的大部分钱都用来还房贷和日常开销,存款并不多。
房子是最值钱的资产。
我必须争取到应得的部分。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这六年的付出。
第三天,婆婆赵秀兰打电话来了。
“玥玥啊,我是妈。”
她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点讨好。
“阿姨。”
我叫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还是叫我妈吧,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很快就不是了。”
我说。
赵秀兰叹了口气。
“玥玥,我知道是云洲对不起你,但男人嘛,有时候就是会犯糊涂。”
“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阿姨,如果是叔叔犯了这种错,你会给他机会吗?”
我问。
她没说话。
“你看,你也知道答案。”
我说。
“可是离婚对女人总是不好的,你还年轻,以后怎么办?”
“以后我会过得更好。”
我说。
“玥玥,你别这么倔,夫妻之间……”
“阿姨,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我说完,挂了电话。
没多久,小姑子聂雨晴又打来了。
“嫂子,我哥这两天跟丢了魂似的,饭也不吃,觉也不睡。”
她说。
“你劝劝他。”
“雨晴,这事跟你没关系。”
我说。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嫂子啊!”
“很快就不是了。”
我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聂雨晴沉默了。
她从小跟我关系不错,大学时经常来我家住,我会给她做饭,陪她逛街。
“嫂子,我哥是混蛋,但……但他知道错了。”
“知道错和改正是两回事。”
我说。
“而且,有些错,是不该被原谅的。”
聂雨晴无话可说。
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上。
老小区的阳台不大,但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山。
我想起六年前,也是在这个阳台上,聂云洲第一次来我家。
他紧张得手心出汗,说话结结巴巴。
我爸问了他很多问题,工作、家庭、未来的规划。
他回答得很认真,眼神真诚。
那时候的他,应该也是真心想跟我过一辈子的吧。
只是人心会变。
或者说,有些人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伪装得太好。
【7】
一周后,聂云洲终于同意协议离婚。
我们在苏晴的律师事务所见面。
他瘦了不少,眼下有乌青,胡子也没刮。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玥玥……”
“谈正事吧。”
我说,在会议桌对面坐下。
苏晴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聂先生,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
聂云洲拿起协议,看得很慢。
“房子归明玥,聂先生获得折价款一百万。”
“车子归聂先生。”
“存款五十万,明玥分二十万,聂先生分三十万。”
“其他个人物品各自保留。”
“就这些?”
他抬头问。
“就这些。”
苏晴说。
“那我岂不是净身出户?”
聂云洲的声音提高了。
“你拿了一百万现金,一辆车,三十万存款,怎么能算净身出户?”
苏晴反问。
“可是房子值四百万!”
“首付明玥父母出了六十万,你出了二十万,婚后还贷部分属于共同财产,但考虑到你出轨是过错方,法官也会倾向于多分给明玥。”
苏晴冷静地说。
“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可以等法院判决,不过到时候,你可能连一百万都拿不到。”
聂云洲盯着协议,手指在纸上敲着。
最后他抬起头看我。
“明玥,你就这么恨我?”
“我不恨你。”
我说。
“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他苦笑了一下。
“六年感情,你就用一百万买断了?”
“是你先买断的。”
我说。
“当你跟林薇薇开房的时候,当你跟她说‘我老婆不管这些’的时候,当你一次次骗我的时候。”
“这六年的感情,早就被你亲手撕碎了。”
聂云洲沉默了。
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签完字,他站起来。
“我能单独跟明玥说几句话吗?”
他问苏晴。
苏晴看我,我点点头。
她起身离开会议室,关上门。
“还有什么事?”
我问。
聂云洲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林薇薇怀孕了。”
他说。
我愣了一下,但没说话。
“上周发现的,两个月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
“她说要生下来。”
“所以呢?”
