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镇长买彩票中了550万，买了别墅和豪车，2个月后，纪委找来了

我姓赵，今年四十二岁，在镇上开了个打印店，兼着给人照相。店面不大，就在镇政府斜对面，二十来平，摆着一台复印机、一台打印机、一台电脑，墙上挂着各种证件的样图。镇上的人办身份证、复印户口本、打结婚证的照片，都上我这儿来。生意不咸不淡，够吃够喝，养家糊口没问题。

副镇长姓刘，叫刘志远，四十出头，跟我同岁，但人家是领导，我是个体户。他刚调来那会儿，三十多岁，从县里下来的，说是来基层锻炼。人长得精神，白衬衫扎在裤子里，皮鞋擦得锃亮，走路带风。头一回来我店里复印文件，问多少钱，我说两块。他说镇上其他店都三块，你咋收两块。我说你公务员，给你优惠。他笑了笑，说那谢谢赵老板。从那以后，他就认准我这儿了，隔三差五来复印材料、打文件、照证件照。一来二去，就熟了。

刘志远这人，能力是有的。他来之前，镇上那条主街还是土路，下雨天一脚泥，晴天一身灰。他来之后，跑县里要项目，跑市里找资金，硬是把那条路给修了，柏油路面，两边还装了路灯。老百姓都说，这个副镇长行，办实事。我也觉得他行，说话客气，不摆架子，有时候来我店里，看见我在吃午饭，还问一句，赵老板，今天吃啥，闻着挺香。

但他有个毛病，爱买彩票。

也不是啥大毛病，就是每期都买，体彩福彩都买，大乐透、双色球，一期不落。每次来我店里复印东西，顺便就打两注。我说刘镇长，你还信这个？他说信不信的，是个念想。两块钱一注，买个希望。我说你这希望也太贵了。他嘿嘿笑，说万一中了呢。

他买了得有五六年了，没中过大奖，最多中过两百。他媳妇为这个跟他吵过，说你把钱攒着干啥不好，天天打水漂。他说万一呢，万一中了，咱就翻身了。他媳妇说翻身翻身，你翻了这么多年了，翻哪儿去了。他也不恼，该买还买。

去年秋天，他来我店里打票，打完了，把票揣兜里，跟我说，赵老板，我要是中了，请你吃大餐。我说行，我等着。他说你别不信，我有预感。我说你每年都有预感。他笑笑走了。

结果这回，他真中了。

开奖那天晚上，我正在店里算账，手机响了。是刘志远打来的。我接起来，那头声音都变了，抖得厉害，说，赵老板，中了，真中了。我说中啥了。他说大乐透，追加的，一等奖，五百五十万。我手里计算器啪掉桌上了，说你别开玩笑。他说真的，我刚查了，一个号不差。你赶紧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我打开电脑，查了开奖号码，跟他的票对了三遍。没错，真中了。我说刘镇长，你发了。他在电话那头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说，赵老板，你帮我保密，先别跟任何人说。我说放心，我知道。

那晚上我一宿没睡，翻来覆去地想。五百五十万，在我们这个小镇上，够花一辈子了。刘志远一个月工资也就四五千，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这五百五十万，对他来说，就是天上下金子。

第二天，刘志远请了假，去省城领奖。领完奖回来，他也没声张，照常上班，照常来我店里打文件。只是有一次没人的时候，他小声跟我说，钱到账了，税后四百四十万。我说你打算咋办。他说先放着，慢慢想。我说你别乱花。他说放心，我有数。

可这个“数”，没保持多久。

先是买房。他在县城最好的小区看了一套别墅，两百多平，带院子，精装修，拎包入住。他跟我说，赵老板，我那老房子住了十几年了，也该换了。我说换是该换，可你这才刚有钱，别太急。他说不急不行，我媳妇看上了，天天跟我念叨。再说，钱放着也是放着，买了房，踏实。

别墅买完，花了三百多万。装修又添了五六十万，买家具家电，又花了小二十万。剩下的钱不多了，他又去买了辆车。奥迪，A6，黑色的，锃亮，停在镇政府院子里，特别扎眼。有人问他，刘镇长，换车了？他说嗯，开了十来年的破车，该换了。人家说这车不便宜吧。他说还行，分期买的。

分期。他连这个谎都编上了。

那阵子他像变了个人。以前穿白衬衫，干干净净的就行。现在穿品牌了，一件夹克好几千，皮鞋都是进口的。以前中午在食堂吃饭，端着盘子跟大伙坐一桌。现在隔三差五去县里吃，有时候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脸红红的。以前见谁都笑眯眯的，现在话少了，见了人点点头就过去了。