我问。
“所以……所以我可能要跟她结婚。”
他说,语气里没有喜悦,只有疲惫。
“恭喜。”
我说。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反问。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聂云洲盯着我看,好像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愤怒或嫉妒。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明玥,你这六年,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他忽然问。
我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
“爱过。”
“但现在不爱了。”
他点点头,好像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祝你幸福。”
他说。
“你也是。”
我说。
虽然我知道,他可能不会幸福。
一个因为怀孕而被迫结婚的男人,一个用谎言开始的婚姻。
但那就不是我要关心的事了。
【8】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离婚证。
一个小红本,换成另一个小红本。
走出民政局那天,阳光很好。
聂云洲站在台阶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我下个月结婚,和林薇薇。”
“嗯。”
我说。
“你不来参加?”
“你觉得合适吗?”
我问。
他苦笑。
“也是。”
“那……再见。”
他说。
“再见。”
我说。
然后我们各自转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但很快,我就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离婚后,我搬回了父母家暂住。
房子卖了,买主是一对年轻夫妻,全款支付。
拿到钱的那天,我请父母去吃了顿大餐。
“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爸问。
“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可能自己开个工作室。”
我说。
这几年在广告公司积累了不少客户资源,自己单干应该没问题。
“钱够不够?不够爸这儿还有。”
“够的。”
我说。
卖掉房子的钱,还了父母的首付,剩下的足够我付个小公寓的首付,还能留一笔创业资金。
生活重新开始,比我想象中容易。
离婚三个月后,我听说聂云洲和林薇薇结婚了。
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少数亲友。
婆婆赵秀兰没去,听说她气得病了一场。
小姑子聂雨晴去了,但后来跟我说,婚礼上气氛很奇怪。
林薇薇穿着婚纱,但肚子已经有点显怀。
聂云洲全程没什么笑容,像在完成任务。
“嫂子,我觉得我哥并不开心。”
聂雨晴说。
“他现在是你哥的妻子了。”
我纠正她。
“我还是习惯叫你嫂子。”
她说。
“那就慢慢习惯改口。”
我笑着说。
又过了两个月,我在商场偶然遇到了聂云洲。
他一个人,在婴儿用品区,手里拿着两罐奶粉,表情茫然。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明玥?”
“好巧。”
我说。
我手里提着刚买的办公用品,准备布置新工作室。
“你……最近好吗?”
他问。
“很好。”
我说。
“工作室开起来了,客户还不错。”
“那就好。”
他说,眼神有些躲闪。
“你呢?”
我问。
“还……还行吧。”
他说,但语气并不确定。
“薇薇怀孕反应大,脾气也不好,我妈又不肯来照顾……”
他停住了,好像意识到不该跟我说这些。
“会好的。”
我说。
“等孩子生下来,一切都好了。”
他点点头,但眼神里没有信心。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先走了。”
我说。
“明玥。”
他叫住我。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我没犯那个错,我们会不会……”
“没有如果。”
我打断他。
“你已经犯了,我也已经走了。”
“所以,别想这些了,好好对你现在的妻子和孩子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
这次,我没有回头。
【9】
我的工作室开在创意园区,六十平米,不大,但足够用。
招了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做设计,一个做文案。
我自己负责客户和策划。
工作很忙,但很充实。
离婚半年后,我妈开始张罗着给我相亲。
“你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她说。
“我一个人过得挺好。”
我说。
“好什么好,生病了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我可以请护工。”
“那能一样吗?”
我妈瞪我。
但我还是没去相亲。
不是对婚姻失望,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结婚而结婚。
如果遇不到合适的人,一个人过也挺好。
工作室开张第三个月,接了个大单子。
客户是一家新锐科技公司,要做品牌全案。
对接人是公司的市场总监,叫陆深。
第一次见面,他迟到了十分钟。
“抱歉,临时有个会。”
他进门时说,声音很好听。
我抬头,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合身的灰色西装。
“没关系,我们也刚到。”
我说。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陆深思路清晰,要求明确。
结束时,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明总,合作愉快。”
“叫我明玥就好。”
我说。
“那你也叫我陆深。”
他笑着说,眼睛弯弯的。
后来的合作中,我们接触越来越多。
陆深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专业,尊重创意,付款也及时。
偶尔加班晚了,他会请团队吃饭。
“你们辛苦了。”
他总是说。
有一次,吃饭时聊起各自的生活。
“明玥,你结婚了吗?”
团队里的小姑娘问。
“离了。”
我说得很坦然。
陆深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后来送我们回家时,他忽然开口。
“我也离过婚。”
“哦?”
我有点惊讶。
“三年前,前妻出国了,异地太久,感情就淡了。”
他说,语气平静。
“没有出轨,没有狗血,就是和平分手。”
“那挺好。”
我说。
“是啊,至少保留了体面。”
他笑了笑。
车停在我家小区门口。
“谢谢。”
我说,解开安全带。
“明玥。”
他叫住我。
“嗯?”
“下周有个行业酒会,我需要个女伴,你……有兴趣吗?”
他问得有些犹豫。
我看着他。
“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还是……”
“以朋友的身份。”
他说。
我思考了几秒钟。
“好。”
我说。
他笑了,这次笑得很开心。
“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10】
酒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
我穿了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化了淡妆。
陆深看到我时,眼睛亮了一下。
“你很美。”
他说。
“谢谢。”
我说。
酒会上,他把我介绍给很多人。
“这是明玥,我的合作伙伴,也是我很欣赏的女性。”
他这样说。
有人会露出暧昧的笑容,但陆深从不解释。
他只是坦然地站在我身边,偶尔为我拿杯饮料,或低声介绍某个人。
酒会中途,我去洗手间。
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没想到的人。
林薇薇。
她肚子已经很大了,至少有七八个月,穿着宽松的孕妇裙,但脸色不太好。
看到我,她也愣住了。
“明玥?”
“好巧。”
我说。
“你……你也来参加酒会?”
她问,眼神里带着警惕。
“陪朋友来的。”
我说。
“哦。”
她点点头,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快生了吧?”
我问。
“下个月。”
她说,语气有些复杂。
“恭喜。”
我说。
“你……你一个人来的?”
她问。
“不是,和朋友。”
我说。
“男朋友?”
“普通朋友。”
我纠正。
她好像松了口气。
“云洲也来了,在那边。”
她指了指大厅方向。
“嗯。”
我说,准备离开。
“明玥。”
她叫住我。
“当年……对不起。”
她说,声音很轻。
我转过身看她。
“都过去了。”
我说。
“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她说,眼睛有点红。
“我那时候太年轻,太自私,以为抢来的就是好的。”
“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抢来了也不一定是自己的。”
我没说话。
“云洲他……他对我很好,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你。”
她说。
“那是他的事。”
我说。
“我已经走出来了,也希望你们能好好过日子。”
她点点头。
“我会的。”
“毕竟,孩子就要出生了。”
我回到大厅,陆深正在找我。
“没事吧?”
他问。
“没事,遇到个熟人。”
我说。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林薇薇,也看到了她身边的聂云洲。
聂云洲正朝这边看,看到我和陆深站在一起,表情僵了一下。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陆深问。
“不用了。”
我说。
“我们走吧,我有点累了。”
“好。”
陆深说,很自然地揽了一下我的肩。
聂云洲一直看着我们,直到我们走出大厅。
【11】
那天晚上之后,陆深开始正式追求我。
不是那种猛烈的攻势,而是细水长流的关心。
每天早安晚安的问候。
知道我加班,会让人送晚餐到工作室。
周末偶尔约我看电影,或吃顿饭。
“你不用急着回应我。”
他说。
“我们可以慢慢来,先从朋友做起。”
我说好。
因为我也需要时间。
上一段婚姻让我对感情变得谨慎,我不想重蹈覆辙。
陆深很有耐心。
他从不问我的过去,也不急着推进关系。
只是安静地待在我身边,让我感受到被尊重,被重视。
这样过了三个月。
圣诞节那天,工作室提前下班。
陆深来接我,说订了一家餐厅。
“有个礼物想送你。”
他说。
餐厅在江边,可以看到夜景。
吃完饭后,陆深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看看。”
他说。
我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很简单的设计,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钻石。
“太贵重了……”
我想推辞。
“不贵重。”
他说。