他媳妇变化更大。以前在镇上的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挣两千多。现在不干了，天天在家待着，要么就去县里逛街。有回我在街上碰见她，穿一件貂，金镯子戴着，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我说嫂子，买东西呢。她笑着说，赵老板，改天来家里坐。我说行。她走了之后，旁边开小卖部的老孙跟我说，刘志远这一家子，变了。

变化最大的是牌局。以前刘志远偶尔跟几个熟人打打麻将，五块十块的，输赢百八十。后来不打了，嫌小。他开始跟县里那帮做生意的打，一晚上输赢上万。我劝过他一次，说刘镇长，那帮人跟咱不是一路的。他说没事，都是朋友，玩玩而已。我说你那个“玩玩”，太贵了。他笑了笑，没说话。

那段时间，镇上的人都在议论。有人说他炒股发了，有人说他亲戚给了他钱，也有人说他中了彩票。但谁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只有我知道。可我不能说。他信任我，把钱的事告诉了我，我不能卖了他。

可我心里头越来越不踏实。

有天晚上他喝多了，来我店里，坐在沙发上，半天不说话。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说，赵老板，你说钱这东西，到底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我说看人。他说咋看。我说好人的话，钱就是好东西，能帮人。坏人的话，钱就是坏东西，能害人。他说那不好不坏的人呢。我说那看命。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最近老做噩梦。梦见有人来查我，翻我的柜子，查我的账。我说你没啥怕查的吧。他说没有，就是心虚。我说你心虚啥，钱是天上掉的，又不是你贪的。他说我知道，可我这心里头，就是不踏实。

我说那你别花那么猛。他说晚了，已经花了。我说那你就低调点，别让人盯上。他说嗯。

可已经晚了。

两个月后的一个早上，我正开门，看见镇政府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县里牌照的黑色轿车，一辆是市里牌照的白色面包车。几个穿夹克的人从车里下来，径直进了镇政府。我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上午，刘志远没来我店里。以前他每天至少来一趟，打文件或者复印东西。那天没来。下午也没来。第二天也没来。第三天，消息传出来了。刘志远被纪委带走了，说是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审查调查。

镇上炸了锅。有人说他贪污，有人说他受贿，有人说他彩票是假的，是洗钱。说什么的都有。只有我知道，他的彩票是真的，钱是干净的。可他这个人，已经不干净了。

后来我听县里来的人说，纪委查他，是因为他那辆奥迪。一个副镇长，一个月几千块，忽然开起了奥迪，住起了别墅，谁不盯上？一查，银行流水出来了，大额进账，来源是彩票。彩票本身没问题，可查着查着，别的问题出来了。他这几个月，跟县里的几个老板走得太近，收了不少好处，帮人办事，批项目。那些钱，跟彩票没关系，是另外的账。

他进去之后，我去看过他媳妇一次。别墅还在，奥迪还在，可人没了。她坐在客厅里，瘦了一大圈，眼睛红肿着。看见我，说，赵老板，你来了。我说嗯，来看看你。她说谢谢你。我说你以后咋办。她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我说有啥需要你说话。她说好。

临走的时候，她叫住我，说，赵老板，我跟你说个事。我说你说。她说，其实那彩票，我宁愿他没中。没中的时候，日子虽然穷点，但踏实。他每天上班，下班，回来吃饭，看看电视，打打麻将。现在呢，钱有了，房有了，车有了，人没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啥。我想起刘志远那天晚上在我店里说的话，钱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我说看人。可我现在觉得，钱就是钱，它没有好坏。是人拿了钱之后，变好还是变坏，那才是关键。

刘志远拿了钱，没扛住。他以为钱是翅膀，能带着他飞。可飞着飞着，就飘了。飘得离地面越来越远，离规矩越来越远，最后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后来我听说，他判了，三年六个月。别墅卖了，车卖了，钱退了一部分。他媳妇搬回了老房子，在超市重新找了份收银的活儿，一个月还是两千多。日子又回到了原点，可她人踏实了。有一回我在街上碰见她，她冲我笑了笑，说赵老板，日子还得过。我说对，还得过。

我店里生意照常，两块钱复印一张，有人来打彩票，我也帮着打。有时候打完了，人家问我，赵老板，你咋不打一注。我说我不打。人家说为啥。我说我怕中了不知道咋花。人家笑，说你这人真逗。

我没逗。我是真怕。

那天晚上关了店，我坐在门口抽烟，看着镇政府那条街，路灯亮着，安安静静的。我想起刘志远刚调来那年，穿个白衬衫，来我店里复印文件，问我多少钱，我说两块。他说镇上其他地方都三块，你咋收两块。我说你公务员，给你优惠。他笑了笑，说那谢谢赵老板。

那时候的他，多好啊。