“明玥,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也知道你需要时间。”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看着我,眼神真诚。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可以再考虑考虑。”
“但至少,收下这条项链,好吗?”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六年前的聂云洲。
他也曾这样看着我,眼神真诚,信誓旦旦。
但人心是会变的。
“陆深。”
我开口。
“我离过婚,对婚姻有阴影。”
“我知道。”
他说。
“我也离过婚,所以更懂得珍惜。”
“我可能不会很快投入一段新感情。”
“我可以等。”
“我可能不会像以前那样无条件信任一个人。”
“我会用行动赢得你的信任。”
“我可能……”
“明玥。”
他打断我。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也都接受。”
“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经历过一切,依然坚强独立的你。”
“所以,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有真诚,有期待,但也有尊重。
他不会逼我。
如果我说不,他会接受,然后继续以朋友的身份待在我身边。
我想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好。”
我说。
“我们可以试试。”
陆深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谢谢你,明玥。”
他说。
“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
在小区门口,他轻轻抱了我一下。
“晚安。”
他说。
“晚安。”
我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心里很平静。
没有当初和聂云洲在一起时的那种热烈心跳。
但有一种踏实感。
也许,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感情。
不是轰轰烈烈,而是细水长流。
【12】
和陆深在一起后,生活没有太大变化。
我们还是各忙各的工作,只是周末会一起吃饭,看电影。
他从不干涉我的生活,也不要求我改变什么。
“做你自己就好。”
他总是说。
春节前,聂雨晴约我吃饭。
“嫂子……啊不,玥玥姐。”
她改口。
“有事?”
我问。
“我哥……他不太好。”
她说。
“林薇薇生了,是个男孩,但我哥和她天天吵架。”
“为什么?”
“林薇薇嫌我妈不帮忙带孩子,嫌我哥赚钱少,嫌房子小……”
聂雨晴叹气。
“他们结婚前,我哥给她买了套房,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现在贷款压力很大。”
“我妈不肯帮忙,说当初就不该娶她。”
“我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是他的选择。”
我说。
“我知道,但……他毕竟是我哥。”
聂雨晴说。
“玥玥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说。
“这是你哥的人生,他得自己负责。”
聂雨晴沉默了。
“那你呢?你过得好吗?”
她问。
“很好。”
我说。
“工作室运营顺利,感情也稳定。”
“是那个陆深?”
她问。
“你知道?”
“我听人说,你们在一起了。”
“嗯。”
“他对你好吗?”
“很好。”
我说。
“那就好。”
聂雨晴笑了,笑里有些苦涩。
“如果我哥当初懂得珍惜……”
“没有如果。”
我说。
“雨晴,人要向前看。”
“你也是,别总为你哥操心,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点点头。
“我知道。”
“对了,我妈让我跟你说,当初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
我说。
“替我谢谢阿姨,但真的不用道歉。”
吃完饭,我送聂雨晴上车。
“玥玥姐,我们还是朋友吗?”
她问。
“当然。”
我说。
“只要你愿意,我们永远是朋友。”
她抱了抱我,然后上车离开。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驶远。
心里很平静。
那些过去的事,真的过去了。
【13】
和陆深在一起一年后,他向我求婚。
没有盛大的仪式,就是在家里,他做了一顿饭。
吃完饭后,他拿出戒指。
“明玥,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问,声音有点紧张。
我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他。
“陆深,我可能不是个完美的妻子。”
我说。
“我离过婚,对婚姻有阴影,有时候会很敏感,很没有安全感。”
“我知道。”
他说。
“我也不是完美的丈夫,我工作忙,有时候会忽略你的感受。”
“但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一起成长。”
“你确定吗?”
我问。
“确定。”
他说。
“这一年来,我越来越确定,你就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
我看着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这一年来,我生病时他守在床边。
想起我工作室遇到困难时,他默默支持。
想起我偶尔情绪低落时,他耐心倾听。
他不完美,但他真实。
他会犯错,但会道歉。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会用行动证明。
“好。”
我说。
“我愿意。”
他给我戴上戒指,然后紧紧抱住我。
“谢谢你,明玥。”
他说。
“谢谢你愿意再相信一次婚姻。”
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亲友。
我父母很高兴,陆深的父母也很开明。
聂雨晴来了,聂云洲没来。
听说他和林薇薇正在闹离婚,因为林薇薇发现他在外面又有人了。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聂雨晴说。
“算了,别提他了。”
我说。
“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说点开心的。”
婚礼上,陆深说了一段话。
“很多人说,二婚的夫妻,很难有真感情。”
“但我不这么认为。”
“正因为经历过失败,才更懂得珍惜。”
“明玥,谢谢你走进我的生命。”
“我会用余生,证明你的选择没有错。”
我哭了。
不是伤心,是感动。
交换戒指时,我看着陆深的眼睛。
那里有爱,有承诺,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这一次,我相信了。
不是盲目相信,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我知道,婚姻不会一帆风顺。
我们也会有矛盾,有争吵。
但只要彼此尊重,彼此珍惜,就能走下去。
婚礼结束后,我和陆深去度蜜月。
在马尔代夫的海边,我们手牵手散步。
“明玥,你后悔吗?”
陆深问。
“后悔什么?”
“后悔经历那段失败的婚姻。”
“不后悔。”
我说。
“如果没有那段婚姻,我可能不会变成现在的我。”
“也不会遇到现在的你。”
他握紧我的手。
“我也是。”
“如果没有那段失败的婚姻,我可能还在盲目追求所谓的事业成功。”
“是你让我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我们坐在沙滩上,看日落。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美得不真实。
“陆深。”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不会。”
他说。
我转头看他。
“我们会变老,会有矛盾,生活会有一地鸡毛。”
“但我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牵着你的手,一起面对。”
我笑了。
靠在他肩上。
“那就够了。”
【14】
结婚三年后,我生了个女儿。
取名陆明月,小名月月。
陆深是个好父亲,比我还会带孩子。
半夜喂奶,换尿布,他都抢着做。
“你生孩子辛苦了,这些我来。”
他说。
女儿一岁时,我的工作室扩大规模,搬到了更大的办公室。
陆深也从原公司辞职,自己创业。
我们都很忙,但会尽量平衡工作和家庭。
周末一定是家庭日,陪女儿去公园,或在家做饭。
生活平淡,但幸福。
女儿三岁那年,我在商场又遇到了聂云洲。
他一个人,在童装区,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我身边的陆深和女儿。
“明玥。”
他打招呼。
“好巧。”
我说。
“这是你女儿?”
他问,看着月月。
“嗯,三岁了。”
“真可爱。”
他说,眼神复杂。
“你呢?孩子好吗?”
我问。
“还好,上幼儿园了。”
他说。
“那就好。”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我离婚了。”
他忽然说。
“和林薇薇。”
“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出轨了,这次是她的健身教练。”
聂云洲苦笑。
“真是报应。”
“孩子呢?”
“跟我,她不要。”
他说。
“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挺难的。”
“慢慢会好的。”
我说。
“是啊,慢慢……”
他看着我。
“明玥,如果当初……”
“没有当初。”
我打断他。
“云洲,我们都向前看吧。”
他点点头。
“你说得对。”
“那我先走了。”
我说。
“明玥。”
他叫住我。
“嗯?”
“你幸福吗?”
他问。
“很幸福。”
我说。
他笑了,笑里有些释然。
“那就好。”
“祝你也是。”
我说。
然后牵着女儿的手,和陆深一起离开。
走出商场,陆深问我。
“没事吧?”
“没事。”
我说。
“都过去了。”
他握紧我的手。
“我知道。”
那天晚上,哄女儿睡着后,我和陆深在阳台上喝茶。
“今天遇到聂云洲了。”
我说。
“嗯,我看到了。”
“他说他离婚了。”
“哦。”
陆深没多问。
“你会介意吗?”
我问。
“介意什么?”
“介意我的过去。”
“你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你。”
他说。
“而我爱的是现在的你。”
我靠在他肩上。
“谢谢你,陆深。”
“谢什么?”
“谢谢你的包容,你的理解,你的一切。”
他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才要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再给婚姻一次机会。”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们看着窗外的月亮。
很圆,很亮。
就像我们的生活。
有过缺憾,但终归圆满。
【15】
女儿五岁时,我的工作室已经小有名气。
陆深的事业也走上正轨。
我们换了大房子,把父母接来一起住。
生活忙碌而充实。
偶尔,我会想起过去。
想起那通改变了一切的电话。
想起家宴上聂云洲煞白的脸。
想起离婚时的挣扎和痛苦。
但那些记忆,已经变得很遥远。
像上辈子的事。
有一天,女儿问我。
“妈妈,你和爸爸是怎么认识的?”
“工作上认识的。”
我说。
“那你以前结过婚吗?”
她问,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结过。”
“为什么离婚了?”
“因为那个人不爱妈妈了。”
我实话实说。
“那爸爸爱你吗?”
“爱。”
我说。
“很爱很爱。”
女儿满意地笑了。
“我也爱爸爸。”
“爸爸也爱你。”
陆深从书房走出来,抱起女儿。
“月月是爸爸的小公主。”
女儿咯咯笑。
我看着他们,心里满是暖意。
晚上,等女儿睡了,陆深问我。
“今天月月问你了?”
“嗯,问我以前的事。”
“你怎么说?”
“实话实说。”
我说。
“她早晚会知道的。”
“也是。”
陆深说。
“明玥,你后悔告诉我你过去的事吗?”
“不后悔。”
我说。
“夫妻之间,不应该有秘密。”
“我也这么认为。”
他说。
我们相视一笑。
这些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我会跟他说我的担忧,我的恐惧。
他会跟我说他的压力,他的迷茫。
我们不是完美的夫妻,但我们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又过了几年,女儿上小学了。
聂雨晴结婚,请我去参加婚礼。
新郎是她大学同学,很憨厚的一个男孩。
婚礼上,我见到了聂云洲。
他老了很多,头发有些白,但精神还不错。
带着儿子,那孩子七八岁,很调皮。
“明玥。”
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说。
“你还好吗?”
“挺好的。”
他说。
“自己开了个小公司,虽然不大,但够生活。”
“儿子也懂事多了。”
“那就好。”
我说。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明玥,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他说。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
我说。
“但我还是想说。”
他看着我。
“那些年,我太自私,太不懂珍惜。”
“失去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但也是我应得的报应。”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当年的恨意,早就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平静。
“云洲,我们都向前看吧。”
我说。
“你值得幸福,我也是。”
他点点头。
“你说得对。”
婚礼结束后,陆深来接我。
“聊得怎么样?”
他问。
“挺好的。”
我说。
“他说他欠我一句对不起。”
“那你接受了吗?”
“接受了。”
我说。
“因为我已经放下了。”
陆深握紧我的手。
“那就好。”
车开在路上,夜景很美。
“陆深。”
“嗯?”
“如果当年那通电话,我没有按免提,会怎么样?”
我问。
“可能你会晚一点发现,但迟早会发现的。”
他说。
“谎言撑不了一辈子。”
“也是。”
我说。
“所以,那通电话,可能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让我及时止损,然后遇到你。”
陆深笑了。
“那我得谢谢那通电话。”
“我也是。”
我说。
看着窗外的夜色,我心里很平静。
这些年,我明白了许多道理。
婚姻不是童话,会有背叛,会有伤害。
但也会有忠诚,有守护。
重要的是,不要失去爱的勇气。
不要因为受过伤,就关闭心门。
要相信,总会有一个人,值得你再次信任。
总会有一个人,会让你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而我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陆深。”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他说。
“永远。”
车驶入夜色,驶向我们共同的家。
那里有女儿,有父母,有我们经营多年的温暖。
那里是我真正的归宿。
而那个家宴上的电话,那个曾经让我世界崩塌的瞬间。
现在想来,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个转弯。
转过去,是更广阔的天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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